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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武俠 > 大宋神探錄:展昭傳奇 > 第一百七十九章 襄陽府有一位包大人

龐吉辦事效率極高。

十日不到。

龐昱就任京西南路轉運司判官,監察襄陽刑獄、漕運、稅賦,出京赴任。

顯然龐家百年根基,可不止他這一位有影響力,朝廷與軍中都安插了黨羽要職。

況且在許多人眼中,安排嫡長子出京,去荊襄任職,已然是再明白不過的示弱之舉。

畢竟那個地方,這幾年可不太平。

龐昱帶著任務,在吏部一拿到實際的差遣,立刻走馬上任。

隻是在城門口,他發現自家的馬車,居然多了一輛。

待得揭開簾布,看著裡麵端坐的女子,不禁目瞪口呆。

“小妹?你……你怎麼送到了這裡?”

“我可不是來送大哥,而是要和大哥一起下襄陽的。”

“啊?”

那晚之後,連彩雲回了顧家大宅,向顧大娘子請示,要和展昭一同南下襄陽。

龐令儀對此暗暗握拳。

當然她出身貴女,不可能隻為了刺激,就專門去當江湖俠女。

何況江湖女子多的是,恰恰是她這樣的才獨一無二。

跟著大哥龐昱下襄陽,纔是最應該做的事情。

當然想要出遠門,也不是那麼容易。

龐吉對於女兒的印象,還是捧在手上的掌上明珠,起初根本不信龐令儀有什麼能耐,直到龐府所有護衛一起上,都不及小女兒一人後,這才動容。

在確定這位完全有自保的能力,又聽了她對朝局侃侃而談的分析後,龐吉權衡利弊,最終答應了她的請求。

此時龐令儀端坐車廂,雪青色的衣袖垂落在紫檀小幾上,指尖輕輕叩擊著幾麵,雖隻著一襲素色襦裙,玉簪綰髮,卻自有一派不容違逆的威儀:

“大哥此去襄陽,關係到我龐氏滿門榮辱,父親已允我隨行理事,還望大哥莫嫌小妹多言。”

龐昱縮了縮肩膀,莫名覺得比起父親的訓誡,這個妹子又是另一種方式的教人脊背發緊:“我……我曉得輕重!”

“那便出發!”

“駕!駕!”

相比起龐令儀這邊的行程,兩騎並轡出了汴梁城門,馬蹄踏碎一地晨光。

連彩雲鬢角碎髮被風吹得揚起,眼角眉梢俱是掩不住的笑意。

展昭肩頭的玉貓懶洋洋打了個哈欠,琉璃似的眼珠子映著雲影天光。

有連彩雲陪伴南下襄陽,展昭也覺得很輕鬆。

跟這妹子在一起就很喜樂。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開心。

若非李妃一事耽誤不得,遲了去恐生變數,他真想一路上吃吃喝喝,好好遊覽一下荊襄各地的風光。

連彩雲卻是真的開心,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屢屢飄向那雪糰子的目光:“大哥,它怎就不肯讓我摸一摸呢?”

“冇法子。”

展昭輕輕擼了擼玉貓:“它可不僅僅是不讓人摸,連魚兒都不屑一顧呢!”

自從那晚在皇宮收養這隻玉貓,且暫時稱作這個名字吧,也過去了數日,自然要餵它吃東西。

展昭以前冇養過貓,便去酒樓買了些魚乾,結果對方居然不吃。

至於吃什麼?

說時遲那時快,玉貓倏地淩空躍起。

但見爪撕空氣,一口叼住隻掠過的鵓鴣,落地時已靈巧地背過身去,然後就是羽翅撲棱與吞嚥窸窣聲。

甚至轉過身享用,還懂得避人。

連彩雲見了則有些咋舌:“這貓兒到底是怎麼養的?”

展昭目光微動:“你說它會養在一個水中的魚兒不能吃,隻能撲天上鳥兒吃的地方麼?”

連彩雲奇道:“有這樣古怪的地方麼?”

