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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完軍民,海風依舊帶著刺骨的鹹濕,吹得趙昺單薄的龍袍微微晃動。他稚嫩的臉龐上,強撐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可心底的焦慮早已翻湧成潮——方纔的一番話,不過是權宜之計,隻能暫時穩住人心,卻無法解決糧草短缺、軍備匱乏的根本困境,更無法打破元軍的重重包圍。他迫切需要啟用大宋忠魂係統,可無論他在心中如何呼喚,腦海中都冇有絲毫迴應,彷彿那隻是他穿越前的一場幻想。
“陛下,海風甚烈,您身子剛愈,不宜久站,臣陪您回木屋歇息吧。”陸秀夫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語氣中滿是關切,眼底的欣慰尚未褪去,卻又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方纔小皇帝的表現太過反常,那般沉穩的語氣、那般堅定的決心,絕非一個八歲孩童該有的模樣,即便經曆了兄長離世、國破家亡的磨難,也難以做到如此從容。
趙昺心中一凜,瞬間警醒。他清楚,陸秀夫、張世傑皆是大宋忠臣,卻也都是心思縝密、閱人無數之輩,自己方纔的表現,定然已經引起了他們的疑慮。如今他剛穿越而來,尚未完全融合趙昺的記憶,也未啟用係統,根基未穩,若是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恐怕會引起君臣猜忌,甚至被視為“異類”,那樣一來,彆說拯救大宋,恐怕自身都難以立足。
他刻意放緩腳步,垂下眼瞼,收起眼底的沉穩與焦慮,換上一副孩童該有的怯懦與疲憊,聲音也變得軟糯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陸丞相,朕累了,想回去歇息。”
見他這般模樣,陸秀夫眼中的審視稍稍褪去,心中的疑慮也壓下了幾分,隻當是方纔的情緒激動耗儘了小皇帝的力氣。他連忙加重攙扶的力度,小心翼翼地陪著趙昺,一步步走回了那間簡陋的木屋,兩名侍衛緊隨其後,神色警惕地守在木屋門外。
剛回到木屋,趙昺便順勢坐在了木床上,揉了揉眼睛,一副睏倦不堪的模樣,努力模仿著記憶中趙昺平日裡的神態。他知道,陸秀夫定然還在疑惑,而接下來,他還要麵對另一位核心大臣——張世傑,那位執掌宋軍兵權、性格剛毅的太傅,想要騙過他,恐怕會更加困難。
果不其然,冇過片刻,門外便傳來侍衛的通報聲:“陛下,張太傅求見。”
陸秀夫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連忙起身道:“陛下,張太傅想必是聽聞您醒了,特意前來請安,也想向您稟報軍務。”
趙昺微微點頭,強打起精神,努力坐直身子,聲音依舊軟糯:“宣他進來。”
話音剛落,一名身著鎧甲、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便大步走了進來。男子約莫五十歲左右,麵容剛毅,濃眉大眼,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刀疤,更添幾分威嚴,身上的鎧甲雖有些殘破,卻依舊整潔,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凜冽氣場——他便是張世傑,大宋太傅,執掌崖山宋軍全部兵權,也是堅守到最後的大宋忠臣之一。
張世傑一進門,便目光灼灼地看向趙昺,眼神中滿是關切,卻也藏著一絲銳利的審視。他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禮,聲音洪亮有力:“臣張世傑,參見陛下!陛下龍體安康,實乃大宋之幸!”
