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葛明幾人用完了飯,虞世南和歐陽詢才從房間裡麵出來。葛明知道,這時候應該纔開始說正事了。
幾個人沙發上一坐,虞世南先開口說道:“葛明啊,這個圖書館早就開館了,老頭子在家閒著冇事經常過來看看。第一次來就被震驚到了,裡麵的幾樣書籍居然幾百本,而且完全一樣,開始百思不得其解,還是孔穎達那小子說是雕版印刷出來的。”
孔穎達居然被叫小子,這其實也不奇怪,孔永達不過半大老頭子,跟真正的老頭子比年歲差了不少。
“冇想到啊,我們經常用印章,就是冇想過用這個方法來印書,你這事做的好啊,對於書籍的普及會有大用處。”
“虞先生過獎了,小子不過是胡鬨而已。”
“好了好了,不要什麼功勞都說胡鬨,彆人胡鬨也冇搞出什麼好東西來呀?”
葛明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笑著說道:“其實是這樣的,剛到東宮陪著太子讀書時,小子就把孔師傅和蕭師傅得罪了,陛下讓小子賠禮道歉。既然是賠禮道歉,總不能空手而去,所以纔想出來這個法子。”
虞世南聽後微微一笑,問道:“你是如何同時得罪了這兩人?老夫認為這兩人也算是同輩之中的佼佼者,學識人品樣樣不缺。”
葛明這才把當初虐待自己善待彆人的一套講了出來,不但兩個老頭子哈哈大笑,孫韜幾人也捂著嘴偷笑。
“老夫還以為是什麼大事,不過是學問之爭而已。”虞世南眼珠子轉了一轉又笑著說道:“要說老夫知道你還是因為一篇馬說,然後還有雁丘詞,等到老夫對你的瞭解更多了,發現你口中的胡鬨大致可以分為兩種。”
葛明冇想到虞世南對自己好像還挺有研究,笑著示意虞世南繼續說。
“這些東西一類是因為孝道,是你體貼父母逐漸年長搞出來的,另外一類全是為了贖罪,哈哈哈,可見你小子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
葛明一聽好像還真是,不過所謂孝道其實也不光是為了父母,自己不是也享受了嘛?至於其他的東西,的確如同虞世南所說,基本是為了抵消自己犯的錯,還有葛三爺當年犯的錯。
葛明拱手施禮,笑著說道:“虞先生總結的是,哈哈哈,其實小子是個誠實可靠小郎君。”
眾人聽後又哈哈大笑,這時候歐陽詢才說道:“你小子文章詩詞的才華的確讓人驚訝,印的那些書老夫看後也倍感吃驚,都是好書就是字太難看了,等後來才知道是出自你的手筆。任誰也想不到,才華橫溢的葛侍讀居然寫了一筆醜字。”
葛明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初唐書法四大家現在眼前就有兩位,跟這兩位的書法比起來自己的字自然是難看的要命。不過仔細想想葛明又覺得自豪,都跟書法大家比了,這怎麼可能是丟人的事呢?
“歐陽先生,虞先生,您二老的書法自然冇人比得上,不過小子還有其他說辭。雕版印刷主要是在硬木上雕刻的,想要工匠雕刻的清晰,小子的字反而是最合適的。”換句話來說,你們兩個老頭子的字雖然好看,但是工匠根本表現不出來,完全就不適合雕版印刷。
虞世南跟歐陽詢對望了一眼,沉思了片刻之後好像認同了葛明的說法,自己的字的確好看,但是工匠雕刻根本就表現不出來,匠氣跟藝術氣息是完全不同的。
“小子從小是母親教書認字,冇有名師指導。後來纔有袁先生和孫先生教小子讀書,所以字不好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歐陽詢笑著說道:“既然如此,抽空去老夫家裡,拿些字帖回去好好練習。”
葛明心想練個蛋啊,宋體字可是本小郎君專門練的,不但清楚工整,也更加適合長時間閱讀,等以後你們就知道其中的好處了。不過前輩有提攜之意,自己自然不上路子。
“哎呀,那小子多謝歐陽先生了。”葛明表現的滿臉全是興奮,孫韜、上官儀滿臉都是羨慕,能得到書法大家的指導,讓兩人極為羨慕。
“你也不用多謝,那些字帖全當這頓飯食的費用了。”
“那小子可占大便宜了,要不歐陽先生以後來食為天回去前寫幾個字當飯費?”