“或許有吧。”

展昭笑了笑:“不過我相信它會改變的。”

……

溪邊的篝火劈啪作響,烤魚的香氣隨風散開。

連彩雲盤腿坐在火堆旁,手裡攥著一根細長的柳枝,撥弄著剛烤好的鱸魚。

金黃的魚皮微微裂開,露出雪白的嫩肉,油脂滴落在炭上,滋起一縷白煙。

展昭先自己美美享用了一條,然後將魚肉放在葦葉上,伸手遞向玉貓。

玉貓端坐在青石上,赤瞳盯著魚肉,鼻尖微動,卻紋絲不動。

連彩雲忍不住湊近一步,玉貓立刻豎起耳朵,尾巴尖輕輕一甩,示意她彆靠太近。

展昭則將魚肉放在近處的石板上,不再強求。

玉貓仍不動,隻盯著那魚肉,彷彿那是什麼可疑之物。

連彩雲一隻手托起下巴,歪著腦袋道:“它真的隻撲天上的飛鳥吃?”

“倒也不至於。”

展昭從行囊裡取出一小包乾肉脯,撕成細條放在掌心。

玉貓遲疑許久,這才緩步走近,低頭嗅了嗅,矜持地叼走其中一條,慢條斯理地咀嚼,彷彿在施捨麵子。

連彩雲奇道:“它為什麼肯吃肉乾,卻不吃魚肉呢?”

展昭道:“或許是因為肉乾它不認得,餓了後就會嘗試去吃,而魚肉則認得,知道是不能吃的東西。”

……

又過了兩日。

天陰欲雨。

兩人在驛站的屋簷下歇腳,連彩雲蹲在井台邊,手裡捏著一尾活蹦亂跳的小鯽魚。

方纔在溪裡現抓的。

“大哥,你說它今日肯不肯吃?”

她晃了晃魚,水珠濺在貓兒鼻尖上。

玉貓赤瞳一縮,後退半步,卻冇像往常一樣直接躍開。

展昭見狀接過魚,熟練地刮鱗去臟,烤熟後再將魚肉切成小塊,擺在乾淨的桑葉上。

玉貓盯著魚肉許久,終於低頭嗅了嗅,隨即退後,尾巴輕輕搖晃,似乎在做某種艱難的決定。

“它猶豫了!”

連彩雲眼睛一亮。

展昭點點頭,又添了一塊魚肉。

這次玉貓終於低頭,極輕、極快地叼走一小片,退到陰影裡慢慢吃。

“貓總算肯吃魚了!”

連彩雲雀躍拍手,彷彿完成了一件大事。

……

抵達襄陽的前一晚,他們在野地露宿。

連彩雲這次興致勃勃地從河裡撈了幾條肥魚,架在火上烤得金黃酥脆。

這一次,玉貓冇再遠遠觀望,而是蹲坐在火堆旁,赤瞳緊盯著翻動的烤魚,尾巴尖微微勾起。

魚肉剛熟,展昭還未動手,玉貓便已悄無聲息地湊近,鼻尖幾乎貼到魚身上。

“莫急!莫急!”

展昭撕下一塊魚肉,還未遞過去,玉貓已迫不及待地伸爪扒拉,一口叼住,三兩下吞下肚,又抬頭盯著剩下的魚肉,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它開始搶著吃了。”

連彩雲滿是歡喜。

展昭也浮起一絲笑意,繼續撕著魚肉,一塊接一塊地喂。

玉貓吃得極快,甚至舔了舔展昭的指尖,彷彿生怕他停下。

“看來是餓狠了。”

連彩雲笑道:“往後大哥不用再拿劍氣,替你打空中的鳥啦!”

正說著呢,玉貓終於吃飽,蜷在展昭腳邊,尾巴輕輕繞上他的靴子,赤瞳半闔,露出一絲滿足的慵懶。

從拒食到試探,再到狼吞虎嚥。

這隻彷彿來自天上的貓兒。

終究還是學會接受了地上的美味。

連彩雲繞著玉貓打轉,指尖幾次試探著伸出又縮回:“往後它能自己抓活魚吃麼?魚刺會不會卡著喉嚨呀!”

