大唐淩煙誌 第442章

大唐帝國的西南邊疆在春日裏打下維州城牆的第一塊基石，帝國的東南腹地，決定江淮最終歸屬的血火鏖戰，已進入最慘烈而關鍵的階段。西陲的築城聲與東線的戰鼓聲，共同譜寫著武德七年大唐多執行緒推進統一的壯闊樂章。

此時，對於誌在必得的唐廷而言，無論是對羌地的懷柔羈縻，還是對江淮殘餘割據勢力的最後一擊，都容不得半點疏忽。尤其是在輔公祏這頭困獸猶作絕地反撲的關頭。

武德七年二月初，長江南岸，唐軍主力大營。

大營設於宣州（今安徽宣城）以西六十裡一處高崗之上，背依丘陵，前瞰江流。時值早春，江南煙雨朦朧，但營中氣氛卻如繃緊的弓弦。中軍帳內，炭盆驅不散陰冷濕氣，更驅不散瀰漫在將領眉宇間的凝重。巨大的江淮輿圖懸掛正中，其上“猷州”、“鵲頭鎮”、“丹陽”等要地已被硃筆反覆圈點。

趙郡王李孝恭卸去了平日親王常服的雍容，一身戎裝，指尖正重重壓在輿圖“猷州”的位置上。猷州，治所在涇縣，武德二年由南徐州改名而來，地處宣州西南的黃山餘脈與長江之間，是遮蔽宣州、連通歙（今歙縣）饒（今江西上饒）的戰略支點，更是唐軍自西向東進攻丹陽（南京）的側翼屏障。此地若失，唐軍主力將腹背受敵，糧道堪憂。

“輔公祏這是狗急跳牆了。”李孝恭聲音沉冷，“他親率主力在當塗、採石與我軍隔江對峙，卻分兵南下，猛攻猷州。意圖很明顯，想拔掉我這顆側翼釘子，要麼逼我分兵回救，打亂我東進部署；要麼直接打通南線，迂迴包抄我宣州大營。”

坐在左下首的安撫使李大亮，麵龐比年前在洪州時更顯清瘦剛毅，眼神卻愈發明亮。他盯著地圖上代表敵我態勢的各類標識，緩緩道：“大帥，據報圍攻猷州之敵，約有一萬五千人，乃輔公祏麾下悍將陳當世所率。左難當刺史手中兵力不足三千，雖憑城堅守，但猷州城小，存糧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右軍總管、行軍司馬杜正倫，一位文士出身卻通曉軍機的官員，撚須分析：“陳當世敢遠離主力深入，所恃者，一是兵力優勢，二是料定我軍主力被輔公祏親率大軍牽製在長江一線，難以全力南顧。猷州求救文書，一日三至。”

帳內陷入短暫沉默，隻有雨水敲打帳頂的淅瀝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帥李孝恭。分兵救猷州，則正麵江防可能被輔公祏突破；不分兵，猷州一旦陷落，後果不堪設想。

李孝恭的目光在地圖上猷州與長江防線之間來回移動，最終，落在了長江沿岸一個不起眼卻關鍵的標記上——“鵲頭鎮”。此鎮位於南陵縣境，乃長江轉折處凸向江心的一座石磯，形似鵲首，故名。因其地勢，成為控製江麵、鎖鑰上下遊的天然關隘，被輔公祏部將馮慧亮佔據，築有堅固水寨，與對岸的采石磯互為犄角，是輔公祏長江防線的重要一環。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李孝恭心中逐漸成形。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如電：“我們不能被動應對。輔公祏想攻我必救，亂我陣腳。那我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大步走到地圖前，手指先點向猷州：“猷州要救，但非主力。李大亮！”

“末將在！”李大亮霍然起身。

“你率本部八千精兵，並節製宣州南部府兵，總數約一萬兩千，星夜南下，解猷州之圍。記住，你的任務不僅是擊退陳當世，更要伺機殲其有生力量，打疼他，讓他不敢再窺伺我側後！”

“末將明白！”李大亮抱拳，眼中燃起戰意。他麾下多是參與擒拿張善安的舊部，擅打硬仗，更兼新勝之銳氣。

李孝恭手指隨即劃向長江，重重點在“鵲頭鎮”上：“而我主力，非但不分兵，反而要趁輔公祏注意力被猷州吸引之時，集中力量，猛攻這裏——鵲頭鎮！”

眾將精神一振。杜正倫立刻領悟：“大帥高明！鵲頭鎮是輔公祏江防鎖鏈的關鍵一環。此處一破，其採石、當塗防線將門戶洞開，首尾不能相顧。屆時，輔公祏救是不救？救，則正麵空虛，我可直搗丹陽；不救，則長江天險盡失。此乃攻敵必救，一舉扭轉被動！”

