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四年五月,一道氣急敗壞的咆哮聲打破了鄒國公府的寧靜。
“瓜慫!快給老夫滾下來受死!
與程老匹夫乾出如此辱冇門風之事,張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你還有臉活在世上,老夫今天定然將你打死。”
“不,我不下。”
張拯穩穩的騎在了高牆上,對老爹的話一口回絕。
而硃紅色的漆牆下,張公瑾正一臉扭曲地喝罵著,好似發怒的公牛。
寸長的鬍鬚隨著咆哮聲抖動,顯然內心已經憤怒到極點。
一柄尚未出鞘的橫刀在張公瑾手裡掄得虎虎生風。
而張公瑾身後不遠處,一群小廝侍女正在以餘光偷瞄著眼前的場麵,一邊竊竊私語。
張拯嘴角一抽,望著老爹一副替天行道的醜惡嘴臉。
心知恐怕是不能善了,這陣仗,怎麼看都是一副鐵了心要大義滅親的樣子。
眼看就要僵持下去,張拯隻好雙腿用力夾緊牆壁,同時嘗試與老爹溝通。
“爹,咱能講道理不!”張拯的語氣很真誠!
父子二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哇哈哈哈哈哈!”片刻之後,張公瑾突然仰天長笑。
“孽子!做出此等醜事還敢與老夫講理,受死吧,瓜慫!”
突然之間,張拯感覺到頭皮發麻,定睛一看,老爹手裡的橫刀不知何時已然失去了刀鞘。
正在陽光的反射之下露出刺眼的鋒芒。
耳邊傳來嗚嗚的風聲,正是朝張拯極速激射而來的刀鞘發出的聲音。
“不好,暗器!”
張拯心裡大驚,下意識的腦袋一偏。
我閃!!!
“砰!”“啊!”
一前兩後傳出兩次聲響和幾聲刺耳的叫聲,前一聲是刀鞘正好砸中張拯後腦勺的聲音。
後兩聲,則是張拯砸到地上發出的巨響。以及國公府下人被這個場麵嚇到的尖叫。
大意了,臉先著地。很顯然,張拯高估了自己的敏銳之力,冇能閃過去。
“中年人不講武德,暗器偷襲,卑鄙!”
這是張落地之後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隨即眼前一黑,頭一歪,暈了過去。
而張府,則是一陣雞飛狗跳。
……
要說張拯為什麼捱揍呢,其實原因一點都不複雜。
做為鄒國公張公瑾的幼子,在整個長安,乃至整個大唐,可謂是要錢有錢,要顏有顏。
要權,嗯,權這個是冇有的。
今天張拯如往常一般,領著一群國公國候家的紈絝子弟。
上上下下百十號人好不威風的自朱雀大街向平康坊殺去。
儼然一副長安黑惡勢力招搖過市,一句惹毛我的人有危險的混賬嘴臉。
恰好遇見了下朝走在回家路上的長安城最大黑惡勢力扛把子。
右武衛大將軍,宿國公,傳說中的那位人稱混世魔王的程咬金程大將軍。
又恰好程大將軍下朝也是覺得百無聊賴,於是與張拯一合計。
畫風就變成了一個大流氓帶著一群小流氓浩浩蕩蕩的殺向了青樓。
酒桌上自然少不了風花雪月,紈絝們更是放浪形骸。
就在眾紈絝爭論到底什麼樣的女人纔算是極品之時。
大流氓程咬金一臉不屑的嗤笑道:“青樓裡的女人有甚可堪評比的,萬人嘗的貨色也配稱極品?”
“咦?程伯伯有何高見?”
張拯醉眼迷離一臉賤笑,聞言不由得露出一副高山仰止的姿態反問道。
程咬金酒意上湧,見張拯滿對前輩滿是敬仰的眼神。
仰天長笑數聲:“哇哈哈哈哈哈,賢侄啊,到底還是嫩了點,要說閱女這檔子事兒,整個大唐老夫自認第二,冇人敢認第一……”
本來畫風到這裡還算正常,偏偏程老匹夫這人酒品委實不儘人意。
聽得眾紈絝吹捧頓時飄飄然,便要帶一眾紈絝出去見見世麵。
程咬金是什麼性子,說乾就乾,當即拎起張拯的衣領。
就像提著一塊風乾的臘肉,以非常羞恥的姿勢將張拯拎到了大街上。
然後拽著張拯走到了街邊一名女子身後,對著女子的屁股就是一巴掌拍下。
“賢侄看好了,這樣的女人屁股乾巴巴的,一看就生不了兒子,這樣的女人不能娶,女人一定要屁股大的……”
程咬金一邊搖頭一邊評頭論足。
張拯酒意突然驚醒,終於明白了程咬金所謂的見見世麵是什麼意思,連忙用手捂住了臉。
“啊~”
女子的尖叫聲劃破了長安城的上空。
如今大唐剛開國不久,民風淳樸。
李二陛下剛剛洗刷了自己登基時在渭水河畔受到的屈辱,大唐達到了武功的極盛。
眼看偉大的李二陛下即將獲得帝王馬甲中最高榮譽的天可汗馬甲,盛世的榮光就要籠罩大唐。
偏偏在這個時候,竟然有人當街公然調戲良家女子,毀人名節。
說好的民風淳樸呢?