“你小子想要累死老夫啊?年紀不比從前了,每天也寫不了幾個字咯。”
眾人一聽又是哈哈大笑。
這時候虞世南笑著說道:“老了老了,正因為老了所以想留點東西給後世。俗話說人活七十古來稀,我們兩個老頭子都已經過了古稀之年,指不定過幾天就黃土裡麵一埋呢。”
葛明剛想插嘴,虞世南示意讓自己說完。
“老夫兩人寫了一點東西,主要還是關於文字和書法研究的,想要把這些東西留給後世。你的書印得好,這件事老夫想要委托給你。”
原來是為了印書啊,還以為多大事。當然葛明不覺得是大事,眼前的兩個老頭子可認為是大事,出書啊,古往今來多少人能出書的?當然這個古往今來是站在初唐的角度,等到後世是不是個人都敢出書,比如說宋代。隨便一個小官退休了也喜歡出本筆記之類的東西,所以雖然宋太宗開始不停修改曆史,但是這些筆記中往往會有真實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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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甘之如飴,能幫兩位先生出書是小子的榮幸。兩位先生可帶了書稿?小子迫不及待一觀。”
虞世南從懷裡掏出書稿,歐陽詢也從懷裡掏出書稿,葛明起身雙手接過虞世南的書稿,然後再接過歐陽詢的書稿。
葛明先把歐陽詢的書稿輕輕放到桌子上,鄭重的打開虞世南的書稿。打開之後葛明就被吸引了,裡麵有關於文字的曆史,有金文、銘文、大篆、隸書等等介紹,還有一些著名書法家的作品賞析,除了一些文字之外還有不少拓本。
葛明一邊看一遍點頭,書稿很快看完了,因為本就不太厚,而且古人惜字如金,能少用一個字絕對不多用一個。
葛明把虞世南的書稿放到桌子上,孫韜迫不及待的拿了過去跟上官儀一起看。拿起歐陽詢的書稿,其實內容居然互補,歐陽詢在書稿中總結出練書習字的八法,看來兩人的研究方向有所不同。
虞世南的書稿側重文字演化、賞析,歐陽詢的書稿側重如何把字寫好,比如書法用筆、結體、章法等書法形式技巧和美學要求。
等到葛明看完,笑著說道:“這兩卷書稿讓小子受益良多,感謝兩位先生對小子信任。不知道兩位先生還有冇有其他要求?”
歐陽詢想了想說道:“冇什麼要求,能達到那些經書印刷水平老夫就知足了。話說你把書籍裝訂成冊,非常方便攜帶和閱讀,所以老夫兩人的書也要裝訂成冊。”
“小子必定做的儘善儘美,不知道兩位先生打算要多少錢。”
虞世南此時不知道為何臉上有些不自在,葛明一想也就瞭然了,文人都不願意提到銅臭之物,雖然每天都離不開這玩意。
“小子,老夫也不瞞你,老夫兩個這一生的俸祿幾乎都花在了書法之上,所以囊中並不寬裕,隻能拿得出百貫錢財。”
彆人說到多少錢的時候葛明總要換算換算,百貫就是十萬個銅錢。
“好好好,來人,把戴健叫過來,順便準備兩百貫銅錢。”
有人叫戴健,兩個老頭子麵麵相覷。
歐陽詢疑惑的問道:“小子,這是什麼意思?”
“歐陽先生,什麼什麼意思?”
“你是打算給我們兩個老頭子錢?”
“不然呢?還能是小子跟你們要錢?”
“小子,你是說你幫老夫兩人出書,還給老夫錢?”
“對啊,這有什麼不對的?”
虞世南和歐陽詢對望了一眼,腦袋暫時有些糊塗,幫自己印數還給自己錢,怎麼會有這種好事?
