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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武俠 > 大宋神探錄:展昭傳奇 > 第三百八十七章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高昌城外十裡,有一片古木森森的所在,被當地人稱為“佛林”。

此處並非天然林地,而是篤信佛教的王族貴胄於此廣植菩提、巨杉、旃檀,又在林間錯落修建了數十座形製獨特的寺塔。

這些塔基座方正,塔身逐漸收束為圓柱,最終覆以圓頂,正是西域流行的“外方內圓”製式,寓意“天圓地方,佛法包容”。

林中深處,尚存一座半坍的石砌講經堂,牆垣厚重,殘存著模糊的彩繪壁畫。

相傳,當年玄奘法師西行至高昌,曾應高昌王麴文泰之請,於此堂內講經數月,盛況空前。

就在堂前空地上,數十人盤膝而坐,圍成一個圓圈。

他們基本冇有剃度,統統留有頭髮,隻是戴著僧帽,披著僧袍,卻難掩養尊處優的氣質,分明是高昌城中的貴胄。

此刻,這群人個個神情虔誠而狂熱,臉上隱現紅潮,嘴唇飛快開合,低聲誦唸著一種音調古怪的經文,聲音彙聚成一片低沉而令人不安的嗡嗡聲,在寂靜的林間迴盪。

圓圈中央,一座以黑色石塊臨時壘砌的簡易壇城上,端坐著一位紅衣喇嘛。

與尋常密宗修行者或苦行僧的枯瘦沉靜不同,這位僧人相貌年輕俊朗,皮膚異常白皙,甚至白得有些透明,彷彿從未受過風沙與烈日的侵擾。

但這種白又並非病態,還透著一股充盈飽滿的生命活力,臉頰泛出健康的紅暈,雙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他靜靜坐著,右手結著一個複雜的手印,指尖有極淡的光暈流轉,與下方那些僧人誦經時散發出的氣息隱隱相連,彷彿在引導著什麼。

此人正是蓮花院三瓣長老之一,血煉秘殿之主,朗卡巴。

蓮花院等級森嚴,以蓮台為階,共分九品,自上而下是——

院主紅蓮法王,僅一人,自稱“業母化身”,如今這位是宗門最強者,合勢修為。

三瓣長老,分掌“血煉”“骨儀”“魂飼”三大秘殿,負責煉製法器,主持儀式。

六葉使徒,院中精銳戰力和執行僧人,曾分巡四方,蒐集資糧,下雪山最多的就是這批人手。

再下的就是九籽行者,相當於普通僧人,修習基礎功法,承擔雜役與外圍任務。

最後則是蓮奴,被擄掠或自願獻身的信徒。

而郎卡巴端坐佛林,座下那些“僧人”的唸誦聲越來越急,臉上的紅潮也越發明顯,額角甚至滲出細汗,彷彿正在承受某種既痛苦又愉悅的消耗。

朗卡巴周身氣機隨之鼓盪,一股生命活力徐徐盪開,空著的左手探入懷中,取出一件物事。

那是一件色澤暗金,瓣葉層疊如真正蓮台的法器,蓮心處嵌著一枚鴿卵大小,不斷蠕動的暗紅肉瘤,彷彿一顆緩慢搏動的心臟。

郎卡巴左手指尖泛起真氣,在蓮台邊緣輕輕一敲。

“嗡!”

一聲低沉卻直透臟腑的奇異鳴響盪開,並不刺耳,卻讓所有誦經者渾身劇震。

隨著這聲鳴響,蓮心那枚肉瘤驟然收縮,隨即噴湧出數十道光絲,精準地冇入下方每一位“僧人”的體內。

“呃啊——!”

眾人齊聲發出一聲似痛苦似解脫的短促呻吟,緊接著,臉上的赤紅潮熱迅速褪去,轉為一種煥發的容光。

尤其是幾位原本被酒色掏空、眼圈發黑的貴胄,此刻竟覺四肢百骸暖流奔湧,久違的精力充沛感充斥全身,腦中清明,目力都好了幾分,彷彿一下子年輕了十幾歲。

“上師恩德!再造之恩啊!”

“多謝上師賜福!弟子願永世供奉!”

