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南德高望重,而且已經過了古稀之年,門生故舊數不勝數。彆看在文人中的地位很高,但是宅子根本就談不上氣派,不但談不上氣派,外麵看起來還是破破爛爛的。
福伯和小猴子上前跟看門的人交涉,對方一聽鼎鼎大名的葛侍讀到了,其中一個撒腿往裡跑,不過片刻工夫又出來了。
“葛侍讀快裡麵請,阿郎久候多時了。”
葛明走上前,福伯和小猴子跟在身後,進了院子才發現這個宅子好老好老,很多地方都應該修葺了。不過葛明看的非常有感覺,古宅要是不破舊那算什麼古宅?哪裡像自己宅子一樣,到處修葺的嶄新,掉漆的地方都做了修補,新的古宅的確讓人有點彆扭。
虞家下人帶路,不過三進的院子而已,一會就到了二進的書房。
虞世南居然在書房門裡等著呢,葛明趕緊搶步上前施禮。
“小子葛明,見過虞學士。”
虞世南哈哈大笑:“不錯不錯,你小子有信用,說三天果然就是三天。”
“嘿嘿,誠實守信是小子的座右銘。”
“哈哈哈,行了行了,小滑頭。”
虞世南笑著拉著葛明往裡走,等到了書房內間,葛明才發現歐陽詢居然也在這裡,正坐在椅子上,麵前桌子上有兩個龜殼。
“原來歐陽學士也在這裡,小子葛明見過歐陽學士。”
歐陽詢冇開口,隻是搖了搖一隻手,另外一隻手拿著龜殼不撒手。
“這個老東西著了魔了,不在自家好好待著,最近每天都跑過來琢磨這個甲骨之文,就差吃住在這裡了。”
“嗬嗬,小子原以為虞學士喜歡研究古代文字,歐陽學士喜歡鑽研書法。”
“哎,這老東西也知道如果鑽研出甲骨之文內容,將來會引起多大的轟動,老不要臉的想要跟老夫搶功勞。”
“虞學士和歐陽學士的鑽研精神,足夠小子學一輩子了。不過小子更羨慕兩位學士的交情,這個讓人更加羨慕。”虞世南對歐陽詢的稱呼就是老東西、老不要臉的,可見兩人關係到底有多親近,不然也不會這樣說話了。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老夫束髮之年就認識這個老東西了,算起來都五十多年了。”古人壽命大多不長,五十年的交情少之又少啊,彆說在古代,就算後世也不常見呀。
就聽到歐陽詢突然開口:“老東西,過來看看這個字,會不會是個司字?”
虞世南聽後湊上前,拿起龜殼看了看,不屑的說道:“這明明是個後字。”
“老夫認為是司字,這甲骨之文不能看著像什麼字就是什麼字,應該要看筆畫,看雕刻的痕跡。”
歐陽詢說完對葛明說道:“小子,你說這個是司字還是後字?”
葛明聽後撓撓頭,湊上前去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歐陽學士,您這不是難為人嗎?小子要是懂這些,不會自己研究嗎?將來不是豈不能出大名?”
歐陽詢總算放下了手中的龜殼,站起身揉了揉腰。
“小子,你真不知道自己現在多出名?葛七步的名號怕是傳遍了大唐了。”
“嘿嘿,不敢不敢,都是彆人瞎說的。”
“看你這一副不謙虛的樣子,小子,鋒芒太露小心得罪人。”
得罪人?自己什麼也冇做啊。
“書都印好了?”
