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找我爹。”
“讓他再送幾車來。”
“不能再送。”
秦風搖頭。
“為什麼?”
“司農寺已經盯上鄂國公府。”
“你爹再送糧,他們便會說國公府用私糧聚眾。”
“那怎麼辦?”
“我們自己找糧。”
郭大柱苦笑一聲。
“秦公子。”
“長安城裡眼下糧價都漲了。”
“何家糧行雖然封了,可彆家的糧鋪也都縮著不賣。”
“咱們拿什麼買?”
秦風抬頭看向水碓。水碓每落下一杵,便發出沉沉的一聲悶響。砰。砰。砰。
“誰說我們一定要買糧?”
秦風忽然問道。眾人都是一愣。
“冇有糧。”
郭大柱小心翼翼道:“不買還能怎麼弄?”
“糧食不隻在糧行裡。”
秦風走到水碓旁邊,抓起一把穀殼。
“莊戶有穀。”
“養豬的有米糠。”
“酒坊有酒糟。”
“做豆腐的有豆渣。”
“城裡人嫌棄這些東西不值錢。”
“可隻要能吃、能換、能養人。”
“那便是活路。”
尉遲寶琳眼睛一亮。
“師傅。”
“咱們去收豬?”
“不是。”
“那收什麼?”
“收糠。”
秦風將穀殼放回地上。
“從今日開始。”
“水碓不再白舂。”
“也不收糧。”
“誰來舂穀,留下兩成米糠。”
“誰家願意拿米糠換糧,就按市價折算。”
“誰家有酒糟、豆渣、菜葉,也可以拿來換。”
郭大柱滿臉迷糊。
“米糠能換糧?”
“不能直接換。”
秦風把糧簿推到柳青禾麵前。
“青禾。”
“附近誰家養豬多?”
柳青禾很快翻出舊圖。
“東邊七裡有個沈家莊。”
“莊子裡養了兩百多頭豬。”
“還有一處小酒坊。”
“酒坊每日都有酒糟。”
“莊子裡缺米糠和穀殼。”
秦風用筆在糧簿上畫了一道線。
“那就去談。”
尉遲寶琳立刻挺起胸膛。
“俺也去去。”
“你去帶人送糠。”
“再把咱們的糧簿帶上。”
“糧簿帶去做什麼?”
“做買賣要讓人看見賬。”
秦風道:“沈家莊若願意用糧換米糠,咱們便把數量當麵記清。”
“你記得多,給得多。”
“你記得少,給得少。”
“讓莊子裡的人自己按手印。”
尉遲寶琳撓了撓頭。
“他們若是不信呢?”
“那就讓他們先拿一車試。”
“若是覺得吃虧,隨時停。”
“師傅。”
尉遲寶琳忽然咧嘴笑了。
“我發現你做買賣從來不怕彆人不乾。”
“因為我不騙彆人。”
秦風道:“隻要賬算的清楚,便不怕人不來。”
……當天中午。尉遲寶琳帶著兩輛裝滿米糠的車出了城。他冇有打鄂國公府的旗。隻是穿著一身舊短褐。身後跟著郭大柱和幾個流民。可即便如此。
沈家莊的莊頭看見他那張黑臉之後,仍舊認出了他的身份。
“小公爺。”
“您這是……”
“換糧。”
尉遲寶琳一句話說的很乾脆。莊頭愣了愣。
“您家缺糧?”
“不是我家缺。”
尉遲寶琳指向身後的車。
“是城西修渠的工人缺。”
“我們有米糠。”
“你們有糧。”
“要不要換?”
莊頭滿臉遲疑。
“米糠自然是好東西。”
“可莊子裡的糧也不富裕。”
“換多少?”
“你自己定。”
尉遲寶琳拿出糧簿。
“先試一車。”
“這一車米糠約四鬥。”
“你給半鬥糧也行。”
“一鬥糧也行。”
“隻要莊子的人覺得不虧。”
莊頭更加迷糊。這是什麼買賣?買家居然讓賣家自己定價?不過莊頭也不是傻子。他讓人抓了一把米糠。米糠很新鮮。裡麵冇有摻泥土。還混著不少碎米。
這樣的米糠拿去餵豬,比從何家糧行買來的雜糠好了不止一截。
“給一鬥半糧。”
莊頭咬牙說道。
“你們這車糠,我全要了。”
尉遲寶琳一愣。
“你給這麼多?”
“米糠值這個價。”
莊頭苦笑一聲。
“何家以前賣給莊子的糠,裡麵總摻著沙。”
“可莊子裡的豬不能說話。”
“吃壞了隻能認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