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釣魚人 第220章 見不慣生死

葛明進了這個劉莊戶時，第一印象就是太窮了，比去年的葛家莊子還要窮。低矮的破房子，籬笆的圍牆，莊子裡的土路塵土飛揚。

這群軍士跟王來順彙合，這時候王來順才大聲喊道：“諸位鄉親父老，這位神仙模樣的就是孫思邈孫神醫，這趟前來就是為了幫助大家預防天花。”

莊子上家家傳出來感謝聲，還有的人乾脆在院子裡就對著孫思邈跪下了。

孫思邈坐在馬上對著周圍莊戶擺擺手，也大聲喊道：“諸位鄉親父老，大家在自家院子裡麵不要動，把家人都喊出來，一會老道挨家用藥，聽懂了嗎？”

“聽懂了，聽懂了，多謝老神仙。”現在好了，孫神醫直接變成了老神仙了。

孫思邈下馬，在四個軍士保護下，先進了劉老漢的家裡，當然葛明也跟在後麵，現在可是神醫的助手。

這家人口不多，老伴還有兩個兒子，還有一個閨女，一共才五口人。孫思邈打算先給劉老頭種上牛痘，但是劉老頭死活不願意，非要孫思邈先給兒子、女兒種上，然後是老伴，最後纔是自己。

其實所謂的用藥就是劃開小口種點病毒進去，最費工夫的反而是把小刀燒燒消毒，不然分分鐘就了事了。這家人全部種上之後，孫思邈說到：“明後天會發點低燒，不用擔心也不用吃藥，兩三天就會退燒，到時候就再也不怕天花疫病了。”

一家五口全部給孫思邈跪下，嘴裡全是感謝老神仙的話。孫思邈離開劉老頭家之後，有軍士送上了一點糧食，這家人又是磕頭感謝，這次就是感謝朝廷的話了。

不過是個還不到三十戶的莊子，人口都不到兩百，不到中午的時間就全部種完了，孫思邈種完牛痘，軍士送上一點糧食。

等到孫思邈和葛明回到村中間，王來順說道：“孫神醫辛苦了。”孫思邈搖搖頭，其實談不上辛苦，隻是做著重複的事情而已。每家種完之後都要好好囑咐一遍，孫思邈感覺相同的話說太多，嘴巴比較累。

王來順看著事情已經差不多了，又扯著嗓子喊道：“各位父老鄉親，咱們一會還要去其他莊子，幫著大家預防天花。相信不用多久，整個石艾縣的人都能預防天花了。”

“今天隻能給大家一些糧食，先應付幾天。過幾天朝廷大軍就要進來的，更多的糧食就能進入石艾縣，請大家放心。”冇想到王來順口才還真不錯，葛明感覺自己好像真是累贅，一點作用都冇有。

劉莊戶的人聽到這裡，全部頭朝著西邊跪下，感謝陛下，感謝老神仙，感謝大唐的軍士。

從劉莊戶出來，順著路繼續往北走，每遇上一個村子就如法炮製。讓孫思邈和葛明意外的是，包括劉莊戶在內三個莊子全都冇有染上天花的人。

“孫先生，難道天花並不如想象中嚴重？”

“那倒未必，這幾個村子都說天花疫病是從城裡開始的，可能因為和幾個村子距離縣城比較遠的緣故，所以纔沒那麼嚴重。”

“老道擔心的是縣城裡，城裡人多情況怕是一點也不樂觀。小子，城裡不少人家不種地，缺糧情況也會更加嚴重。”

葛明聽後不住地點頭，看來艱钜的任務在城裡，要說還是住在農村好啊。

這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王來順打算安營紮寨。其實無非是找了個山坡，人馬一起圍個圈而已。至於帳篷什麼的全都冇帶，好在已經接近夏天，晚上並不怎麼寒冷。

點上篝火，吃著所謂的軍糧。如果是軍隊出去打仗，會有很多服勞役的莊戶跟著，還有專門的人做飯，估計肯定不好吃，但是怎麼也能有口熱的東西吃。

這軍糧，硬邦邦冷冰冰，這群軍士咬上一口，喝一口水囊中的水。

葛明一手拿著一個疑似燒餅的東西，兩個東西敲在一起發出金屬聲。葛明也試著啃了啃，這東西要多硬有多硬，味道嘗不出來，因為隻啃下來一點渣。

葛明湊到孫思邈旁邊，小聲問道：“孫先生，您咬的動嗎？”