葛明聽後趕緊從懷裡掏出兩本書,給虞世南和歐陽詢一人手裡塞了一本。
“兩位先生請拿好,其他的都在院子的車上。”
兩人接過書,之後的樣子如出一轍,一手拿著書,一手輕輕的摩挲著,如同珍寶一般。
摩挲良久,兩人才把書打開,不過還有馬上看,而是把書湊到鼻子前麵聞了良久。
歐陽詢笑著說道:“嗯,果然是好墨。”
虞世南點點頭,這才正式看書,一邊看著一邊點頭。
虞世南笑著說道:“不錯不錯,老夫的文字總算成了冊了。雖然這書上的筆體子醜陋了些,但是也算清楚工整,雕刻的工匠也算有水平了。”
葛明一聽差點氣死,這活字印刷自然全是自己的筆體,不過葛明也就生氣了兩秒鐘,在當世兩大書法名家麵前,能得一個工整就算不錯了。當然了,兩人的原始書稿早就被葛明收藏起來了,還是老習慣,要是後輩兒孫不爭氣,賣了也能換不少糧食呢。
歐陽詢點頭認可,開口說道:“小子,你印書是不是有什麼秘方啊?這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冇秘方,不過是葛家有不少木匠而已,每人雕刻一點自然時間也就短了。”葛明覺得都把雕版印刷貢獻出去了,活字印刷自然不能再泄露了,不然就冇有競爭力了。
歐陽詢說道:“好啊好啊,老夫明天把書送給一些老友,指不定他們也想印書呢,到時候你小子可不能推脫,知道嗎?”
“小子知道,小子知道,保證比給兩位學士印書還要快。”
“什麼?”歐陽詢瞪大了眼睛,葛明才知道回答有些不妥。
“哦哦,保證印書速度快,但是比給兩位學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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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對了。”
葛明心中懷疑,歐陽詢說的是老友還是老對頭。難道說人老了就真的如同小孩一般?什麼事都要比一比?
虞世南笑著說道:“小子,不要理這個老東西。來了老夫家中,不會隻帶了這些書吧?”
“那怎麼可能呢?小子知道兩位學士喜歡美食,還從食為天帶了不少吃食,都是兩位老壽星好克化的,讓家裡人蒸蒸就能吃。”
“哈哈,不錯不錯,食為天的吃食老夫敢說冠絕大唐,隻是這幾天都在研究這甲骨之文,冇時間去吃,遺憾的很啊。”
葛明心說你們不能天天悶在家裡呀,要去食為天圖書館幫忙才行,想到這裡葛明眼睛一轉計上心來。
“兩位學士可不能悶在家裡,孫思邈先生說過,人上了年紀一定要多走動,還要經常曬曬太陽,不然容易腰痠腿疼。”
歐陽詢聽後下意識的揉了揉腰。
“孫先生還說了,人老了腰痠腿疼是因為支撐人的骨頭不然以前硬了,要多吃些可口的東西,每天再曬太陽會讓骨頭變硬,這樣腿腳也就不痠痛了。”
歐陽詢聽後點點頭,說道:“孫真人的話必定有道理,雖然老夫不知道其中有什麼原理。隻是這才兩天工夫,老夫覺得不但腰痠腿疼,而且頭腦有些昏脹。”
“小子覺得應該是埋頭研究甲骨之文時間久了,導致血脈有些不暢通。對了,三天後食為天的圖書館打算進行一場特殊的考試,小子想請兩位學士做個監督,不可可否?”
虞世南問道:“什麼叫特殊的考試?”
“圖書館看書的多是貧困學子,不少人還要做工賺錢,所以小子打算通過考試錄取三十人,讓這些人在圖書館幫幫忙,不但生活有了著落,也有更多的時間看書。”
“隻是報名的人太多,但是圖書館還用不了太多人,所以隻能擇優錄取三十人。要是冇有兩位德高望重的學士監考,小子怕是那些學子不能信服。”
虞世南笑著說道:“這是好事啊,老夫三天後必定要去,這老東西去不去老夫就不得而知了。”
歐陽詢趕緊說道:“好事自然也有老夫的份兒,小子,老夫三天後也去。”
“哎呀呀,那小子多謝兩位學士了。兩位學士是不知道,自從前幾天您二位去了圖書館,現在每天來的人都比以往多了,都想看看兩位學士的風采。”
虞世南笑著說道:“小子,真夠滑頭的,老夫哪裡還有什麼風采可言?”
歐陽詢也笑著說道:“不過小子你放心,老夫兩人答偶爾去圖書館看看,自然不會食言。”
虞世南笑著說道:“誠實守信是你小子的座右銘,難道我們兩個老傢夥就不誠實可靠了?”
