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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武俠 > 大宋神探錄:展昭傳奇 > 第四百零六章 你去!把來犯的大宗師乾掉!

“什麼動靜?”

堅讚多傑悠悠醒來,年輕的聲音裡透出莫名的蒼老與疲憊。

石室寂靜,唯有酥油燈芯偶爾劈啪一聲,爆開細小的光暈。

可方纔睡夢中那隱隱的、沉悶的震動,卻像是直接敲在胸腔上。

他披衣起身,赤足踏在冰涼的石板上,走向窗台。

窗外是永恒不變的雪峰與經幡,但今日,風裡似乎摻進了一絲不同——

不是檀香,不是桑煙,而是一股極其細微的灼熱焦味,順著陡峭的山壁攀爬上來。

“咦?”

堅讚多傑稍稍眯起眼睛,幾乎同時,石室外傳來急促卻仍不失恭敬的腳步聲。

“聖僧!”

親信近侍的聲音傳入,帶著罕見的緊繃:“外敵叩關!”

“外敵?哪裡來的外敵?”

堅讚多傑的目光仍投向窗外蒼茫的雪山,語調聽似平緩,眉宇間卻凝起了一股沉鬱,浩浩蕩蕩的真氣外放出去。

這下聽清楚了——

山風自穀底捲來,隱約裹挾著金屬撞擊與真氣爆鳴的混響。

那不是雪崩,不是誦經,而是實實在在的,屬於戰場的聲響。

隻是終究太遠,即便是合勢宗師,也無法判斷敵人的來路。

那就問一問吧!

“弟子……弟子也不知……”

可惜親信近侍匍匐在外麵,聲音裡帶著真切的茫然。

“外敵”二字,對大時輪宮絕大多數人而言,太陌生了。

字義都懂,卻難以將它和實實在在的情況聯絡起來。

自大時輪宮立教以來,聖地的威嚴,早已如冰雪般凝固在時光裡,成為不容置疑的天然秩序,朝拜者眾,何曾有外敵能叩擊山門?

“四尊者那邊……罷了!我親自去問!”

堅讚多傑卻冇有這份懵然。

他曾以“雪山聖僧”之名踏遍天下——遼國的草原、宋境的江南、大理的佛國、西域的沙海,甚至東海的波濤。

由此產生的見識,與這些終生未曾下過高原的僧眾,不在同一個層麵。

因此堅讚多傑也不再多問,轉身朝外走去,絳紅衣襬拂過冰冷的地麵。

他要去尋真正執掌這座聖殿的人。

時輪四尊者。

自初代時輪法王創下《時輪鎮獄功》,需四人同修方能圓滿,便收下四名真傳弟子,此後三百多年,大時輪宮的權柄始終由四位尊者共持。

最鼎盛之時,四尊者皆入三境合勢之境,四人聯手運轉神功,曾讓不止一位大宗師铩羽而歸,何止震驚西域,簡直是威懾中原。

然而近百年來,四尊者之名漸隱於雪山雲霧之後。

到了近三十載,世間隻知“雪山聖僧”堅讚多傑,彷彿他纔是雪域三宗唯一的象征,真正的主宰。

唯有堅讚多傑自己清楚——

那不可能。

與武功高低無關,與佛法深淺無關,與尊卑位份更無關。

隻與他顱中那一件不可言說,不能觸碰的“聖器”有關。

當然,這件隱秘就算在大時輪宮內,也是有太多人不明白的。

比如眼前氣勢洶洶的女子。

珠丹,堅讚多傑十二明妃之首,吐蕃貴胄出身,不等侍從通傳,便已掀簾而入。

她身披錦繡裘袍,頭戴繁複的鬆石金飾,年近六十的年齡早就談不上什麼姿容,但眉宇間的那份氣勢卻是十足:“外麵有賊子打進來,聖僧可知是何人?”

堅讚多傑看著這位老婦:“你知道?”

珠丹不在乎這位的冷淡,直接道:“我家中傳來訊息,黨項人上大雪山了,是國師院的高手打過來!”

堅讚多傑並不意外,繼續問道:“多少人?”

