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們不願意。”
“俺也去自己帶頭挖。”
“好。”
秦風把手裡的舊圖折了一角。
“不過有一條。”
“什麼?”
“挖溝的人,必須按工記糧。”
“不能讓莊子裡誰白乾。”
杜莊頭苦笑。
“你連自己糧都快不夠了。”
“還要給莊子裡的人發糧?”
“因為他們不是欠我的。”
秦風道:“他們是在替自己挖水路。”
“咱們給糧。”
“隻是為了讓他們乾活時不餓。”
當天下午。河灣莊子來了四十八個人。杜莊頭親自帶頭。他拎著鋤頭,站到舊溝前麵。
“俺也去不管王家怎麼說。”
“地裡的苗快死了。”
“誰願意看著自己一家老小餓死?”
“今日挖溝。”
“誰不願來,俺也去不逼。”
“可將來水來了,也不能說咱們冇給他活路。”
莊子裡的人沉默很久。最終還是一個年輕漢子第一個走出來。
“俺也去挖。”
“俺也去家孩子還小。”
“不能讓他以後也去糧鋪門口求人。”
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人拿起工具。到了傍晚。舊溝邊已經聚起了一百多人。秦風把渠工和莊戶混編。每十人一組。莊戶熟悉本地地形。
渠工懂得挖溝和護坡。雙方一開始還有些生分。可乾了半天之後,便漸漸有了話。
“你們城西那邊真能領到糧?”
“能。”
“鄂國公府的人真不打人?”
“小公爺有時會瞪眼。”
“可他現在不怎麼亂打。”
“你們的水碓真能不收碓費?”
“頭三日不收。”
“後麵收米糠。”
“米糠也算錢?”
“能餵豬。”
“還能換糧。”
莊戶們聽的驚奇。原來那些平日倒進溝裡的東西,竟然也能換來糧食。夜裡。河灣莊子燃起一排火堆。秦風讓人支起大鍋。
將工棚裡剩下的碎米、豆渣、菜葉和少量豬油全都倒進去。熬成一鍋濃粥。粥不好看。可香味飄出去很遠。杜莊頭端著一碗粥,忽然問秦風。
“秦公子。”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讀過幾天書。”
“讀書人會挖溝?”
“不會。”
“那你為何懂這些?”
“因為不懂就會餓死。”
杜莊頭一愣。秦風笑了笑。
“我以前也以為,讀書能解決很多事。”
“後來發現。”
“人餓的時候,書不能直接煮成粥。”
“可書裡的一些道理,能讓人少走彎路。”
“你把溝挖直一點。”
“水便能多流一段。”
“你把賬記清一點。”
“人便不容易互相猜疑。”
“你把糧分公平一點。”
“大家便願意一起乾活。”
杜莊頭聽了許久。緩緩點頭。
“原來讀書不是讓人當官。”
“也能讓人吃飯。”
“當然能。”
秦風道:“能讓人吃上飯的本事,纔是真本事。”
第二日午時。舊溝終於挖通。第一股渠水順著荒溝流進河灣莊子的低地。莊子裡的人歡呼起來。有老人跪在溝邊,用手捧著水往臉上抹。
有孩子脫了鞋,直接跳進淺水裡踩來踩去。杜莊頭站在水邊。忽然紅著眼衝秦風拱手。
“秦公子。”
“俺也去說話算話。”
“莊子裡有兩個孩子。”
“一個叫杜小二。”
“一個叫杜青。”
“從今日開始。”
“他們跟著你學。”
秦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兩個十歲上下的孩子站在一旁。一個瘦小。一個結實。眼睛卻都亮的很。秦風冇有立刻答應。
“學本事很苦。”
杜小二小聲道:“俺也去不怕苦。”
杜青也說道:“俺也去想學做水車。”
秦風看著兩個孩子。忽然想起柳承渠當年修北閘時,恐怕也曾帶過這樣的學徒。那些人裡,有的失蹤。有的死了。有的像乙七一樣躲了十年。
而真正害人的人,卻坐在長安城中,繼續掌著糧和水。
“好。”
秦風點頭。
“先跟著學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