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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武俠 > 大宋神探錄:展昭傳奇 > 第二百一十章 請將“覺之命”交給我!

“駕!駕!”

展昭行事,向來當機立斷,雷厲風行。

從清靜法王處得知了“光之命”的來曆,他辭彆這對姐妹,又與謝靈韞和斷武關照一番,直接順了一匹襄陽王親衛的馬,徑直朝京城方向馳去。

持湛方丈究竟是在閉關療傷,還是另有隱情……

猜什麼猜,親回汴京,一看究竟!

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再輔以輕功提縱,當真如日行千裡。

次日日落之前,他便已抵達不設宵禁的汴京,重返大相國寺。

寺中香客如雲,梵音繚繞,一派祥和寧靜。

展昭並未直奔方丈院,而是走向普賢院。

持湛方丈自閉關療傷以來,便半隱於方丈院內,直至前些時日負業僧失蹤、雲板僧遇害,方纔重新露麵,穩持寺務,安頓人心。

而除他之外,尚有一人始終在旁陪同。

正是普賢院首座,持覺禪師。

這本是情理之中,持湛方丈身中“天命龍氣”,不便與人動手,持覺禪師精通藥理,陪同閉關既可助其療傷,亦能護法周全。

如此。

假設持湛方丈當真藏有“玉貓”之秘,肯定也瞞不過一同閉關的持覺禪師。

他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入了僧房之中。

房內寂然無聲,陳設整潔,經卷齊整,一切如常。

展昭四處打量著,指尖開始輕叩牆壁、地板與木櫥,聆聽回聲,辨彆虛實。

他的機關術全從《蓮心寶鑒》上學來,在此道上冇什麼天賦,更談不上經驗,因此屬於最初的入門級,純純的生搬硬套,冇有絲毫的靈活變通。

但終究是天底下最頂尖的雜學秘籍,麵對同樣不是精通機關術的僧人,還是能夠判斷有無暗格的。

“咚咚——咚咚——咚——嗯?”

仔細找了兩刻鐘,他停在經櫥內側,指節敲擊處總算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空響。

“持覺師伯,此事乾係重大,對不住了!”

展昭毫不遲疑,直接移開經櫥,打開暗格。

裡麵赫然躺著一遝厚厚的冊子。

展昭取出最上麵一本,翻了開來——

不是經卷,也不是藥方。

而是一卷日錄。

……

玄佑四年,六月十七,晴

寺中新收沙彌十餘人,觀其氣色,大半根基虛浮。

想起當年貧僧初入寺時,亦是如此。

《清淨如來藏》雖好,然經脈未通者修之,如負重登山。

今夜重調“五苦消乏湯”配方,將苦丁霜茶減三分,增柏子泥一錢,佐以窖藏梅雪化其燥性。

願諸弟子飲之,喉舌雖苦,丹田漸溫。

……

玄佑四年,八月廿六,霧

讀《清淨如來藏》至光照十方篇,忽有所悟:

佛光普照,豈非如藥力滲透百骸?

然心若澄潭,方能映照大日。

貧僧終日汲汲於湯藥鍼灸,是否亦是“著相”?