“至少有五百人!氣勢洶洶的入境!我原本還不信,現在聽著山下的動靜,哪裡還不知真假?”

珠丹語氣愈發急促:“自你執掌雪域以來,何時有過這般境況?如今吐蕃諸部各自為政,早不複帝國雄姿,你便是這雪域實際上的‘讚普’!如今外敵叩門,我們連調動山下部落兵馬的權柄,都要受那四位尊者掣肘……”

她上前兩步,華美的袍角拂過地麵,聲音壓低卻更顯迫切:“我族世代供養聖地,數千僧侶的衣食、殿堂的修繕、經卷的供奉,哪一樣不是傾儘財力物力?如今危機臨頭,卻連調動自家部族勇士護教,都要層層請令,這豈是道理?”

堅讚多傑道:“你待如何?”

珠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語氣軟下幾分,卻更顯意圖:“此刻非常之時,當下非常之令,請聖僧賜我手諭,允我族調動衛藏東南三部兵馬,進駐山下要道——不為爭權,隻為護教!”

“嗬!”

堅讚多傑突然笑了:“你還在想這些?”

珠丹冇想到對方是這個反應,瞬間惱了:“為何不想?”

作為十二明妃裡麵排在第一的貴女,在吐蕃四分五裂,不複帝國雄姿的當下下,她早早認定堅讚多傑這位雪山聖僧,就是藏地的統治者,有實無名的讚普。

堅讚多傑既是讚普,那她就是讚蒙!

要知即便是真正的讚普,一眾王妃裡麵,也隻有極少數的能被稱作讚蒙,比如鬆讚乾布時期的文成公主,又比如後來中宗冊封的金城公主。

可珠丹確實有這個資格,這聖地數千僧侶需世俗供養,也得有管理之人,她的母族就是這樣的存在,權勢極大。

也因此哪怕她的姿容平平,為人也驕橫跋扈,比不過那些會樂空雙運的小狐狸精,依舊地位最高。

自然肯定得不到堅讚多傑的喜歡就是了,珠丹曾經還奢望過,現在也不在乎了。

但恰在此時此刻,堅讚多傑凝視著這個老婦,卻悠悠地道:“你跟著我,有四十三載歲月了吧?”

珠丹明顯怔了怔:“啊……是……是有這麼多年了……”

“下山去吧!”

堅讚多傑淡淡地道:“我瞭解雲丹多傑,如果來的真是國師院,那就不止是國師院,此番三宗或有大劫,即便能過關,期間也恐有傷亡,連你都不見得能安然,儘早走吧!”

珠丹徹底愣住,看著這個高大的身影,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我不走……我不走!聖僧!我與你一起!”

“我若是能走,我也想永遠離開這裡!”

然而堅讚多傑道:“可惜的是,你可以下山,但我,還有這聖地裡的大多數人,早就冇有那個機會了。”

最後一句話猶在耳畔,這位雪山聖僧已經消失在屋內,踏足幽深曲折的石廊。

兩側壁畫上的護法神祇怒目圓睜,彷彿也感應到了外界的殺伐之氣。

越往深處走,自山下席捲而來的聲浪便越發洶湧。

那不再是模糊的嗡鳴,而是真氣爆裂的銳響、兵刃交擊的碎音,還有某種沉重機關咆哮般的轟鳴。

它們交織成一片狂躁的聲浪,如同實質的風暴,正一下下撞擊著這座千年聖殿屹立不動的山體。

攻勢之猛烈,遠超尋常武林爭鬥的範疇,竟有了幾分勢如破竹的決絕。

然而,在這愈發震耳欲聾的喧囂映襯下,堅讚多傑步履平穩地穿過最後一段昏暗廊道,彷彿外界那場關乎聖地存亡的攻防,不過是某個遙遠戲台上傳來的鑼鼓點。

不是不在乎,是因為他的眼神鄭重,目光焦點落向虛空深處,似在凝望比眼前戰火更縹緲的所在。

該來的,終究會來。

心念落定,他已一步踏入前方那處與世隔絕的詭秘空間。

這是一座完全封閉的圓形殿堂,無窗無飾,好似要將外界的天光徹底隔絕,隻剩四壁幽幽的長明燈火,提供著勉強視物的光亮。

空氣沉滯,瀰漫著陳年酥油與某種奇異香料混合的氣息,殿宇中央空無一物,但有四根合抱粗的古老石柱上,各自盤坐著一道身影。

四道身影披著深絳色喇嘛袍,寬大的兜帽垂下,掩去大半麵容,隻能從袍服下隱約勾勒出的輪廓判斷,那絕非正常的成年人體態,骨架異常瘦小乾枯,彷彿四具披著僧袍的,風乾已久的遺骸。

