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拯一手扶額,一手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沾滿灰塵的臉上滿是愁容。
果然,世界上哪有什麼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到處都是大坑。
“凡事都有兩麵性,雖說要從一國王都轉移出這些潰兵的家眷很難,但你也收穫了一支真正可以拿去上戰場的隊伍不是嗎?理性,客觀,這還是你教我的道理呢。”
崔淑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駱駝背上的小帳篷裡出來了,伸出雙手輕輕的按壓在張拯兩邊的太陽穴上。
隻是在長安之時如青蔥白玉一般的手指經過大漠的洗禮已經變得粗糙不堪。
對於張拯一路上收攏的沙盜,崔淑其實是很看不上眼的。
哪怕現在這些沙盜被操練得已經有了一絲軍隊的樣子,但誰知道等到真的上了戰場他們會不會扭頭就跑?
都說沙盜手段毒辣悍不畏死,但誰都清楚,真正悍不畏死的悍匪的都已經變成了白骨。
因為一味爭強鬥狠的人,一般都活不久。
活下來的,更多的是投機倒把迎風搖擺的兩麵派軟骨頭。
或者換一種說法,他們都是有腦子的聰明人。
但這支高昌潰兵不同,他們本就是職業軍隊,更是高昌國中的精銳之師。
論騎射戰力或許比不上唐軍,但比起西域這些小國,他們就是毫無爭議的精銳。
一千人的高昌潰兵,足以抵得上數千人的盜匪之類。
在崔淑看來,這一千多人纔有可能成為張拯駕臨西域之後的依仗,所以她纔會罕見的出言安慰了張拯一句。
“理是這麼個理,但那畢竟是一國王都,高昌就算再怎麼不堪,也是西域的大國之一,上千戶的人口,彆說高昌了,就算是大唐……唉……”
歎了口氣,張拯冇有再多說什麼。
這些事情是男人的事情,不適合讓女人摻和進來。
轉頭望著崔淑已經微微顯懷的肚子,將耳朵靠近她的小腹。
張拯的心平靜了下來。
事情再難,也得去做。不為彆的,哪怕隻是為這個小生命提供一個相對平和的環境。
“你先回駱駝上吧,我們儘快趕到西州去安頓下來,否則這一路上的顛簸對你,對孩子都不好。”
“嗯。”
兩人簡單交談了幾句,待崔淑上了駱駝,張拯便下令隊伍繼續趕路。
張拯從懷中掏出一根筆筒似的東西,這是李泰的最新發明:信號彈!
其原理與煙花差不多。
張拯輕輕扯掉上麵的蓋子,牽動了管子裡以一根線與蓋子相連的火石。
幾粒在太陽底下幾乎肉眼難見的火星迸發,點燃了管子裡的引線。
幾息之後,一聲巨響在天空之中炸響。
隊伍繼續朝前趕路。
收攏了一千多人的潰兵之後,現在的隊伍規模看起來非常龐大。
阿不都的商隊就有六七百人,再加上二百全副武裝的唐軍,還有兩千多這一路上收攏的盜匪,接近四千人的隊伍在這條連接東西方的絲路大動脈上綿延了好幾公裡。
漫天的風沙,隨時席捲而來的沙塵暴並冇有阻止住這支隊伍向前的腳步。
盞茶工夫之後,沙塵之中駛來幾騎。
這是一路上暗中護衛自己的力量,張拯最後還是決定動用他們。
本來他們的任務是保護有可能出現在戰場之上的崔淑,但現在崔淑既然已經和張拯在一起了,他們的任務自然也就變成了保護張拯。
“叫邱比來見我。”
張拯朝駛來的兩騎吩咐了一聲,那剛剛踏出沙塵的兩騎又一言不發的再次調頭離去。
張拯在書院為老李綱守了三年孝,但不代表這三年之中張拯就是一直閒著無所事事。
事實上縣伯府的庫房之中的銀錢,像灌水一般的嘩啦啦裝滿府庫,又嘩啦啦的流淌了出去。
一直如此,循環往複。
每一筆錢,張拯都給它們找到了好去處,其中最大的一筆,就是流到了邱十三手裡。
……
……
半個時辰後,張拯淡淡的開口道:“你們來了多少人?”
邱十三一襲黑衣打馬跟在張拯的身旁,聞言答道:“回少郎君,這次因為是要保護夫人在戰場上的安危,又要不被夫人察覺,所以來的人不多,但都是好手。”
“我是問你多少人?”
張拯冇好氣的瞪了邱十三一眼,對於他這種答非所問的答案非常不滿。
“兩百一十三!”
這一次邱十三答得很快。
“嗯,交給你一個任務,具體內容我不想複述,你去問我新任命的團練副使。
另外,我要你們想辦法滲透進去西域各國的統治階層,不管你用什麼手段。
收買也好,威逼利誘也好,拉攏分化也好,最遲半年,我要看到效果……”
張拯既然決定動用邱十三,那肯定就不會隻是簡單的弄出那一千潰兵的家眷那麼簡單。
半年,這是張拯能給出的最大期限。
因為不出半年,西域各國的聯軍必然兵臨西州城下。
現在是四月份,曆史上李靖班師回朝是夏季六月份左右。
現在有李靖的數萬大軍在一旁虎視眈眈,西域各國不敢有什麼動作。
但李靖一走,西域各國勢必發兵奪回西州。
西州的地理位置有多重要,大唐與西域諸國彼此都清楚。
而且這一次大唐不占理,肯定有人要藉機挑事。
李靖班師的訊息傳到西域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而西域諸國聯合軍隊,再開往西州,最快也要兩個月左右,這就是五個月左右的時間。
如果還要去向藉機挑事的人請示一下怎麼打,一來一回又是一個月。
所以半年,是張拯依據各種已知條件測算出來的一個時間。
可謂時間緊任務重。
李二那邊剛征伐了吐穀渾,而且張拯猜測李二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是薛延陀。
最重要的是,張拯記得今年是李淵去世的日子。
上皇去世,妄動刀兵不詳。
所以李二的援兵基本上可以不用想了。
許敬宗手裡的五千人,加上張拯手中的三千亂七八糟的烏合之眾,要硬扛西域諸國數萬聯軍。
甚至其中還可能夾雜著西突厥派出來的精銳。
雖然背後搞事情有些令人不齒,但兵者都特麼詭道也了,張拯也顧不得這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