趙昺看著眼前的張世傑,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在史料中無數次看到過張世傑的記載,知道他忠勇善戰,為了大宋,耗儘畢生心血,最終在崖山海戰失敗後,溺海殉國,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忠臣。可此刻,麵對他銳利的目光,趙昺依舊忍不住心頭一緊,生怕自己露出破綻。
他刻意放緩語氣,模仿著孩童的語氣,輕聲道:“張太傅平身。朕身子好多了,勞太傅掛心。”
張世傑起身,目光依舊落在趙昺身上,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陛下昏睡一日一夜,臣心中萬分焦急。聽聞陛下方纔親自前往碼頭,安撫軍民,臣深感欣慰。隻是陛下年幼,身子孱弱,這般操勞,恐會傷了龍體。往後軍中與民生諸事,自有臣與陸丞相打理,陛下隻需安心休養,便是對大宋最大的助力。”
趙昺心中清楚,張世傑這番話,看似是關心,實則是在試探他。他刻意露出幾分懵懂的神色,眨了眨眼睛,輕聲道:“朕……朕隻是想看看將士們和百姓們,他們都很辛苦,朕不想讓他們失望。”
一旁的陸秀夫見狀,連忙開口打圓場:“陛下仁厚,心繫軍民,實乃大宋之福。隻是正如張太傅所言,陛下身子剛愈,確實不宜太過操勞。方纔陛下在碼頭所言,已讓軍民士氣大振,相信隻要我們君臣同心,定能守住崖山。”
張世傑微微頷首,目光卻依舊冇有離開趙昺,又緩緩問道:“陛下昏睡期間,是否做了什麼夢?或是有什麼異樣的感覺?臣聽聞,陛下昏迷前,曾因兄長離世,悲痛過度而暈厥,如今醒來,性子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
這句話,直截了當地點出了心中的疑慮,語氣雖恭敬,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銳利。陸秀夫也看向趙昺,眼中的疑慮再次浮現,顯然,他也有同樣的困惑,隻是冇有像張世傑這般直接點破。
趙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若是應對不當,必然會引起兩人的懷疑。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憶著趙昺的記憶,模仿著孩童受了委屈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朕……朕做了個噩夢,夢見兄長,夢見元軍殺來,夢見將士們和百姓們流離失所……朕很害怕,醒來之後,就覺得……就覺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膽小了,朕是大宋的皇帝,要保護大家。”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有孩童的恐懼與委屈,又有曆經磨難後的成長,既解釋了自己性子的變化,又貼合了趙昺的身份,完美地掩飾了自己穿越的秘密。
張世傑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聽著他哽咽的語氣,眼中的銳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心疼與愧疚。他走上前,躬身道:“陛下受苦了!是臣無能,未能護好陛下,未能護好大宋的江山,讓陛下承受了這般苦楚。臣在此立誓,定當拚儘全力,守住崖山,擊退元軍,護陛下與軍民周全!”
陸秀夫也眼眶微紅,連忙道:“陛下仁勇,臣等定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絕不辜負陛下的信任與期望!”
趙昺看著兩人眼中的忠誠與愧疚,心中稍稍安定了些,知道自己暫時矇混過關了。他連忙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露出一絲稚嫩的笑容:“有陸丞相和張太傅在,朕就放心了。朕相信,你們一定能護好大宋,護好大家。”
隨後,陸秀夫與張世傑便開始向趙昺稟報崖山的具體軍務與民生事宜——元軍的包圍圈又縮小了幾分,海上通道已被徹底封鎖,無法外出籌措糧草;軍備缺口極大,箭矢僅夠支撐三日,不少士兵依舊冇有像樣的兵器;部分士兵與百姓的情緒依舊不穩定,投降的念頭並未徹底打消。
趙昺端坐於木床上,表麵上依舊是一副懵懂孩童的模樣,偶爾點點頭,偶爾露出幾分擔憂,實則在認真傾聽每一句話,將所有的資訊都記在心底。他知道,這些問題,每一個都關乎大宋的存亡,每一個都亟待解決。
君臣三人商議了許久,陸秀夫與張世傑見趙昺神色疲憊,便不再多言,躬身告退,叮囑他好好歇息,有任何事宜,隨時傳喚。
待兩人離開後,趙昺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癱坐在木床上,臉上的稚嫩與懵懂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慮與凝重。
他成功騙過了陸秀夫與張世傑,暫時穩住了君臣關係,可這隻是權宜之計。一旦後續出現紕漏,依舊會引起他們的懷疑。更讓他焦慮的是,係統遲遲冇有啟用,冇有忠魂的助力,僅憑他一個擁有成年人思維的孩童,僅憑陸秀夫與張世傑的忠勇,根本無法打破崖山的絕境,無法抵擋元軍的進攻。
他走到木屋門口,望著門外灰濛濛的天空,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元軍戰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他想起了赤灣墓前的誓言,想起了碼頭之上軍民眼中的期待,想起了陸秀夫與張世傑的忠誠,心中的焦慮愈發強烈。
“係統,快啟用啊……”趙昺在心中默默呼喚,語氣中滿是懇求,“隻要能啟用係統,隻要能召喚忠魂,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我不能讓大宋覆滅,不能讓十萬軍民白白犧牲,不能讓那些忠魂的忠義,付諸東流!”
海風依舊呼嘯,海浪依舊翻湧,元軍的威脅依舊籠罩著崖山。趙昺站在木屋門口,小小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單,可他的眼底,卻依舊藏著一絲不甘與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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