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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狄仁傑之驚蟄 第4章

作者:狄仁傑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6 07:27:59

第4章 探花迷蹤------------------------------------------,繼續往下看關於柳文淵的記載。,後麵的文字卻讓他眉頭緊鎖。“嗣聖元年十月,告假歸鄉省親。十一月,報病故於幷州驛館。因家貧無親,由地方官府收斂,葬於城西義塚。”,記錄了一位探花郎的隕落。“病故於幷州驛館……”,手指輕輕敲擊案麵,“嗣聖元年十一月,正是三年前的秋末。時間吻合。”,忽然道:“大人,末將想起來了。當年進士團遊洛陽時,末將曾奉命隨護數日。那位柳探花,確實給人印象頗深。他身材修長,麵容清臒,不太愛說話,總是落在隊伍後麵。彆人去逛東西市、看百戲,他卻獨愛去南市的碑林拓片鋪,一看就是半天。”,似乎在努力回憶:“有一次,他甚至在龍門石窟待了一整天,拓印了《伊闕佛龕碑》的全文。末將當時還覺得奇怪,那碑文是歌頌唐太宗武功政績的,他一個即將為武周效力的新科進士,為何對此如此著迷?他還跟鋪子裡的老師傅討論了很久拓碑的技法,說什麼‘金石不朽,文字可傳,雖曆經變亂,真相或藏於毫厘之間’……言語間,頗有幾分癡氣。”??《伊闕佛龕碑》?。,與案件暫無直接關聯,卻隱隱勾勒出一個酷愛金石、深信文字曆史力量的文人形象。。“記錄上說,他病故於幷州驛館。”狄仁傑回到核心疑點,“由地方官府收斂,葬於城西義塚。書吏!”

“卑職在。”

“立刻去查三年前,嗣聖元年十一月的幷州驛館登記簿錄,還有當時收斂柳文淵屍身、處理葬事的官府記錄,尤其是驗屍文書、收斂憑證、以及義塚埋葬的具體位置記載。快去!”

書吏再次匆匆而去。

狄仁傑在廨房內踱步。

疑點如氣泡般不斷上浮。

第一,柳文淵是探花,獲賜金牡丹帕的可能性極高。那具骸骨手中的半幅帕子,很可能就屬於他。

第二,骸骨死亡時間也是三年前秋末,與柳文淵“病故”時間吻合。

第三,柳文淵是幷州人,骸骨發現於幷州郊外。

第四,柳文淵“病故”,記錄寥寥,且葬於“義塚”——那是埋葬無主屍骸或貧苦者的地方。

一位探花郎,即便家貧,死後豈會如此潦草?

朝廷難道毫無撫卹?

地方官府豈敢如此怠慢一位天子門生?

除非……

所謂的“病故”根本是托詞,所謂的“收斂葬於義塚”也隻是掩飾。

真正的柳文淵,早已被人殺害,秘密埋屍山野,連他身上那方禦賜的金牡丹帕,也被撕去半幅,隨屍骨深埋。

而凶手,或者掩蓋此事的人,有能力影響甚至偽造官方記錄。

狄仁傑停下腳步,看向木台上那具沉默的白骨。

柳文淵,是你嗎?

如果你真是柳文淵,是誰殺了你?

為何殺你?

那枚蓮花鐵釘,又代表什麼?

你緊握半幅牡丹帕,是想留下什麼線索?

那未被雨水完全沖刷掉的“驚”字,是“驚蟄”?

還是“驚變”?

抑或是其他?

“大人,”李元芳的聲音打破沉默,“若這死者真是柳探花,此事恐怕非同小可。一位禦賜金帕的探花郎,不明不白死在故鄉,記錄含糊,屍骨另埋他處……這背後必有隱情。”

劉都尉也咂嘴:“嘖,牽扯到新科進士,還是探花,這案子……怕是不好查。”

狄仁傑轉過身,臉上已恢複平靜,唯有眼中銳光更盛。

“正因為不好查,才更要查清楚。”他緩緩道,“柳文淵是否就是死者,還需確鑿證據。但眼下線索指向他,我們便須沿著這條線查下去。等書吏取來驛館記錄和葬事文書,一切或許能更明朗些。”

他走到窗邊,望向衙署外幷州城的街巷。

陽光明媚,市井喧囂隱隱傳來。

這座古城,昨夜暴雨衝出了一具骸骨,今日線索卻指向了三年前一位悄無聲息“病故”的探花郎。

平靜的表象下,到底藏著什麼?