葛明聽後一點也不尷尬,笑著說道:“小子這還不是為了兩位學士好?不能天天悶在家裡,也不能太長時間放在研究甲骨之文上。不是說再多去購買一些龍骨嗎?現在數量太少其實也研究不出來什麼,等數量多了說不定豁然開朗呢。”
虞世南說道:“說的有些道理,與其頭昏腦漲,不如先把這事放一放。小子,可說好了,吃食一點也不能馬虎,不然老頭子可不答應。”
葛明拍著胸脯表示吃食保證兩位學士滿意,而且每天都有新菜式,新花樣。
接著葛明又說道:“嘿嘿,要是兩位學士要是能抽空講上幾堂課,那些學子不知道會有多開心?”
虞世南笑著說道:“老夫說怎麼印書這麼快,還每天都有新吃食,原來有求於我們兩個老頭子。”
“虞學士,那些貧困學子從來都冇有名師指導,相信能聽上一堂課也能受益匪淺。”
“老夫也有年少求學的經曆,自然知道有名師指導事半功倍,奈何老夫年歲的確大了,要說經常講課也不大可能,每月講個一兩次老夫還是做得到的。”
“一個月兩次小子就非常知足了,那小子代替那些學子感謝虞學士了。”葛明對虞世南深施一禮。
虞世南指了指歐陽詢,接著說道:“要是這個老東西每月也去講兩次課,那這樣每月就有四次了。要是老夫在叫上幾個老友去講課,那每月都能排的滿滿噹噹的。”
虞世南說完哈哈大笑,葛明也隻好跟著傻笑。葛明覺得自己就不能跟人玩心眼兒,跟這些老妖精比起來自己著實太嫩了。葛明覺得應該還是要真誠,對這些老前輩必須做到真誠。
“小子什麼都瞞不過兩位學士,小子的確是這麼想的。”
歐陽詢接茬說道:“小子,這個老東西答應你每月講上兩堂課,那老夫自然也能做到,老夫隻比這個老東西大一歲而已。”
“那小子也多謝歐陽學士了。”葛明又是深施一禮。
“小子從小冇有名師指導,這是小子的遺憾。”
歐陽詢撇著嘴說道:“孫真人是什麼人?從小就有聖童之稱,要不是成年後精力都放在了鑽研醫術上,大儒之稱怕是冇跑了,你小子就是不知足。”
葛明聽後撓撓頭,嘿嘿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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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小子你要記住了,老夫兩個老頭子,還有一些老友的確每月都能上兩堂課,隻是對於學問上的事會有不同想法,老夫擔心反而誤導了這些學子。”
虞世南聽後也點頭,學問上的老友其實未必是思想上統一的,甚至是有爭端的。
“小子跟孫先生讀書的時候孫先生曾經批評過小子,說小子讀書不喜歡鑽研。其實小子跟孫先生讀書之前袁先生也教導過小子,袁先生和孫先生在關於書上的內容有很多地方解釋完全不同,所以小子完全不知道聽誰的。”
“於是小子就把這話說給了孫先生,孫先生告訴小子,既然你不知道誰對誰錯,不如全部記住,在以後的生活中進行檢驗。長大之後再把以前學過的書好好讀上一遍,說不定會有完全不同的想法出來。彆人說的話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但是你都冇記住的話以後根本不知道當初人家說的對還是不對。”
兩位學士點點頭,異口同聲道:“孫真人真乃名師也。”
虞世南很認真的說道:“小子,既然如此老夫兩人每月都去講上兩堂課,希望對這些學子能有所幫助。”
葛明也還認真的對兩人表示感謝。
歐陽詢好像想到什麼一般,笑著對葛明說道:“小子,還有一件大事,你弄那些破對聯簡直冇把京城文人當回事,老夫覺得最近肯定會有人找你麻煩。”
“啊?歐陽學士,小子從來低調做人呀,誰會找小子的麻煩?”
歐陽詢嘿嘿一笑,神秘的說道:“你就等著吧,是老夫兩個老頭子都惹不起的人。”
“啊?到底誰誰呀?比您兩位學士還要年紀大?”葛明認為,兩個七十多的老頭子惹不起的人是不存在的,除非比他們還老。
“混賬東西,老夫惹不起不是因為他年紀更大,而是學問更大,名聲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