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接風宴,許敬宗和張拯彼此之間都互相給了對方一個下馬威。
就下馬威來看,許敬宗略遜一籌。
但在此後的交易之中,終究還是後來者的張拯稍落下風。
許敬宗以一棟縣伯府,拿走了張拯手中的彆駕之權。
雖說張拯也成功的將招募私兵的鍋甩給了許敬宗,但彼此都清楚,以許敬宗的資曆,這個罪名還不足以把他拉下馬。
但就目前來說,兩人能達成這樣的默契,已經是最好的局麵。
許敬宗要的是經略西州的功勞,以這個資曆來為自己進入中樞鋪路。
而張拯要的,無非就是成功的在李世民派大軍前來之前守住西州不淪陷於西域聯軍之手,順便撈點軍功。
至於西州的政務,反而是次要的。
所以張拯也很大方的將手中的權力交給了許敬宗,以此換來這三千私兵名義上的指揮之權。
不過張拯的野心也不止於此,那五千唐軍張拯也眼熱得緊。
誰知道西域諸國的聯軍什麼時候來,不將軍隊栓在褲腰帶上,張拯一點安全感都冇有。
隻是今天剛剛進城,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算是很可以的了。
許多事情無法一蹴而就,隻能徐徐圖之。
張拯混飽了肚子,在許敬宗安排的下人的帶領下朝著他為自己修建的縣伯府走去。
一出刺史府大門,張拯讓那人指了個縣伯府的方向後便放那人離去了。
而後帶著陳瑀徑直出了城門來到了三千匪徒的大營之中。
剛剛踏進行轅,庫爾班就來到張拯身前拱手道:“彆駕,都處理乾淨了。”
張拯輕輕點了點頭,應道:“嗯,叫沙耶儲來見我。”
“是。”
庫爾班如今已經徹底將自己當作了唐人軍士,一舉一動皆以唐人來要求自己。
就連身上的鎧甲,也從西域的皮甲換成了一具亮閃閃的明光鎧,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找來的。
待庫爾班轉身離開,陳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而後快步上前在張拯的身後低聲道:“伯爺,庫爾班已經冇用了,這樣的人用久了,於伯爺聲名有損,不如讓末將……”
不等陳瑀說完,張拯便抬手製止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笑道:“不要著急,這麼好用的狗,一個體麵的死法還是要給的,放心吧,一切我自有安排。”
“這…是,屬下僭越了。”
“嗬嗬,無妨。”
聽到張拯說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陳瑀也就放棄了提醒的心思。
他是純粹的武將,一切隻看利弊,既然伯爺說這條狗還有用,那留他一些日子也無所謂。
兩人簡單交談了幾句,庫爾班也帶著如今身為團練副使的沙耶儲來到了張拯身前。
相比起一身明光鎧顯得威風凜凜的庫爾班,曾經高居西州城守軍貳師將軍的沙耶儲就顯得低調多了。
一身中亞風情的皮甲,麵容也有些清瘦頹喪,與威風凜凜的庫爾班形成鮮明對比。
從兩人的外形就能看得出來,沙耶儲在庫爾班手下的日子應該不太好過。
不過此番情形也在情理之中,庫爾班曾經不過是一介匪首,冇少被沙耶儲打壓追殺。
而今驟居高位,堪稱小人得誌的典範。
沙耶儲還能留得一條命在已經算是萬幸了。
“彆駕。”
來到張拯身前,二人同時朝張拯拱手行禮。
張拯餘光一瞟,沙耶儲脖頸處還有鞭痕未曾消散。
沙耶儲敏銳的發現了張拯的目光,不自覺的緊了緊身上的皮甲。
見兩人恭敬的姿態,張拯也冇有多說什麼,朝沙耶儲吩咐道:“沙耶儲,你曾為西州城副將,西州的城防你最清楚,帶本官看一看西州城。”
“是,還請彆駕隨屬下來。”
沙耶儲直起身子,朝張拯伸出一隻手在前頭引路。
西州雖是一座中亞的城池,但因其大多數時候都處於漢裔高昌治下,城建卻是一座標準的中原製式城池。
也就是所謂的三裡之城七裡之廓,城內分四坊,廓內有翁城以作藏兵之用。
西州城內治下之民兩萬戶,整個西州治下之民不到五萬戶。
若是放在中原,這般人口規模也就是一座中縣的規模。
但放在絲路之上,西州就是毫無爭議的絲路第一明珠。
整個西州城內有大泉七口,小泉二十六口。
一共三十三口泉眼,流出的泉水足以供應全城居民所用。
也是因為這些泉眼的存在,滋潤了西州城外占地足有方圓數十裡的胡楊林與沙柳林。
所以置身西州城內,反倒有一番塞上江南的風味。
來到一片沙柳林前,沙耶儲指著眼前的密林朝張拯說道:
“彆駕請看,這一片沙柳林茂盛無比,而此處距離西州城也不過數裡之遙,待西域諸國聯軍兵臨西州城下,若是我軍以一支奇兵藏於其中,便可從此處繞後切斷諸國聯軍的後勤補給……”
“你能想到的,難道西域諸國想不到嗎?”
張拯負手立於林前,對沙耶儲的話有些不置可否。
不過還是默默的將這個地方記在了心裡。
第一句話就被張拯否定,沙耶儲顯得有些惶恐,不由得朝張拯俯首道:“這,是屬下思慮不周……”
“無妨,你繼續說。”
張拯搖了搖頭,細細的查探了一下這片密林,而後翻身上馬繼續向前走去。
沙耶儲今天帶張拯觀看的地方,大多都是適合藏兵和埋伏的地方,最遠處已經遠離了西州城三十裡開外。
而張拯也默默的將這些地方銘記於心,就連地形也讓麾下親衛去打探了個清楚。
最後沙耶儲帶著張拯回到了西州城,進了翁城之內。
張拯今天所做的一切,被有心人一字不落的回稟給了刺史府之中的許敬宗。
知曉了張拯今天一切行動的許敬宗,最後也隻是對手下的人說了一句:“隨他去吧。”
而後便不再理會。
因為張拯今天所做的一切,早在他赴任西州之時就已經做過。
……
張拯從翁城的城牆之上輕輕取下一塊已經被風化的青磚,望著手中一捏就碎的磚石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
西州是商城,每日裡往來的流動人口太多,不管哪個國家取得了這個城池的控製權,大多都不會在城防之上下功夫,而是儘可能的去收取更多的商稅。
這也就導致了西州的城防宛如虛設,磚牆老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至於修護城河,在沙漠之中更是恍如天方夜譚。
看完了西州的整體佈防,以及西州周邊平坦的地形。
張拯就得出了一個不太妙的結果,西州,冇有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