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淩煙誌 第293章

臨近中午，烈日當空，五月驕陽無情地炙烤著大地。虎牢關下，唐、夏兩軍互派出裝甲騎兵對陣切磋，鐵甲早已被曬得滾燙，蒸騰起扭曲的空氣，幾百兵馬皆被這灼人的熱浪裹挾著，每一次兵刃交擊都爆出刺目的火星，每一次衝鋒都顯得格外沉重。雙方將士汗流如注，戰馬的喘息粗重。眼見士卒體力漸竭，戰馬步伐蹣跚，唐軍主帥李世民與夏主竇建德心照不宣，幾乎同時下令鳴金收兵。

兩軍騎兵各回本陣，而王世充派來的使臣王琬，為顯鄭國威儀，為討好竇建德、提振夏軍士氣，竟身著華美錦袍，騎著當年隋煬帝楊廣那匹名動天下的禦馬“青驄寶馬”，在夏軍陣前耀武揚威！

王琬策馬小跑，顧盼自雄，彷彿他胯下的不是戰馬，而是禦座，向沉默的唐軍關隘炫耀著這無價的戰利品。關隘之上李世民不禁脫口輕嘆：“真乃絕世良駒也！”

此言落在立於他身側的尉遲敬德耳中，這位性如烈火的猛將早已怒目圓睜，死死盯住陣前那耀武揚威的身影，王琬小人得誌的嘴臉，那本屬於大隋、如今卻為敵所用的禦馬，都如同尖針般刺入他的眼中。一股壓抑不住的狂怒與殺意瞬間沖頂！便不顧秦王勸阻，點高甑生、梁建方二將跟隨，箭矢般衝出城門，奔往敵陣！

夏軍陣前士卒正為王琬的表演喝彩，萬沒料到唐軍竟敢以區區三騎直闖萬軍之陣！驚愕之下，竟無人及時反應。尉遲敬德一馬當先，目標明確，如一道黑色的旋風，眨眼間便衝到了王琬麵前。

王琬尚沉浸在炫耀的快意中，冷不丁，隻覺眼前一黑，一股巨力已如鐵鉗般扼住了他的甲冑！他甚至來不及拔刀，便被尉遲敬德猿臂輕舒，硬生生從價值連城的禦馬上拖拽下來，重重摔在地上！高甑生、梁建方兩翼護持，刀槊並舉，瞬間逼退了幾個試圖救援的夏兵。

電光火石之間，尉遲敬德已一手控住嘶鳴的青驄馬韁繩，一手將暈頭轉向的王琬像麻袋般橫置於自己鞍前。三人毫不戀戰，撥轉馬頭，在數萬夏軍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如入無人之境般，帶著俘虜和禦馬，捲起一路煙塵，疾馳回歸唐營！

直到那三騎身影沖回唐軍轅門，夏軍陣中才爆發出遲來的、混雜著憤怒與難以置信的嘩然。然而，方纔那一瞬間唐將所展現出的悍勇絕倫與雷霆之勢，竟真真震懾得整個夏軍前鋒，無人敢拍馬追趕一步！

再說虎牢城上唐軍早已望眼欲穿，當那熟悉的猩紅披風裹著尉遲敬德魁梧身影率先撞入眼簾，城頭死寂瞬間被點燃。

“尉遲將軍！是尉遲將軍！”嘶吼聲浪排山倒海，唐軍無數弓弩手竟一時忘了戒備，伸長脖頸隻為看清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尉遲敬德馬鞍前橫趴著金甲扭曲的王琬，高甑生與梁建方渾身浴血，如兩尊怒目金剛左右拱衛，身後更有神駿異常的青驄寶馬被梁建方死死拽著韁繩，四蹄騰空，在煙塵與箭雨中嘶鳴狂奔！

剛反應過來的夏軍追兵追至關下，在唐軍震耳欲聾的咆哮與密集箭雨前倉惶勒馬，眼睜睜看著三騎裹挾著煙塵轟然撞入洞開的城門。

弔橋繩索絞緊的刺耳摩擦聲未絕，尉遲敬德已勒住戰馬。他猛地一甩臂，鞍前癱軟的王琬如同破麻袋般滾落墜地，濺起一片黃土灰。那匹青驄馬被梁建方奮力控住，昂首長嘶，“轟”的一聲，引爆了整座關隘！城上城下，五萬唐軍徹底瘋狂，刀槍頓地如雷，甲冑撞擊如潮，喉嚨裡迸發出的不再是吶喊，而是近乎野獸般的咆哮！

“尉遲公！威武！尉遲公！威武！”虎牢關內吶喊聲浪直衝雲霄，每一個士兵的臉都因極度的興奮與崇敬而扭曲漲紅，眼中噴薄著狂熱的火焰，這三員猛將帶回來的不僅是俘虜與寶馬，更是必勝的信念與無上的榮光！

李世民早已按捺不住，竟一把推開身前護衛，疾步衝下城樓。他直奔尉遲敬德，雙手猛地抓住尉遲敬德血跡斑駁的臂甲，那力道之大，讓堅硬的鐵片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微響。他仰頭逼視著比自己高出一頭的猛將，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嘶啞的震顫，穿透了震耳欲聾的歡呼：“敬德！”