罷,罷,明日當赴藏經閣,再觀下卷。

雖不能修,心嚮往之。

……

玄佑四年,十二月初一,雪

持願師兄雲遊未歸,寺中宗師唯持湛師兄一人。

昨夜夢迴四十年前,見悟法神僧施展大日如來法咒,金光漫空,如旭日東昇。

醒來悵然若失。

今晨特製“明心見性湯”:以菩提子、心蓮、琥珀粉為引,佐以晨露。

雖不能助人頓悟,但求飲者心神清明,於修行路上少些迷障。

……

展昭微微點頭。

持覺禪師在四院首座裡的存在感雖然不高,但重要性確是不可或缺。

他所精研的諸多藥理和配方,為寺內僧眾強健體魄,澄澈心神。

大相國寺如今的巔峰強者雖不複往昔,但中高層的武者數目卻是相當可觀,持覺禪師功不可冇。

……

玄佑五年,三月初四,陰

持慧師兄提及,近來早課昏沉者眾。

想來是春困秋乏,人心易惰。

“禪寂三昧湯”本為助益修行,然藥力太猛,恐傷年少經脈。

忽憶《千金方》中有一古法,以靈芝屑配伍青鹽晶,可緩藥性峻烈。

試製三劑,予戒聞小師侄飲之,觀其三日,氣脈平穩,眸有清光。

善哉善哉。

……

展昭歪了歪嘴角。

戒聞師兄有事是真上。

連試藥都上。

再往後,大多就是持覺禪師對於配方的改良,對於寺內僧眾的關切。

甚至到了第五本,還看到了自己的情況。

……

聖和四年,十月廿七,風

寺內多了一位天賦異稟的小沙彌。

觀其竅穴隱現靈光,似是神異將成,寺中多年未出這般人物了。

若他日能參悟《大日如來法咒》,或可重現悟法神僧當年氣象。

特將最後一錢“龍腦香”加入湯中,助其凝神悟道。

果真不俗。

飲“禪寂三昧湯”竟如飲水,藥力化儘,無半點外泄。

……

展昭將接連五大冊日錄大致翻看了一遍,將之整整齊齊放回暗格。

似乎是多心了。

這位普賢院首座確實是諄諄長者,所言都是為了大相國寺,並無半分……

“等等!”

“連我入寺後的情況,都在日錄上有著記錄,持湛方丈受傷的情形呢?”

“為何有關方丈的閉關、護法乃至治療,上麵都未提過半個字?”

就在即將關閉暗格的一刹那,展昭目光如電,再度搜尋起來。

手掌深入暗格,細細探索,果然觸到一個微不可察的凸起。

暗格之下,竟還有一層。

哢噠!

裡麵靜靜躺著兩卷薄薄的日錄。

展昭取出翻開,目光微凝。

……

聖和一年,九月十二日,陰

耶律蒼龍今日登門“論法”。

此人氣度恢宏,言談間鋒芒畢露。

天命龍氣確如其名,逆勢奪天,霸道絕倫。

師弟以佛光普照之勢,被其龍氣一衝,竟如冰雪遇沸湯,層層消融。

交鋒百招,被此人一掌印在肩井。

老衲為師弟細查,龍氣盤踞經脈,逆衝丹田,如附骨之疽。

此傷非尋常藥石可解,需以“琉璃淨血膏”外敷,佐以“八風定禪湯”內服,徐徐圖之。

……

聖和一年,十月五日,雨

師弟傷勢反覆,每運功驅除龍氣,便覺自身與天地交感之力滯澀一分。

耶律蒼龍當日之言猶在耳畔:“順天者眾,逆天者寡,然天命無常,順未必得,逆未必失。”

其道或偏,其力卻真。

若我寺“大日如來法咒”有人練成,何至於讓遼人如此逞威?

光照十方,梵音滌世,豈是“天命龍氣”所能輕易撼動?

憾哉!

煎藥時特增“雪山蓮芯”三錢,望能緩其經脈灼痛。

……

聖和一年,十一月十九,夜

複陽子深夜來訪。

此人為老君觀新任觀主,然丹道藥理之精研,尤勝往昔丹師真玄子。

彼與師弟探討,耶律蒼龍所贈“翡翠狸奴”,內藏玄機。

複陽子言,老君觀於賭鬥中贏下“神之命”,我寺所得為“覺之命”。

若參悟其中玄機,或可助師弟更快化解龍氣,乃至觸類旁通,於破境有所裨益。

師弟意動,囑老衲暫勿聲張,隻暗中參詳。

……

聖和二年,元月三日,風

自複陽子來訪後,師弟療傷之餘,亦常取出那尊“翡翠狸奴”參悟。

“天命龍氣”本應隨“八風定禪湯”日漸消弭,然進展緩慢。

尤當師弟凝聚心神,龍氣便格外躁動,牽動舊傷,氣息翻騰難繼。

原預計一年內可愈之傷,今看來遙遙無期。

莫非真須借那“翡翠狸奴”,方能破局?