狂熱的感激與表忠之聲頓時爆發,比之前的誦經更加激烈真誠。

朗卡巴雙掌緩緩合十,猩紅袖袍垂落,感受著下方洶湧而來的感激、**與依賴,蒼白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屬於獵食者的滿意弧度。

血煉一脈,不直接奪命,而是“放牧”眾生。

以健康、活力、**滿足為餌,誘使羔羊主動修行,逐漸獻上精元,且甘之如飴。

眼前這些生命元氣濃鬱的高昌貴胄,已經是他在此地精心培育的第二批肥羊。

這群人的身份、財富、人脈,都將成為蓮花院滲透高昌乃至西域的絕佳助力,至於人體自身的元氣,則是可持續收割的資糧。

蓮花院的重點,其實早就放在雪山之下了。

原因很簡單,五戒一禁的產生,導致蓮花院一直敬陪末席。

那些大威力的法器都成了禁忌,這不允許修煉,那不允許修煉,他們又豈能追得上大時輪宮和金剛寺?

不過他們也知道,蓮花院在江湖上名聲極差,是雪域三宗裡麵最喊打喊殺的一脈,因此哪怕高昌回鶻被滅,如今西夏的側重點又不在西方,他們最初依舊謹慎行事,來往的交集隻看重一點,那就是對方也見不得光。

比如摩尼教波斯總壇,妙風明子烈玨。

烈家,乃是高昌一帶根基深厚的豪族,早年以走私、拐帶人口、經營地下奴市等手段積累了钜額財富,後來為尋求庇護與昇華,舉族皈依了摩尼教。

但十年前,高昌回鶻被滅,摩尼教刺殺李元昊不成,從此就被西夏官府所禁,烈家也是獻上了钜額家財,又得了安氏商會的庇護,這纔沒有被清算。

所以當蓮花院滲入高昌,尋找同盟,雙方是一拍即合。

有了烈家作為合作者,很快就有了第一批“肥羊”,如今第二批“肥羊”也精心培育起來,蓮花院已然在此站穩腳跟。

自然而然的,血煉秘殿的徒子徒孫也聞風而動,從雪域下山,彙聚到朗卡巴座下。

對他們而言,高昌這片沃土,比起日漸貧瘠凋敝的雪山,簡直是肆意攫取的樂園。

此刻,目送那些容光煥發的貴胄們消失在佛林夜色中,有弟子便按捺不住,趨前恭敬拜下:“師尊,這批‘羊’已然肥碩,氣血充盈,我們何時動手收割?”

在雪山上被“五戒一禁”壓抑太久,他們早已手癢心躁,恨不得立刻將這些“肥羊”開膛破肚,抽取精血,煉製法器,或供自身修煉,一解多年“饑荒”。

“再忍一忍。”

朗卡巴的聲音卻很平淡,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力:“李元昊窮兵黷武,野心勃勃,其誌必在中原!等到他真正與宋人全麵開戰,西夏舉國之力東傾,烽火連天,誰還顧得上這偏遠的高昌?”

“屆時,此地便可任我等為所欲為,不僅眼前這些‘羊’,整座城池,乃至整個西域,都可圖之,納入我‘牧場’之中。”

“現在動手,若鬨出太大動靜,引來西夏軍司乃至其他勢力的圍剿,反為不美。”

眾弟子聞言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反駁:“是!”

氣息最沉穩的大弟子崗日澤,上前稟告了另一件要事:“近日摩尼教在北邊吃了大虧,五類魔折損,有東土三境宗師現身,麾下強者如雲,欲爭摩尼正統……”

那場五類魔的大敗,已然成為這幾日最令人關注的話題,高昌境內的一眾勢力頗為心驚肉跳,深感不是強龍不過江。

郎卡巴依舊平淡:“摩尼教不會這般輕易敗的,如今的波斯總壇,與之前那個衰敗的總壇已是大不一樣了,五類魔受挫,隻是冰山一角下的碰撞,遠未到傷筋動骨之時。”

頓了頓,郎卡巴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之前讓你們暗中打探的,關於波斯那邊流傳的‘聖王’出世訊息……可有確切音訊?”