堅讚多傑行至殿心,雙手合十,向著四方深深一躬:“見過四位尊者。”

“佛子免禮。”

一道蒼老得幾乎失去人聲質感,如同枯木摩擦的嗓音響起。

正北方石柱上,那位尊者緩緩抬起手,將兜帽向後褪去少許,露出一張麵孔。

冇有絲毫返老還童的樣貌,有的是極致的枯槁。

皮膚緊貼顱骨,皺紋深如刀刻,眼眶深陷,一對眼珠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渾濁而幽深的光。

這個瘦小得像一隻蜷縮老猿的喇嘛,正是時輪四尊者之首,“不動尊者”彌蘭納巴。

而與堅讚多傑一樣,此人亦是雪域罕有的三境合勢宗師,是大時輪宮明麵上唯二達到此境的強者。

此刻,彌蘭納巴那彷彿凝滯了歲月的目光落在堅讚多傑身上,乾癟的嘴唇微微開合,吐出的話語平靜卻不容置辯:“雲丹多傑回來了,你去,把那個叛徒除掉!”

這話如果傳出去,恐怕會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畢竟堅讚多傑固然實力強橫,但至今連三境巔峰都未觸及,而這位要除去的,卻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四境極域大宗師。

彆說這樣的命令近乎胡鬨,就算是反過來,四境大宗師的雲丹多傑,要除去三境的堅讚多傑,都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

不過堅讚多傑很清楚,對方依仗的並不是單純指武力,眸光微斂:“尊者可曾想過,雲丹多傑既敢重返雪山,便意味著,他或許已尋得抗衡‘聖器’召引之法?”

“他抵抗不了!”

不動尊者的語調如古井死水,滲出一絲幽冷的譏誚:“多吉丹增與之交鋒過,確定了雲丹多傑的形貌已退轉如稚子,此乃‘五輪逆亂’之相,下一步便是‘心焰焚軀’了……”

“他這是強抗‘聖器’感應,不惜逆轉時輪內息,以至五氣失衡互衝,形神皆損!”

“若不歸返聖地受‘聖池’調伏,這個叛徒活不過下一個雪融之季,此番不過是孤注一擲的反撲罷了!”

堅讚多傑其實也有類似的猜測,但他總覺得那個曾經與自己並稱,後來卻做出讓自己驚顫而羨慕舉動的人,不會是這樣輕易認輸之輩。

但定了定神後,堅讚多傑還是道:“既如此……請尊者賜予降服之法!”

不動尊者乾枯的右手自袖中緩緩探出,將食指與拇指虛扣,對著堅讚多傑的方向,淩空輕輕一撚。

嗡!

一聲輕微的顫鳴在堅讚多傑腦中響起,一段以精神意念直接灌入的密印瞬間湧入:“此為‘寂滅印’,心念鎖定,咒印所及,可短暫凍結其神智,使其一切僵滯,任你宰割!”

“唔!”

精神異力入體的刹那,堅讚多傑身軀猛地一顫,踉蹌半步,彷彿瞬間被抽空了力氣。

並非**的疲憊,而是腦海中陡然有無數嘈雜的幻聽爆發,像是有千百個人在他耳邊嘶吼、誦經、哭泣、狂笑,最終那顱內的“聖器”傳來針紮般的悸動。

更令他恐懼的是,一股清晰的衰老感如冰水般蔓延全身。

皮膚彷彿驟然乾癟緊縮,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視線都模糊了一瞬。

他的雙手迅速爬滿皺紋,血肉枯竭,好像就要化為與座上四位尊者無異的乾癟之軀。

“嗬……嗬……”

堅讚多傑明明知道,這是對方的震懾,讓自己不敢像雲丹多傑那樣有不臣之心,但依舊不由自主地急促喘息起來,額角滲出冷汗。

“莫慌。”

不動尊者的聲音再次響起,愈發的高高在上:“此次施為,不會汲取你的生命元氣,你隻管除去叛徒即可!”

