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拯眼睛微張,環視了一圈,都是一些粗糙得令人生厭的麵孔。
尤其是程處默,二十多歲的年紀一臉大鬍子,也不知道是隨的誰。
好在一張熟睡的粉嫩肉臉映入了視線,多少讓張拯的眼睛得到了一些洗禮。
但是為什麼抱著孩子的人是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太監,我老婆呢?
算了,不重要!
擠了擠眼睛,張拯一臉憨笑著,就要起身朝那張粉嫩的肉臉迎過去。
剛起身,眼前倏然一陣眩暈,隨後又無力的坐了回去。
“伯爺,您剛醒來,身子骨虛弱著呢,放心,小公子有咱家照顧,要論起照顧人的活計,咱家說第一,冇人…”
“渴了,要喝水,餓了,要吃飯!”
張拯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常言的長篇大論。
一聲令下,府中的下人頓時忙碌起來,燒水的燒水,做飯的做飯。
宛如惡霸複生一般的場麵,終於讓這座府邸活了起來。
張拯適應了一下久睡之後痠痛的身體,甩開下人攙扶的手,從老太監手中接過熟睡的嬰孩,便抱著小肉糰子走到外間。
這才發現外間已經坐了許多人,如許敬宗,沙耶儲等西州文武,李懷仁等一乾紈絝學生。
還有莊子上的老兵頭子劉三方穆等人。
慢著,劉三,方穆?
張拯臉上忽然露出狐疑之色,這些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主位坐下,張拯指了指劉三,正欲開口詢問。
劉三彷彿早已知悉張拯的疑問似的,笑道:“少郎君,老公爺的身子有恙,聽說西域的雪山上盛產一種雪蓮,最是益氣補血,故遣我等前來西域尋找。”
“哦!”
張拯恍然大悟,翻了個白眼道:“派四千多人來找一朵雪蓮,我爹還真是大手筆啊…”
“嗐,哪能呢,老公爺本來隻讓我領著一千老殺纔來的,奈何公爺那些故交大將軍聽說以後,非要遣人相助,說這樣找到雪蓮的機率要大一些。
您也知道,都是家中世交,盛情難卻啊,人家好心幫忙,老公爺也不可能拒絕吧…”
劉三的解釋,嗯,可以說很合理,非常合理。
張拯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緊接著忽然啞然失笑。
難怪李世民敢把這麼多紈絝子弟送來西州,敢情後手在這裡啊。
“現在雪蓮已經尋到,我等也該回長安交差了,去晚了隻怕老公爺身子骨越發虛弱。”
劉三臉皮無意識的抽動一下,聲音越說越小。
主要是,老公爺在長安日食鬥米斤肉完全不成問題,快天命之年的人了照樣能力開三石弓,這瞎話實在是,說不下去啊…
張拯的臉皮也無意識的抽動了一下。
嘖,這理由,比他糊弄李二陛下的時候還要敷衍。
再度翻了個白眼,張拯關切的問道:“雪蓮,找到了?”
“找到了!”
“行,那你們回吧,對了,把城樓上那三坨鐵疙瘩帶回長安,都是咱家的!”
聞言,在場的眾人臉皮同時抽動了一下,做出一副眼觀鼻鼻觀天的姿態。
劉三等人來的快去得也快,並未在西州做過多的停留。
而對於他們的援助,張拯也毫不猶豫的將這份功勞分給了死守西州的將士們。
畢竟當靠山王的感覺,怎麼說呢,不僅爽,而且爽!
尤其是在有了孩子之後,張拯更能深刻的體會到做父親的那一份責任感。
他們都是老爹的班底,老爹不會虧待他們,但西州的戰死的將士們,他們也是父親,也是兒子,更是丈夫。
劉三走了,張拯便將視線轉向了許敬宗。
如今,西州危機解除了,懸在頭上那把刀終究還是被擋了下來。
這也就意味著兩人短暫的蜜月期宣佈破滅,接下來是繼續進行政治鬥爭還是怎樣,張拯都無所謂。
見張拯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許敬宗將一份摺子遞了過來,說道:“張賢侄,這是老夫擬定的請功的摺子,你看看,若是冇有異議,老夫就將摺子送往長安了。”
“哦?”
張拯饒有興趣的接過摺子打開看了起來。
首功的名字自然是張拯無疑,而許敬宗很不要臉的將自己的名字寫在了功勞簿第二位。
接下來依次是墨家,程處默等一眾紈絝。
至於張浮生和黃家豪,他們並不在乎這些東西,所以他們倆的名字被劃掉了。
對於這份功勞簿,張拯心裡倒是冇有太大的異議。
隻是望著最上麵的張慎之三個字,怎麼看都有些刺眼。
沉默了一下,張拯提筆,將自己的名字劃去。
果然,這麼一看就順眼多了。
將摺子還給許敬宗,張拯笑道:“就這樣吧。”
許敬宗有些遲疑:“張賢侄…”
張拯搖頭:“無妨,就這樣吧。”
劃掉自己的名字是張拯能想到的利益最大化的結果。
自己的名字在上麵,功勞必然被自己分走大半,相應的,戰死的將士們的功勞就會被攤薄。
如果把自己的名字劃掉,這些功勞就會原原本本的分到所有西州將士的頭上。
當然,主要還是張拯知道就算功勞簿上冇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功勞也不會石沉大海。
常言還擱一旁待著呢,他是李世民交代來西州保衛張拯安全的不錯,但他更是李世民的眼睛。
張拯不是聖人,功勞這玩意兒自然越多越好。
如果常言不在這裡,張拯的做法就是另外一種了。
許敬宗不是蠢人,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收回摺子放進袖口道:“也好。”
緊接著,許敬宗問道:“西州守住了,張賢侄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打算?”
張拯一怔,隨後笑道:“當然是老婆孩子熱炕頭,順便等著回京的旨意唄,還能有什麼打算。”
許敬宗大喜,下意識的問道:“張賢侄此言當真?”
“不然呢?”
張拯托著懷中嬰孩的頭,臉上不經意間閃過一抹慈祥。
聰明人之間的交流從來不需要過多的廢話。
況且,對於西州彆駕這個官職,張拯也確實不是很在意。
既然許敬宗想要施展政治抱負,些許權力,給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