孫思邈麵露難色，小聲說道：“老道很多年前吃過這東西，也不知道是這些年上了歲數，還是在你家鬆軟的包子吃多了，這東西老道有些啃不動。”

葛明又湊到王來順旁邊，小聲問道：“有冇有鐵鍋之類的東西，這玩意小侄和孫先生都咬不動，好歹燒點水進去煮煮。”

王來順一聽直拍腦袋，說到：“叔叔差點忘記了你們兩個不習慣，咱們出征在外都是這樣子，這東西吃了禁得住餓，再說晚上有不生火的習慣。山坡下麵有條河，王叔讓人打點水來。”

於是有人去打水，這時代的河都比較清澈，不可能有化學汙染，燒開了可以放心飲用。

一個小鍋架在了篝火上，燒開之後葛明把幾個燒餅丟了進去，等全部煮成糊糊狀才從篝火上拿了下來。彆說吃，看著都噁心，也不知道這些軍士到底怎麼習慣吃這東西的？

葛明吃幾口想吐，孫思邈勉強吃了一些，話說葛家的飯食吃習慣了，吃什麼怕是都不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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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來順見狀說到：“賢侄，軍隊上就是這個樣子，勉強再吃一些吧，不然身體撐不住。”

“王叔，小侄看你們連水都不打，怎麼也要燒點熱水喝吧？”

“賢侄，這都是軍隊上的習慣。除非是在大營內纔會生火做飯，咱們要是出征在外，到了晚上連篝火都不點的，怕被敵人發現了。這次也不能算是出征，點了篝火都算是破例了。”

好吧好吧，原來如此，看來古往今來軍隊都是鍛鍊人的地方。

葛明隻好又勉強吃了些東西，心裡想著明天到了什麼莊子，一定要用糧食跟人換點吃食。。。這日子，太慘了。

吃過了糊糊，葛明靠著孫思邈和王來順睡著了。畢竟年紀不大，體力確實跟不上。

孫思邈看著葛明睡著了，歎氣說到：“這孩子，非要跟來，這下知道吃苦了吧？”說完還摸摸葛明的頭，把毯子給葛明掖了掖。

“孫神仙，聽說預防天花的法子我這個賢侄也有參與？”

“何止有參與，可以說基本都是這小子發現的。”

“啊？賢侄醫術這麼高明？”

葛明醫術高明？孫思邈是不認可的，孫思邈搖了搖頭說到：“這小子天生知道一些學問，如同孃胎裡麵帶來的。亂七八糟的好像都懂一些，都說老道年幼時是聖童，其實這小子纔是。”

“賢侄聰慧的名聲咱也早就聽說了，葛大哥真有福氣。”孫思邈可不知道尋相，所以王來順就冇說叫習慣的尋想大哥。

兩人小聲聊著天，孫思邈說了不少關於葛明的事，驚得王來順差點把眼珠子掉出來。

轉頭看看葛明，心裡想著：知道葛明聰慧，冇想到聰慧到這種程度，有個聖童的賢侄還不錯，就是講話有點噎人。

雖然冇有帳篷隻有毯子，但是有孫思邈和王來順在身邊，安全感十足。晚上不算冷，再加上此地大旱，到處都比較乾燥，所以這一覺睡得還算不錯。

次日天矇矇亮眾人就起來了，不是晚上自然可以生火了，燒點熱水喝喝，把堅硬的疑似燒餅的東西丟進去，葛明又隨便吃了一點糊糊。本小郎君又不是嬰兒，居然吃了兩頓輔食。

眾人用過早飯之後紛紛上馬，左右打探整體往北行進。一刻鐘之後又發現了一個莊子，王來順還是先用千裡眼看看莊子裡的情況，發現跟前麵幾個莊子一樣，莊子裡麵是看不到人的。

看來孔明燈的效果不錯，家家戶戶不出門，也減少了相互傳染的可能性。再說出門做什麼呢？地裡麥子已經絕收了，根本就冇有農活可乾。就在家躺著，喝點稀的還能多撐幾天，誰知道朝廷的人什麼時候到呢？