“正是！”李孝恭一拳捶在地圖鵲頭鎮的位置，“馮慧亮恃險而驕，以為背靠主力和堅固水寨便可高枕無憂。我軍以泰山壓頂之勢，水陸並進，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拔掉這顆釘子！李大亮在猷州打得越狠，我這裏攻鵲頭鎮就越容易得手！”

他環視眾將，語氣斬釘截鐵：“此戰關鍵在於‘快’與‘狠’。李大亮，你部明日拂曉即開拔，輕裝疾進，抵達後不必休整，尋機與左難當裏應外合，速戰速決。其餘各部，即刻整頓兵馬舟艦，三日後，隨我強攻鵲頭鎮！”

“遵命！”帳中響起一片甲冑碰撞與凜然應諾之聲。

二月初七，猷州城下。

陰雨連綿，城牆磚石濕滑不堪。陳當世指揮部眾連日猛攻，雲梯、衝車輪番上陣，猷州城已是傷痕纍纍，但“唐”字旗與“左”字將旗依然在殘破的城樓上頑強飄揚。刺史左難當身披數創，仍親冒矢石在城頭督戰，他知道自己多守一刻，便為主力多爭取一刻時間。

就在陳當世準備發動新一輪總攻時，後方斥候倉皇來報：“將軍！北方出現大隊唐軍旗號，距此已不足二十裡！看聲勢，恐有萬餘！”

陳當世心頭一沉：“李孝恭主力來了？這麼快？”他急令暫停攻城，列陣備戰。然而來的並非李孝恭主力，而是疾如風火的李大亮。

李大亮用兵，向來果決。他並未直接衝擊嚴陣以待的陳當世主陣，而是分兵一支精銳，借山林掩護，迂迴至猷州城東門，與守軍取得聯絡。同時，自率主力大張旗鼓，從正麵壓上，擺出決戰姿態。

陳當世見唐軍援兵雖至，但兵力似乎並不佔絕對優勢，且遠來疲憊，決定先擊潰援軍，再圖城池。兩軍於猷州城北郊展開激戰。戰至午時，正當僵持之際，猷州城門忽然洞開，左難當率領城中所有還能戰鬥的士卒，如決堤之水般從側翼殺出，直撲陳當世軍後背！

陳當世部驟遭前後夾擊，陣腳大亂。李大亮乘勢揮軍猛攻，大破之。陳當世僅率千餘殘兵敗將，狼狽南竄，猷州之圍遂解。此戰不僅穩固了唐軍側翼，更沉重打擊了輔公祏分兵迂迴的企圖。

幾乎在李大亮猷州報捷的同時，長江之上，驚雷驟起。

李孝恭親統水陸大軍，對鵲頭鎮發動了前所未有的猛攻。數百艘戰艦遮蔽江麵，巨型拍竿撞擊敵寨，火箭如蝗蟲般撲向敵方艦船與營壘。陸軍則從陸路猛攻石磯要塞，唐軍悍不畏死，前仆後繼。

馮慧亮縱然佔據地利，但在唐軍絕對優勢兵力和不惜代價的猛攻下，水寨接連被破，陸上營壘也搖搖欲墜。他連連向對岸的輔公祏主力求救。然而，輔公祏接到猷州敗報和鵲頭鎮急報，陷入兩難：救鵲頭鎮，則正麵防線空虛；不救，則長江鎖鏈崩斷。

就在輔公祏猶豫之間，鵲頭鎮在經受兩天一夜的血戰後，終被唐軍攻克。馮慧亮戰死，殘部潰散。唐軍佔領了這一長江要害，輔公祏的江防體係，自此出現了一個致命的缺口。

捷報飛傳。李孝恭站在鵲頭鎮殘破的壁壘上，望著東流江水，知道通往丹陽的最後一道天然屏障，已被撕開。帝國統一的戰車，正碾過鵲頭鎮的烽煙，向著最後的終點，隆隆駛去。

讀者朋友們，揭開大唐盛世帷幕的歷史紀實小說《大唐淩煙誌》已震撼連載！作者淩雲朗月依據唐史典籍，以獨到視角為您再現那段波譎雲詭的三百年。

在這裏，您將親歷玄武門之變的血色黎明，解密淩煙閣功臣的宦海沉浮，見證貞觀盛世背後的權力博弈，瞭解全國各地古今人文地理。本部作品將持續每日更新，敬請追更！期待您在章節評論區，分享獨到歷史觀，推演歷史謎題，交流閱讀感悟，讓我們共同撥開千年迷霧，探尋那些被千年時光塵封的真相。

一部《大唐淩煙誌》，半卷江山血淚史。明日首更，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