眾弟子麵麵相覷:“回稟師尊,此事極為隱秘,總壇口風極嚴,弟子等多方打探,也隻知確有‘聖王出世’‘執掌聖器’的預言在西域流傳,但具體何時、何地、以何種形式皆不清楚,烈家那邊,也未曾得知詳情。”

“聖器……聖器……嗬!”

郎卡巴喃喃低語,一瞬間的語氣古怪至極,混合著驚疑、譏誚,以及一絲被強行壓下的悸動。

正沉吟間,又有弟子稟告,烈府來人了。

“讓他進來。”

烈府親信臉上帶著諂媚與急切,疾步來到壇城前,恭敬拜下:“上師,公子遣小人來報,府中來了兩位絕色佳人,堪稱極品鼎爐,特請上師移駕府中,一賞芳華。”

“哦?”

朗卡巴這回感興趣了,幽深的眸子微微一亮。

他清楚烈家是靠人口買賣、鑒彆“貨物”起家的,眼光毒辣刁鑽。

能被烈玨稱為極品的,絕非尋常庸脂俗粉。

“你具體描述一下。”

那親信精神一振,口若懸河地描繪起來,重點放在兩處:一是驚為天人的相貌與氣質,二是元陰未失,氣息純淨,乃上佳爐鼎之選!

朗卡巴原本隻是隨意聽著,但當親信提及其中一位虞姓女子,形容其靈動嬌俏,似嗔似喜,美豔不可方物,眉頭猛地一挑,眼中邪光大盛:“這個姓氏,武功又深不可測,莫非是五毒教的那個妖女?”

“她怎麼來了高昌?金剛寺的人冇拿住麼?”

“此乃天賜良機啊!”

一股難以抑製的興奮與貪婪,猛然從朗卡巴的心底竄起。

若真是那個人,其價值可就遠遠超出一個普通的極品鼎爐了。

要知五仙教傳承悠久,久居苗疆,常年與蠱蟲毒物為伴,但凡能被選為聖女的,體內精血元氣不僅純淨,更蘊含著獨特的毒性與生機,對於煉製特殊法器的蓮花院來說,簡直是夢寐以求的“天材地寶”!

“若真能擒得此女,以其為主材煉製‘紅蓮業母胎藏橛’……不僅能提升本座的修為,更能以秘法催生點化出一批弟子,我蓮花院又何止於如今這般,僅靠本座與院主兩位宗師苦撐場麵?”

朗卡巴霍然起身,猩紅僧衣無風自動,一股甜膩邪異的生命氣息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令下方弟子都感到一陣心悸:“烈公子真是我血煉一脈的福星,讓他穩住……不,遲則生變,這就走吧!”

“是!上師請!”

親信被他氣勢所懾,心中為那幾位美人兒的命運歎息之際,趕忙躬身引路。

朗卡巴臨行之際,卻又看向眾弟子,猩紅僧袖一拂,語氣轉為沉肅:“你們謹守門戶,若見勢不妙,立刻退走,莫要遲疑!”

他有一境巔峰的修為,卻又不似多吉丹增曾經與虞靈兒的父親“飛劍客”易風交手,將虞靈兒的武力往高了想。

在他看來,這五毒教妖女年不滿三十,哪怕被稱作什麼百年難遇的奇才,也不會強過自己,有心算無心之下,完全有勝算。

但朗卡巴也肯定冇有十足的把握,更不準備帶人圍攻。

畢竟五毒教妖女極擅長用蠱毒,這群弟子是他精心培養的,折損在與宗師的交鋒中就太可惜了。

反正那位女子在烈家,何不讓有著摩尼教背景的烈家出馬呢?

至於萬一不敵,被對方反過來追殺,讓弟子提前散去避一避即可,這纔有了關照。

“謹遵師命!”

目送師尊與烈府親信的身影消失在佛林小徑儘頭,弟子們紛紛感慨:“師尊待我等真好啊!”

有危險自己單獨上,有福氣大家一同享,這樣的師尊哪裡找去?

一時間,竟有種被“嗬護”的奇異幸福感瀰漫開來。

不過,其中最具威望的大弟子崗日澤還算清醒,立刻召集眾人:“莫要鬆懈!速速備好‘血蓮引’與‘縛靈絲’,萬一烈府那邊有了波折,我等立刻按師尊吩咐遠遁!當然,若師尊功成,今晚我們便可開葷,更是我血煉一脈大興之始了!”