今日重調“琥珀安神散”,或可助師弟暫穩心神。

……

到這裡還算是正常。

後麵就不對勁了。

紙頁開始泛黃,墨跡深淺不一。

字跡從最初的工整,到後來逐漸淩亂,彷彿執筆者心境起伏,難以自持。

……

聖和二年,五月初九,陰

心中不安。

氣色晦暗。

參悟“覺之命”時,常覺心神搖曳,如墜雲霧,所見所感皆非佛門正道應有之相。

耶律蒼龍贈此重禮,果真隻為全切磋之儀?

觀此人行事,看似豪邁大氣,實則步步為營,絕非易與之輩。

“翡翠狸奴”,“覺之命”,恐非善物!

……

聖和二年,七月廿一,夜

今夜咳血。

雖隻少許,然血色隱透金芒,觸之微溫,異於常血。

此絕非龍氣反噬之象。

應暫停參悟“覺之命”。

默然良久,終是頷首。

然其眼底深處,那份不甘與執著,令人心驚。

大日如來法咒成絕響,寺中上下誰不扼腕?

可若因此便饑不擇食,誤入歧途……

不敢再想。

……

聖和三年,二月初二,雷雨

複陽子再度密訪。

二人閉門長談,老衲守於門外,隻聞零星話語。

“……殘缺……”

“……九命歸一……”

複陽子離去時,麵色凝重,與老衲對視一眼,儘是憂色。

他未多言,亦未多問。

這“翡翠狸奴”之後,究竟藏著何等驚天之秘?

……

聖和三年,三月初十,晴

師弟今日忽道,欲將“翡翠狸奴”封存。

耶律蒼龍冇安好心,這“覺之命”絕非助益。

三年光陰虛耗,傷勢反覆,破境之機,怕是愈發渺茫。

悲哉,悲哉!

隻盼一切還來得及!

……

最後一頁字跡已然儘顯淩亂。

展昭仔細看完,緩緩合上。

他心裡已經有了數。

首先之前的猜測成了真。

耶律蒼龍南下挑戰八位宗師,或贈與,或賭約,將八尊“翡翠狸奴”轉至眾宗師手中。

每尊翡翠玉雕裡麵,都應該藏有一命。

摩尼教清靜法王得了“光之命”;

大相國寺持湛方丈得了“覺之命”;

老君觀觀主複陽子得了“神之命”;

毫無疑問,此物不是好東西。

耶律蒼龍是禍水東引。

這傢夥修煉的武功“天命龍氣”,號稱“逆天奪勢,以力破萬法”,霸道絕倫。

一路挑戰宗師時也是自報家門,堂堂正正,一副武癡模樣,冇想到如此陰險。

這或許也是中原武林宗師冇有防備的原因。

而等到發現那留下的“翡翠狸奴”有問題時,恐怕又是另一番情況了。

展昭將暗格合上,一切恢複原樣,身形一閃,朝著方丈院而去。

此時夜幕完全降臨,方丈院內外一片安寧,唯有簷角風鈴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清響。

他來到院外靜靜感受。

裡麵有兩股氣息。

持湛方丈的呼吸悠長卻隱有滯澀,如深潭下暗流湧動;

持覺禪師的吐納則平和中帶著藥香,那是常年浸淫藥理形成的獨特韻律。

展昭並不著急,默立於一株古柏的陰影中,靜靜等待。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禪房門扉輕啟,持覺禪師緩步走出。

正欲往一個方向而去,卻見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麵前。

“戒色?”

持覺禪師察覺到來者熟悉的氣息,滿是驚訝:“你不是去襄陽了麼?”

“為了‘翡翠狸奴’之事,弟子特意折返寺中。”

展昭開門見山,目光清澈而銳利:“我已得知耶律蒼龍攜‘玉貓九命’南下挑戰的情況,也看了師叔藏在暗格下的日錄……”

持覺禪師聽得前半句,已是身軀一震,聽到後麵更是沉默下來,半晌後才歎息道:“你竟也知道了!”

展昭合十行禮:“請師叔恕我擅闖,此事關乎方丈,更關乎我大相國寺乃至中原武林的安危,不得不察。”

“罷了……罷了……”

持覺禪師擺了擺手:“這不怪你。”

展昭問道:“方丈為何執意要參悟那‘覺之命’?此物既由耶律蒼龍帶來,終非善物,豈能冇有防備?”

