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淩煙誌 第418章

幽州（今北京），武德六年八月末。

在東南的丹楊城升起“宋”字旗號、陷入叛亂喧囂之際，帝國北疆的另一處戰略樞紐——幽州，又一次迎來了新的戰火。

這裏地處燕山南麓，扼守華北平原通往遼東和塞外的咽喉，是防禦突厥及其附庸勢力南下的第一道雄關。城高池深，戍卒精悍，總管李藝（原名羅藝）與蕃將突地稽所率的靺鞨精騎剛剛擊退高開道對幽州的正麵進攻不久，防務未曾鬆懈。

然而，敗走的高開道並未死心。他盤踞在漁陽（今北京密雲、平穀一帶）以北的燕山餘脈中，像一頭受傷的狼，舔舐傷口，等待著復仇和劫掠的機會。

近幾日，眼見突厥在朔州、馬邑方向與唐軍主力糾纏，吸引了朝廷絕大部分注意力，高開道認為幽州的壓力必然減輕。為補充嚴重損耗的兵力，他利用自己曾與塞外部落打交道的經歷，以劫掠所得為誘餌，成功說服了奚族的一部首領，借得了一支擅長山地襲擾的奚族騎兵。

燕山腳下，高開道臨時營地。

篝火映照著高開道陰晴不定的臉，他對聚集起來的部將和奚族頭領說道：“李藝和突地稽那兩條老狗，以為上次打疼了咱們，就能高枕無憂了。如今唐國李世民在幷州被突厥拖著，朝廷的眼睛都盯著西邊和北邊，誰還顧得上幽州？咱們這次，不硬碰城牆。”

說話間，他指向南方幽州城的方向：“奚族的兄弟熟悉山路，腳程快。咱們不走大路，從北麵山坳摸過去，專挑外圍的屯堡、哨所和來不及收攏的村落下手！搶一把就走，燒了他們的糧囤，掠了他們的人畜，讓幽州城外日夜烽火不斷！我要讓李藝那老賊知道，隻要我高開道還有一口氣，他就別想睡個安穩覺！也讓長安看看，他們的北門，從來就沒真正關嚴實過！”

奚族頭領操著生硬的漢語，咧嘴笑道：“燕王放心，搶東西，我們奚人最在行！唐人的寨子，擋不住我們的快馬和彎刀！”

兩日後，天剛拂曉，幽州以北的山地間，驟然響起了急促的馬蹄和喊殺聲。

高開道親率混雜著本部殘兵與奚族騎兵的隊伍，如一股貼著地皮席捲而來的狂風，突然出現在幽州北部防線外圍。他們避開主要關隘，利用複雜地形，迅猛撲向幾個防守相對薄弱的軍屯和邊境村落。一時間，數個屯堡燃起黑煙，告急的烽燧接連點燃。

然而，李藝與突地稽可不是初經戰陣的新手。上次擊退高開道後，他們便加強了外圍遊騎偵哨，尤其是對北部山地的監控。當第一股烽煙升起時，幽州城的戰爭機器便已迅速啟動。

“又是高開道那廝！竟敢勾結奚人，捲土重來！”李藝在城頭得到急報，怒極反笑，“真當我幽州刀鋒不利否？”

突地稽則更為冷靜，眼中閃爍著獵手般的光芒：“總管，彼輩依仗山形，行蹤飄忽，意在騷擾疲我。不必調動大隊步卒與之追逐。末將請率本部輕騎，並抽調各戍堡精銳斥候，分路截擊。彼來劫掠，隊伍必散，正是分而殲之的好時機！”

“好！”李藝當即同意，“就以突地稽將軍為主，各寨戍卒配合，務必將來犯之敵，盡數殲滅於邊境，不得令其流毒深入！”

命令下達，訓練有素的幽州邊防體係高效運轉起來。突地稽率領其麾下擅長山林戰的靺鞨騎兵，如同數把尖刀，從幾個方向精準插入高開道和奚族聯軍活動的區域。他們不像唐軍主力那樣依賴陣型，反而更適合這種小規模、快節奏的遭遇戰。

一場場激烈而短促的戰鬥在燕山腳下的丘陵林地間爆發。

奚族騎兵起初憑藉速度和熟悉山地佔了些便宜，搶掠得手。但當他們攜帶掠獲試圖撤離時，卻發現自己陷入了麻煩。突地稽的部隊彷彿能從石頭縫裏鑽出來，忽而在前路設伏箭如雨下，忽而從側翼發起迅猛的短矛衝鋒。幽州各戍堡的守軍也依據訊號，適時出擊，截斷小股敵兵的退路。

高開道很快發現，這次襲擾並未達到擾亂敵人的目的，反而像是自己把手伸進了蜂巢。派出去的各股人馬紛紛遭遇頑強阻擊，損失不小，搶到的東西也大多被迫丟棄。

“燕王！不行了！唐軍的騎射太狠，路都被卡住了！弟兄們折了不少，搶來的東西帶不走！”一個渾身是血的部將踉蹌跑來報告。

高開道看著遠處漸次被唐軍控製的山道和升起的唐軍訊號旗，臉色鐵青。此刻，他才意識到，李藝和突地稽的防禦不僅沒有鬆懈，反而更加有針對性和彈性。再糾纏下去，一旦被唐軍主力纏住，恐怕連退回山裏的機會都沒有了。

“撤！”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個字，“全都撤回去！走我們來時的山路！”

在丟下了不少屍體和搶掠的物資後，高開道與奚族的聯軍狼狽地縮回了燕山深處。幽州邊防軍在清點戰場、撲滅烽火後，再次恢復了嚴密的守備。

這場規模不大卻頗為激烈的邊境攻防，以幽州守軍的勝利告終。它再次證明瞭李藝與突地稽組合對幽州防務的有效掌控，也打擊了高開道殘部的氣焰。

然而，無論是幽州城頭的李藝，還是退入群山的高開道都明白，隻要北方的突厥壓力仍在，隻要高開道還有一口氣，這燕山南北的攻防拉鋸，就不會輕易停止。帝國的北疆，就在這一次次擊退與反覆襲擾中，經受著持續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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