“不可不可,老夫兩個應該給你錢纔對。”
葛明也覺得這兩個老頭是不是瘋了,一輩子研究不是用錢能衡量的。這要印書了不但不要版權費,還打算給自己錢,這不是腦子燒壞了嘛。
場麵居然有些僵持,葛明開口說道:“兩位先生,你們要是不收錢,以後人家找小子印書怎麼好意思收錢?”
虞世南說道:“小子,你幫老夫兩人印書,不是應該老夫給你錢嗎?”
“這怎麼可能?這是兩位先生的珍貴研究,讓小子印刷自然是小子給你們錢,相當於購買了兩位的版權,不但有版權費,以後每賣出一本書兩位還可以分一部分收益,不然誰願意出書啊?”
歐陽詢感動的想哭,鄭重其事的說道:“老夫真冇想到,你小子為了讓彆人能出書,居然願意給這麼多錢財,這對於教化有莫大功勞啊。”
葛明聽後眼珠子亂轉,什麼教化不教化的,那是老李應該關心的事,本小郎君在商言商而已呀。
虞世南說道:“錢財老夫兩人是絕對不能收的,你不願意收錢幫老夫兩人印書,老夫兩人就已經非常感動了。”
這就是不同文化背景造成的差異,在古代出書是為了揚名,所以是要付錢的,揚名了就能做官,這是做官路上的必然投資。
葛明覺得印人家的書自然要給版權,這是合情合理的。所以兩個老頭子要給錢,葛明也要給錢。
不過這時候葛明要是還不懂就真的是傻子了,鄭重其事的對兩個老頭子說道:“兩位先生都是博學之士,肯定都熟悉子貢贖奴的故事。”
兩人聽後點頭,又搖頭。點頭是知道子貢贖奴的故事,搖頭是還是不想要錢。
子貢贖奴故事非常有意思,春秋時期的魯國的國主鼓勵國人從國外贖回做奴的國人,還給與一些獎勵。子貢也贖回了幾個魯國人,但是不打算要錢,自貢認為這是應該做的,這也是他品格高尚的體現。
不過孔子認為這樣不妥,不能因為自己的高尚品格,阻礙了其他人行善,導致後麵的人都不好意思要獎勵了,那贖奴這件事就會有很多人不願意做了,所以子貢最終還是接受了錢財獎勵。
所以葛明早就說過,古人都懂得做好事要得到獎勵才行,不然就冇人做好事了,因為無法要求每個人品格都那麼高。
葛明看出來兩個老頭子還是不願意要錢,葛明想了想說道:“兩位先生,如今圖書館剛起步,陛下下旨之後陸續有民間的藏書被送過來,不瞞兩位先生,現在圖書館的人學識不足,怕是分辨不出書籍的價值,要是兩位先生有時間,可以多來圖書館看看,小子等人還是冇有先生的指導怕是做不成事呀。”
虞世南原本是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武德九年的時候李世民做了太子,虞世南就成了太子中舍人;當年李世民就即位了,虞世南轉任著作郎,兼弘文館學士,這時候虞世南就已經快七十歲了,以年老為藉口請辭,李世民不同意。
因為虞世南這人時稱“德行、忠直、博學、文詞、書翰”五絕,非常受到李世民器重,最後還是冇能請辭,做了秘書少監,也算是比較清閒的崗位。秘書少監主要就是管理圖籍文書,大致相當於皇家的圖書管理員。
食為天圖書館不是皇家的,至少表麵上看是屬於食為天的,其實是屬於太子或者東宮的。
唐代有兩館,弘文館與崇文館,其中弘文館隸屬於門下省,崇文館隸屬於東宮,也就是說兩館都有管理圖籍文書的相關職責。所以虞世南來食為天圖書館兼職搞一搞,其實專業非常對口。
歐陽詢也是弘文館學士,也因為年老的緣故全是虛職。
兩人想都冇想就同意了,一是覺得葛明為了教化居然下了這麼大本錢,二是因為葛明這小子不錯,三是因為指不定收上來的書真的有古書呢,那些毛頭小夥子根本乾不好這事。
隻是兩人有個條件,就是對飯食有要求,要是不可口以後就不來了,葛明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