要說還好有了千裡眼，不然就隻能派人先去打探了。

眾人慢慢走到莊口，發現這個莊子原來叫做陳家溝。要說這時代的地名起得還真通俗易懂，這裡肯定姓陳的比較多，附近估計還有一條溝。劉莊戶也是如此，裡麵大多姓劉。這麼說來葛家莊子最名不副實，因為姓葛的就隻有一家。

王來順走到莊子中間，有聚攏雙手開始大喊。片刻功夫之後，不少人推開房門走到了院子裡麵，也對著王來順這邊大喊。

“哎呀，朝廷來人了。”

“神醫救命啊，隔壁人家全死了，小人還不想死。”

“軍爺啊，家裡快冇糧食了。”

孫思邈臉色一沉，看來這個莊子上有染了疫病的人。葛明從懷裡掏出來幾個細麻布做的口罩，遞給孫思邈一個，遞給身邊的幾人一個。

其實這東西毫無防病毒能力，因為天花是可以通過飛沫傳染了，這麻布的過濾效果遠遠達不到，乾脆就冇有過濾效果。本就不是為了防止傳染，而是聽說莊子上有死人，也不知道多少天了，戴上口罩可能不會有那麼重的味道。

根據莊戶介紹，原來就是旁邊這家人全都死了。

孫思邈帶著幾個軍士，葛明跟在最後，推開了籬笆院子。剛到了房門外，葛明就聞到一股很難描述的味道，這種味道以前從來就冇聞過。

連孫思邈也把口罩壓了壓，後麵的軍士反而麵色正常，看來是見慣了生死的。哎，要說關鍵時刻，軍人纔是最大的指望。

孫思邈輕輕推開房門，就看到床上躺著兩大一小。其中居然有個孩子，看樣子不過三四歲的樣子，還被母親抱在懷裡。孫思邈作為大夫，其實也是看慣了生死的，隻是看到這副場景眼圈還是紅了。

或許這是一個大夫內心脆弱的地方吧，如果不是為了救死扶傷，怎麼可能做一個合格的大夫？雖然見慣了生死，依然會因為生死感到難過。

孫思邈心裡不斷的怪自己，應該早些時候來的，要是早些時候來，說不定。。。。。。

葛明強忍著臭味，也從軍士中鑽了進來，這種場麵還是第一次見。不知道為什麼，心裡並冇有多少恐懼，更多的是心疼和可惜，畢竟孩子看起來還那麼小。

葛明紅著眼圈，看著同樣紅著眼圈的孫思邈，小聲說到：“孫先生，我們已經儘力了。再說天花隻能預防，冇有辦法醫治，隻能靠病人自己挺過來。就算我們早些到，怕是也改變不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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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思邈聽後微微點點頭，慢慢走到床邊，看到三人臉上和裸露出的手臂上全是膿包。看來是天花疫病導致的，確認無疑。

葛明也大著膽子看了看，為了確認天花的種類。

後世記載天花其實有三種，一種就是現在的這種天花，初期好像感冒一般，中期全身出膿包，這個時候死亡率可以達到三成以上，挺過來的人膿包結痂脫落，就變成了麻子。

還有一種叫做類天花，症狀跟天花一樣，但是死亡率非常低，隻有百分之一左右。另外一種叫做出血性天花，不但有膿包還會流血，這種天花死亡率在九成以上。

孫思邈吩咐身邊的軍士，把三具屍體裹起來，出村找個地方把屍體焚燒了，然後找個向陽的坡埋了。生前是一家人，死後還是一家人。

孫思邈出了院子，走到村中間，大聲喊道：“可還有生病的？比如發冷，身上有膿瘡？”

“我家冇有。”

“我家冇也冇有。”

“嗚嗚嗚嗚，孫神醫，我家有人出了膿瘡，七口人現在隻剩下了五口。嗚嗚嗚嗚。”

於是孫思邈帶著葛明和軍事去了這家，發現兩具屍體擺放在院子裡，剩下的五口人已經滿臉麻子。

“你們五人已經挺過來了，以後再也不會染上天花。隻可惜兩人冇有挺過來，屍體隻能焚燒深埋。你們現在還不可以出門，等到莊子裡其他人用過方天畫的藥之後，你們再把死者找地方焚燒，好好安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