李元芳看著狄仁傑的背影,這位幷州法曹雖官階不高,但行事沉穩縝密,目光如炬,更有一股不追真相不罷休的執著氣度。

他忽然抱拳道:“狄法曹,此案若有需要末將出力之處,但請吩咐。末將雖職低位卑,亦願儘綿薄之力。”

狄仁傑回身,深深看了李元芳一眼,點了點頭:“李隊正有心了。眼下,或許還真有一事,需勞煩你。”

“大人請講。”

“你對洛陽熟悉,又識得宮中繡樣。我想請你暗中去查訪一番,三年前天衣閣所製那十幅金牡丹帕的賞賜詳情,最好能設法覈實,賜予柳文淵的那一幅,是否有特彆的記號,或者……是否可能被損毀、遺失。”狄仁傑目光沉凝,“此事需謹慎,莫要打草驚蛇。”

李元芳毫不遲疑:“末將明白。洛陽那邊,尚有幾位舊日同僚可信。末將這就修書,托他們暗中查訪。”

“好。”狄仁傑頷首,又對劉都尉道,“都尉大人,此案牽涉可能甚大,在查明之前,還請約束府兵,莫要將昨夜發現骸骨以及今日推測之事外傳。”

劉錚拍胸脯:“狄法曹放心,末將曉得輕重。”

李元芳領命離去,廨房內重歸寂靜。

狄仁傑獨自立於案前,指尖拂過拓樣上那朵冰冷的金線牡丹。

窗外日光正盛,他卻彷彿嗅到了來自三年前洛陽宮苑深處的、華麗而危險的氣息。

此刻,他隻能等待,等待故紙堆能否給出一個名字。

狄仁傑的等待並未持續太久。

不過片刻,門外便響起了預示著轉折的腳步聲——書吏帶回的,將是一把揭開迷霧的鑰匙,還是通向更黑暗深淵的入口?

書吏臉色有些古怪,手裡拿著幾份陳舊的簿冊。

“大人,查到了。隻是……有些奇怪。”

“說。”

“卑職先查了嗣聖元年十一月的幷州驛館登記簿錄,”書吏翻開其中一冊,“確實有柳文淵入住記錄,記為‘新科探花柳文淵,省親,住甲字三號房,隨行一人’。入住日期是十一月初七。”

“隨行一人?是誰?”

“登記為‘仆,柳安’。”

“繼續。”

“其後記錄,”書吏翻頁,“十一月初十,記有‘延醫診視’。十一月十二,記有‘病篤’。十一月十三……記有‘身故’。”

狄仁傑邊聽邊問:“延請的哪位醫師?診視結果如何?病故後,誰來處理的?驛館記錄上可有記載?”

書吏搖頭:“隻有‘延醫’二字,未注姓名。

也無診視記錄。

病故後,記錄寫著‘報官,官收’。”

“哪一衙署收的?”

“未註明。”

狄仁傑接過那簿冊,親自檢視。

字跡工整,是驛館書吏的筆跡,但關於柳文淵從病到死的記錄,確實簡略得反常,關鍵資訊一概缺失。

“再查當時的官府文書,”書吏又呈上另一份薄薄的卷宗,“隻找到一份幷州戶曹出具的‘無名屍身收斂文書’,日期是嗣聖元年十一月十五,寫著‘於驛館收斂無名男屍一具,年約三十,身長七尺,著舊衣,無標識,葬於城西義塚丙區七列’。上麵冇有提及柳文淵姓名,也冇有提及任何進士或官員身份。”

一份是無名屍的收斂文書。

一份是驛館記錄的“柳探花病故”。

時間接近,地點相同,年齡身形相仿。

但卻被當作兩件事記錄。

狄仁傑放下卷宗,心中已然明瞭。

這是一套粗糙但足以應付一般查詢的掩蓋手法。

柳文淵確實死在了驛館,但官方記錄將他“變成”了一具無名屍,草草埋葬。

而他那探花身份的死訊,或許隻在更高層的某個卷宗裡,被“病故”二字輕飄飄帶過。

是誰有能力、有動機這樣做?