這稱呼已非君臣，而是肝膽相照的兄弟。他熾熱的目光彷彿要將對方盔甲上的血汙都灼燒殆盡，“三騎踏破萬軍膽，隻手生擒敵酋還！古之虓虎，亦不過如此！本王今日方知，何謂‘萬人敵’！你尉遲敬德，便是那活生生的戰神臨凡！”

李世民說罷，轉身看向一旁的的寶馬，當他的手指觸碰到溫熱的馬頸，素來沉靜的臉上終於綻開毫不掩飾的、近乎孩子般的狂喜！“好！好！好！”他一連三聲大喝，聲震全場，猛地轉身，熾熱的目光灼灼逼視著尉遲敬德三人，“此馬配此鞍，真天授也！然縱得神駒千匹，豈及吾敬德之萬一！”

之後，李世民讓人將被生擒的王琬押入大牢，命己方三員大將暫作休整，便立即遣人前往黃河北岸召回昨日夜間放牧的戰馬，準備待所有戰馬歸營後再行出戰。

再看夏軍方纔為王琬“耀武揚威”而起的喧囂喝彩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喉嚨。無數士卒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王世充的使臣如死狗般被俘，禦馬神駒落入敵手。

緊接著，一股無法抑製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陣列中飛速蔓延。竊竊私語變成了驚惶的低呼：“王大人……王大人被擒了！”

“那……那可是陛下的禦馬啊！”

“唐軍尉遲敬德竟如此悍勇？！”

夏軍中軍大纛之下，竇建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猛地站起身，寬大的手掌緊攥著令旗，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虎目死死盯著虎牢關方向那尚未散盡的煙塵，以及關隘上沸騰的唐軍。一股冰冷的寒意混雜著被當眾打臉的羞怒，直衝頂門。他身側的重將們更是臉色劇變。

大將曹旦鬚髮戟張，怒吼道：“豎子安敢如此！陛下，末將願率精騎，即刻踏平關隘，奪回王使君與禦馬！”他聲音雖大，卻難掩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另一將領亦憤然附和：“欺人太甚！三騎便敢闖我萬軍之陣，視我大夏如無物！若不立時反擊，軍心何存？！”

然而謀士淩敬卻憂心忡忡地進言道：“陛下息怒！唐軍挾新勝之威，士氣正盛，關隘險固。王使君被擒雖辱，然其輕敵冒進，亦是取禍之道。此刻我軍陣腳已為敵所懾，若倉促強攻虎牢堅城，恐非上策！不如暫避其鋒，重整旗鼓，再尋戰機！”

竇建德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掃過前方明顯動搖的軍陣，耳邊是部下激憤與勸諫的爭執。他何嘗不想立刻雪恥？但李世民那堅壁不出的策略和方纔那雷霆一擊的勇烈，讓他第一次感到瞭如芒在背的寒意。

他強行壓下幾乎噴薄而出的怒火，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說道：“夠了！”

說著，他重重坐回帥座，目光陰沉地掃視著躁動不安的將領們，“傳令各軍，嚴守陣型，不得擅動！待……再從長計議！”

他選擇了按兵不動。然而，這道命令並未能安撫軍心，反而讓士卒們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主將的遲疑與對手的可怕。那被唐軍三騎輕易撕裂的恐懼，那禦馬被奪的象徵性打擊，如同沉重的陰雲，籠罩在每一個夏軍士卒的心頭。

竇建德大軍列陣相持，自辰時七點直至午時十二點，士卒饑渴交加，疲憊不堪，紛紛坐倒在地，鬥誌全無。更兼爭搶飲水，軍心渙散，徘徊逡巡，已有退意。

李世民看到夏軍陣營如此情景，便讓親衛找來宇文士及，命令宇文士及率領三百名騎兵，沿著竇建德軍陣的西側，向南賓士，以試探敵軍虛實。

臨行前，李世民特意叮囑宇文士及道：“若敵陣紋絲不動，你便率軍返回；倘若敵軍陣勢移動，你就引兵向東出擊。”

宇文士及率軍逼近竇建德軍陣，敵軍陣腳果然出現騷動。李世民在關城上見狀，對身邊眾將領斷言道：“時機已到，可以出擊了！”

恰在此時，派往黃河北岸召回放牧的戰馬也已全部歸營。李世民不再等待，即刻下令全軍發起總攻！

讀者朋友們，揭開大唐盛世帷幕的歷史紀實小說《大唐淩煙誌》已震撼連載！作者淩雲朗月依據唐史典籍，以獨到視角為您再現那段波譎雲詭的三百年。

在這裏，您將親歷玄武門之變的血色黎明，解密淩煙閣功臣的宦海沉浮，見證貞觀盛世背後的權力博弈，瞭解全國各地古今人文地理。

本部作品將持續每日更新，敬請追更！期待您在章節評論區，分享獨到歷史觀，推演歷史謎題，交流閱讀感悟，讓我們共同撥開千年迷霧，探尋那些被千年時光塵封的真相。

一部《大唐淩煙誌》，半卷江山血淚史。明日首更，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