堅讚多傑好半晌才恢複過來,澀聲道:“我之前的損耗……”

“吾等知曉。”

不動尊者微微抬頭,兜帽下的陰影彷彿看向了遠方,越過雪山,望向河西與遙遠的中原,語調裡第一次滲出了濃濃的期待:

“待那杏林盛會上流傳出的秘法,真正傳遍河西,滲入中原……屆時,世俗間源源不斷的‘藥材’,將提供取之不儘的生命元氣。”

“之前你所失的,不僅能夠補回,還可更進一步!”

“我等……皆可更進一步!”

聽到那“取之不儘”的未來描繪,堅讚多傑眼底難以抑製地掠過一絲微光,但旋即被更深的謹慎壓了下去。

他沉聲開口,打斷了那彷彿已觸手可及的暢想:“敢問尊者,即便我能以‘寂滅印’壓製雲丹多傑,可他麾下尚有國師院弟子與可能招攬的各方好手,我當如何應對?”

不動尊者被其打斷暢想,兜帽下的陰影似乎凝滯了一瞬,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冰霜般瀰漫開來,乾澀的嗓音裡透出明顯的不耐:“那非你需慮之事,出手鎮壓叛徒的,亦不止你一人!”

堅讚多傑並未退讓。

他太清楚自己為何多年境界停滯了……

非是天賦不足,而是惜身,是畏死!

正因為害怕,當年他未曾如雲丹多傑那般,捨棄已有的一切尊榮,踏下雪山,投身茫茫未知。

正因為害怕,他曾被抽走海量生命元氣,以致容顏驟衰,不得不借最不堪之法從明妃處掠奪精氣以維繫形神,依然冇有反抗。

如今,他更不會輕易為人前驅,稀裡糊塗去搏命,讓殿上這四位坐收其成。

籌碼,必須足夠!

“罷了!”

見這位僵持不動,不動尊者那對深陷的眼窩轉向另外三根石柱,彷彿在與同伴交換某種沉寂的共識,才繼續道:“無憂子會與你同往!”

“無憂子?”

堅讚多傑眸光一凝,直接發表評價:“此人來曆詭秘,我信不過他。”

不動尊者道:“來的不止是無憂子,還有炎陽神墟的長老們。”

“哦?”

堅讚多傑腦海中馬上浮現出不久前那批身穿鬥篷,將身形麵目遮得嚴嚴實實的神秘來客:“他們來作甚?”

不動尊者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到了近來的一件事:“逍遙派那幾隻四處亂竄的老鼠,擒下了麼?”

堅讚多傑據實以告:“‘誅罪僧’帶隊追索,尚未功成。”

“無能!”

不動尊者冷冷評價,卻話鋒一轉:“不過,逍遙派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他們的師父,自會親手將這群人一一拿下!”

“哦?”

堅讚多傑先是怔了怔,隨即一個近乎匪夷所思的念頭劃過腦海,令他悚然動容:“尊者之意,莫非逍遙派掌門無瑕子,已落入我等掌中?”

“不錯!”

不動尊者道:“無瑕子會幫你一起對付外敵的,那個叛徒回來的恰恰不是時候啊,他這是自尋死路!”

堅讚多傑終究難以想象,再度確定了一句:“逍遙派無瑕子,那位曾與萬絕尊者對敵的大宗師,真能為我等所用?”

“天人聖器麵前,區區無瑕子,何足道哉?”

不動尊者的聲音恢複古井無波:“去吧,完成你的職責,聖地之基,時輪之序,不容叛者褻瀆,將來犯之人統統拿下!”

“是!”

堅讚多傑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中翻騰的期待、驚悸與那絲冰冷的疑慮一併壓下,再次合十行禮,這一次腰彎得更低了些:

“謹遵尊者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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