柳文淵的死,究竟牽扯到了什麼?

“大人,”書吏低聲道,“還有一事……卑職去查義塚丙區七列的埋葬記錄時,管義塚的老吏說,三年前十一月,確實有一具無名棺下葬,但……但他說,那棺木很薄,下葬時他似乎聞到一點怪味,不像是病死之人放了兩天纔有的味道……倒像是……”

“像是什麼?”

“他不敢確定,隻說……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了的味道,又混著點石灰味。”

狄仁傑與李元芳對視一眼。

燒焦?

石灰?

那是在掩蓋屍體的真實狀態,還是處理屍體殘留的痕跡?

“那老吏現在何處?”

“就在衙門外候著。”

“帶他進來。”

很快,一個乾瘦佝僂、眼神畏縮的老吏被帶了進來,跪在地上。

“三年前十一月,義塚丙區七列那具無名棺,是你經手下葬的?”狄仁傑問,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是小人。”

“你當時聞到怪味?仔細說,是什麼味道?棺材重量如何?可有異常?”

老吏嚥了口唾沫,努力回憶:“回大人,味道……確實不對。不像是尋常屍臭,有點……有點像肉燒糊了,但又混著一股子石灰的刺鼻味。棺材是官府送來的,薄皮棺材,很輕。抬的時候,裡麵……裡麵好像冇什麼聲響,不像是有完整屍身……”

“送棺材來的是什麼人?”

“是……是兩個穿皂衣的衙役,麵生,冇怎麼說話,給了埋葬文書和一點辛苦錢就走了。小人當時也冇多想,義塚埋的無名屍多了,各種情況都有……”

狄仁傑讓老吏退下。

線索愈發清晰,也愈發詭異。

柳文淵很可能並非“病故”,而是死於非命,屍體可能被破壞或處理過,然後以無名屍身份草草埋葬。

而他的真實屍骨,連同那半幅金牡丹帕,卻被另埋他處,心口還釘著一枚蓮花鐵釘。

金牡丹,蓮花釘,被掩埋的探花,偽造的文書……

“李隊正,”狄仁傑沉吟片刻,道,“你方纔說,柳文淵在洛陽時,獨愛逛碑林拓片鋪,還拓了《伊闕佛龕碑》?”

“是。”

“他在幷州老家,可有什麼親人、舊友、師長?尤其是可能知道他喜好、或者他返鄉後曾接觸過的人?”

李元芳搖頭:“這個末將不知。不過,大人或可查訪柳文淵在幷州的故居、母校,或許能有發現。”

狄仁傑點頭,對書吏道:“查柳文淵在幷州的戶籍底檔,找到他的故居地址。另外,查他當年是在何處就讀,有無師長同窗在幷州。”

他走回案邊,再次看向那具骸骨,那枚鐵釘,那半幅絲帕。

“柳文淵……”他低聲自語,“你若真是含冤而死,握此牡丹,受此鐵釘,是欲控訴,還是欲警示?”

“那半個‘驚’字,究竟是何意?”

窗外日光漸烈,廨房內卻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寒意。

骸骨無言,鐵釘冰冷,絲帕上的金線牡丹在光線下閃爍著微弱而執拗的光芒,彷彿死不瞑目的魂靈,終於等到了重見天日、追尋真相的時刻。

狄仁傑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竹。

他知道,自己已經揭開了一個巨大謎團的冰山之角。

水麵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與危險。

但,既已開始,便唯有前行。

“幷州這潭水,”他輕聲對身旁的李元芳道,更像是對自己說,“怕是不淺。”

李元芳按刀而立,目光沉靜而堅定。

無論深淺,他已決定,追隨這位目光如炬的法曹大人,一同涉入這潭渾水,直至水落石出。

(第4章 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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