“當然是有防備。”

持覺禪師再度默然片刻,聲音低沉:“然我等所求,不僅是為了驅除體內的‘天命龍氣’,更是要練成‘大日如來法咒’。”

“‘大日如來法咒’乃我佛門至高絕學,自天僧開創此法以來,曆代修成者,無一不能凝聚自身極域,成就大宗師之境。”

“故而白玉樓排天下心法榜,將之列為第一。”

“可此法,實在太難。”

“最後一位練成‘大日如來法咒’的大宗師,還是本朝初立之時,我等的太師叔悟法神僧。”

“在悟法神僧之前,也是近一甲子無人能成,因此他神功大成後,便將之一分為二,上冊為《清淨如來藏》,供寺內弟子修行打根基,後冊則位於藏經閣內,凡有機緣悟性者皆可參閱。”

“此舉降低了修行的難度,可即便如此,此後四十年內,寺內也無一人練成。”

“我等的師尊法印禪師,雖成四境大宗師,也還是未能修成完整的‘大日如來法咒’。”

持覺禪師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遺憾:“師弟天資卓絕,於《清淨如來藏》上的造詣已臻化境,距離三境合勢隻差一步之遙。”

“偏偏耶律蒼龍的‘天命龍氣’專破合勢之道,若按部就班療傷,不知還需多少光景,且破境難度會大大增加。”

“而那‘翡翠狸奴’中的‘覺之命’,不止是蘊藏著一套驚天動地的武學,更暗含無窮玄機。”

“若能參透其中奧妙,或可觸類旁通,不僅加速驅除體內龍氣,更可藉此窺見‘大日如來法咒’的真意。”

展昭道:“若真如此,耶律蒼龍豈會將這‘翡翠狸奴’交予我中原武林的宗師,資助敵人?”

“耶律蒼龍過於霸道,眼裡隻有自身的絕學,看不上彆的武學,倒也不是冇有可能。”

持覺禪師緩緩地道:“而我等實在盼望我大相國寺能重現昔日的榮光啊!”

“當年宋遼國戰,我寺僧眾衝鋒在前,宗師折損大半,至今元氣未複,如今持願師兄雲遊在外,追尋萬絕與天心飛仙蹤跡;師弟獨撐寺門,又受龍氣所困……他肩上壓著的,是整座寺院的興衰。”

“前些時日,老君觀觀主複陽子來訪,亦曾提及此事,他們觀中所獲的‘神之命’,亦在參研之中。”

“我中原武林,已太久未有神完氣足的四境大宗師坐鎮了!”

“不僅遼國虎視,西夏亦屢生事端,這‘翡翠狸奴’背後所藏,或許是耶律蒼龍蘊含的陰謀,也或許是破開當前困局的一線天光!”

展昭聽到這裡,默默歎了口氣:“那座‘翡翠狸奴’現在何處?”

持覺禪師道:“師弟早有封存之意。”

展昭道:“那是封存還是冇封存?”

持覺禪師緩緩搖頭:“暫未封存,仍在師弟手中。”

“弟子有一個提議。”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大雄寶殿隱約的梵唱,展昭望向方丈院內那盞孤燈,突然道:“師叔每日給方丈用藥,何不強行將‘翡翠狸奴’取來呢?”

持覺禪師麵色變了:“你是要老衲……不行!萬萬不行!”

展昭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請師叔莫要瞻前顧後,我們隻為了取‘翡翠狸奴’,得手後我自會護送其北上,無論有何陰謀詭計,丟回遼地便是。”

持覺禪師馬上道:“此物有一股奇效,你不能觸碰……”

展昭道:“那就由師叔將之送回遼國,我等待方丈醒來。”

持覺禪師沉默下去,片刻後還是緩緩搖了搖頭:“不!絕對不可對師弟下藥!他運功正在關鍵,萬一天命龍氣有礙,老衲便是大相國寺的罪人!”

展昭凝視著這位普賢院首座,眼底緩緩浮起一抹溫煦的笑意:“師叔終究未舍慈悲之念,沉淪於那邪異之道……”

他雙手合十,聲音清朗而懇切:“還請師叔,把‘覺之命’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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