尤其可惡的是,這兩人,一人是當朝國公,一人是當朝國公之子。
圍觀的群眾不是國公就是國候家的孽子,其影響與惡劣程度可見一斑。
巡街的武侯瞧見這陣仗,也是大眼瞪著小眼心裡叫苦不迭:“今日果然不宜巡街,誰敢管呐?”
就差冇在臉上寫上晦氣兩個大字。
冇辦法,通知各國公府來領人吧。
不然任由這群無法無天的混賬在長安招搖下去,還不知道有多少良家女子遭了程咬金的毒手。
於是,便有了剛纔張拯捱揍那一幕。
……
張拯醒來,已是次日的清晨了。
“水......給我水...”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驚動了守候在臥室裡間的丫鬟。
“啊~夫人,夫人,夫人……小郎君醒啦,小郎君醒啦!”
丫鬟驚呼著風風火火的跑出了臥室,對張拯要喝水的要求恍若未聞。
張拯感覺自己的喉嚨快要冒煙了,後腦勺一陣陣的刺痛傳來。
臉上也好像敷了厚厚的一層涼涼的不知道什麼是東西,全身上下彷彿冇有一個地方是自己的。
張拯艱難蠕動到床邊,緩緩的伸出一隻手。
好像用出了千鈞的力氣,終於夠到了床頭櫃上的茶壺。對著壺嘴一氣吸乾了裡麵的水。
“嗝~”打了一個冗長的嗝,張拯將茶壺隨手丟開,長長的歎了口氣。
心裡暗暗發誓:“等自己找到機會,一定要將剛纔的丫鬟亂棍打死。
換上一批善解人衣的好姐姐,讓她們在自己麵前排好隊,挨個叫他爸爸!”
“我的兒啊~”
突如其來的哭喊聲嚇了張拯一跳。還冇反應過來,一箇中年婦人就將張拯一把摟進了懷裡。
女人眼裡佈滿血絲眼眶紅腫,眼角還有淚跡未乾,估計是哭了一整夜。
此人正是張拯這一世的母親,張公謹的原配夫人,張元氏。
為什麼說這一世呢,因為張拯心底藏著一個大秘密,他的上一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或者說,他人屬於這個時代,但靈魂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那個時空。
張拯今年十五歲,今年也是張拯來到大唐的第十五年。
“我苦命的兒啊,你要是有個什麼萬一,我也不活了。”
女人一邊哭泣一邊絮絮叨叨。
老孃抱得太緊,張拯感覺呼吸都不太順暢。
冇被老爹的刀鞘打死,從三米高的牆上摔下來,臉先著地都冇把自己摔死。
要是被老孃捂死在懷裡,他實在不甘心。
“停,放手!”
張拯用儘全身的力氣嘶喊道。
聽得這話,張夫人哭聲一滯,這才意識到兒子被自己摟得太緊。
已然有快要駕鶴西去的跡象,連忙將兒子放回床上躺平。
“秦太醫,快去請秦太醫!”
那丫鬟這才如夢初醒,風風火火的跑出臥室去尋那位秦太醫.....
“兒啊,你現在哪裡不舒服,快跟娘說說,你昏迷這一夜,為娘心裡擔憂死了”
聽著元氏的絮叨,望著元氏紅腫的眼睛,以及臉上擔憂的神情。
張拯心裡閃過一絲暖流,努力的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臉
“娘啊,咱就是說,這不是哪裡不舒服的問題,是全身都不舒服好吧,我真是栓q!”
“秦太醫,秦太醫來了”
冇過一會,那風風火火的小丫鬟便領著一位仙風道骨鶴髮童顏的老人踏進了張拯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