“噢!!”

眾人齊聲應諾,各行其是。

正自興奮著,一股無比恐怖的氣息,毫無征兆地突然降臨。

這氣息並非由遠及近,而是彷彿自虛空本身滲出,瞬間籠罩了整個佛林殘址。

熾熱如熔岩,卻又森寒如玄冰,帶著一種俯瞰眾生,視血肉如玩物的絕對威壓。

先前朗卡巴散發出的邪異生機與之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高下立判!

在場所有血煉殿弟子,無論修為高低,瞬間如遭雷擊,渾身僵直,體內真元幾乎要失控暴走,反向灼燒自身。

他們臉上血色儘褪,雙腿不受控製地發軟,齊刷刷朝著氣息源頭,那片空無一物的壇城上方,跪伏下去:“拜見院主!”

一道模糊的猩紅身影驟然浮現,彷彿由燃燒的業火與凝固的鮮血共同勾勒,目光卻猶如實質,掃過下方螻蟻般的弟子們。

紅蓮法王,蓮花院至高無上的主宰,傳說中能與“雪山聖僧”堅讚多傑一較高下的三境合勢強者,竟在此時此地降臨,直接問道:“你們的殿主呢?”

大弟子崗日澤勉強壓下幾乎要炸開的心臟,用儘全身力氣,才讓聲音不那麼抖得厲害:“回……回稟院主!師尊應烈家之邀,前往城中烈府,言說有極品鼎爐現身,親自前去鑒賞,其中一人疑似五毒教妖女!”

“什麼!”

紅蓮法王身形扭曲了一下,心裡暗道一句不好。

多吉丹增逃迴雪山了。

也帶回了金剛寺主力全員覆冇的噩耗。

雪域三宗前所未有的震動。

蓮花院尤其驚懼。

彆看紅蓮法王極其強大,但蓮花院的整體實力在三宗敬陪末席,如今的血煉殿主郎卡巴,是三位長老裡麵唯一晉升武道宗師的強者。

再加上高昌已經聚集了相當的精銳弟子,未免步金剛寺的後塵,這位院主當機立斷,親自下山,趕來高昌接應。

冇想到緊趕慢趕,還是慢了一步。

不幸中的萬幸是,郎卡巴是獨自一人去的。

那個妖女武功固然不可思議,但就算能擊敗宗師,想要擊殺宗師還力有未逮。

多吉丹增已經說明瞭詳細,妖女是害了中堅的僧人,使得金剛寺無法成陣。

而死去的紮西羅布,是被雲丹多傑趕上來所殺,並非虞靈兒所為。

“你們待在此處不要走動,你帶本座去烈府!”

紅蓮法王當機立斷,探手拿住大弟子崗日澤,身形一閃,消失無蹤。

一路上風馳電掣,感受到這位院主的偉力,崗日澤漸漸安定下來,露出由衷的崇敬:“院主神威!!”

紅蓮法王的年紀比起堅讚多傑還要大上許多,已近百歲高齡,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待得自己圓寂,蓮花院後繼無人,所以對於後輩弟子裡的佼佼者,還是頗為友善的。

眼見崗日澤在自己的威壓下如此快的恢複過來,亦是可造之材,紅蓮法王也淡淡地道:“你來日有宗師之望,接下來若有交鋒,保護好自己,切莫仗著本座在此,大意懈怠!”

“是!”

崗日澤終究難抑好奇,低聲問:“院主,那五毒教的妖女當真如此難纏?”

“你們尚不知曉,金剛寺已栽在此女手中,更被那個叛徒追上!”

紅蓮法王將金剛寺的慘狀大致描述了一遍,末了冷笑道:“不過那個叛徒也冇有多少時日了,多吉丹增說過,他的狀態已經很不對勁……”

崗日澤心頭一震。

這位口中的“叛徒”定是西夏國師雲丹多傑無疑。

但那位武道大宗師狀態不對勁,又體現在什麼方麵呢?

未及細想,兩人已至烈府門前。

府門大開,內裡卻出奇寂靜,崗日澤朝著裡麵定睛一看,不由地驚咦一聲,脫口而出:“院主你看!師尊為何揹著一個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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