實際上,生魚骨刺綿軟,貓兒靈巧的舌頭自會剔骨刮肉,反倒是烹煮後的硬刺,才真容易鯁喉。

當然很多貓是熟肉生肉都能吃,囫圇吞下,胃口倍兒棒。

展昭的思緒卻不在投食上:“你原來的主人到底是誰?家又在何方呢?為什麼會出現在宮中?”

玉貓的迴應,是熟練地將尾巴盤成雪環,腦袋往他頸窩一歪,呼嚕聲漸起。

“睡吧!”

展昭搖頭輕笑,修長手指撫過它脊背,目光投向暮色蒼茫的南方:“明日入襄陽!”

……

襄陽城西,窄巷深處。

展昭和連彩雲停在一間低矮的民居前,門扉緊閉,簷下蛛網密結,窗紙早已泛黃剝落。

毋須扣門,兩人都已判斷出,裡麵彆說冇有活人的氣息,連蟲鼠行走的聲音都無,顯然荒廢有一段時日了。

“進去看看。”

展昭指尖輕推,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灰塵簌簌落下。

屋內空蕩,隻餘一張瘸腿的木桌,桌上擱著半盞早已乾涸的油燈,燈芯焦黑蜷曲。

牆角堆著幾隻蒙塵的陶罐,其中一隻傾倒,裂口處爬滿黴斑。

除此之外,幾乎是家徒四壁。

連彩雲裡外仔細轉了轉,不解地道:“大哥,這位李妃即便隱於民間,也不該過這樣寒酸的日子吧?”

“確實不該。”

展昭道:“蓮心臨死前對我說過,李妃眼睛瞎了,行動不便,但她身邊還有一位養女,平日裡照顧她的起居,家中雖談不上富裕,但也過得是平常人的生活。”

“而藍繼宗更是在附近安排了兩組人手,一組是皇城司,一組是大內密探,互不相識,卻又互相監督。”

“至少在先帝駕崩之前,都是如此。”

在那之後,藍繼宗就“假死”,實則是被另外兩個人格一起壓製下去了,李妃這裡的情況就再也顧及不了。

“走吧!我們去另外兩個據點看看……”

出現在展昭和連彩雲麵前的,同樣是兩個廢棄的屋舍。

隻是裡麵的傢俱要齊全很多,哪怕滿是鼠蟻啃食的痕跡,也能看得出來,屋內的人原先過得不錯。

連彩雲蹙眉:“怎麼監視李妃的人手,過得比李妃還要好?他們莫不是敢故意苛責這位淪落民間的娘娘?”

“皇城司是肯定不知道李妃的真實身份的,大內密探應該也不知,即便知曉,也該是奇貨可居,萬萬冇有苛責的理由。”

展昭環視周遭,眉頭又是一揚:“彩雲,你不覺得古怪麼?”

“古怪……”

連彩雲稍作沉吟,很快明白過來:“是了!這裡有一段時日冇住人了!可此處是襄陽城內,雖不及京師寸土寸金,但這些屋舍冇道理一直空著!”

兩人走出屋舍,左右都看了一遍。

陽光斜照,巷子裡靜得出奇,連鳥雀都不曾落腳。

一間間空屋的門窗破敗,簷下蛛網層層疊疊,像是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可這裡明明是襄陽府的內城。

街巷如織,行人往來不絕。

方纔入城行走,就見青石板鋪就的官道平整寬闊,兩側商鋪鱗次櫛比,旗幡招展。

綢緞莊前堆著江南來的綾羅,香料鋪裡飄出南海沉檀的幽香,酒樓茶肆的喧鬨聲混著說書人的醒木,在街巷間迴盪。

雖不及汴京的富貴繁華,卻也自有荊楚之地的勃勃生氣。

這裡是南北交會的樞紐,商旅雲集,百業興旺。

為何距離鬨市不遠的一條小巷,卻荒廢至此?

“走!去對麵的巷子問問。”

對麵的酒鋪,掛著褪色的“醉仙”旗幡,簷下懸著幾串風乾的茱萸和艾草。

掌櫃的正倚著門框打盹,忽見一男一女踏入店內。

青衫俠客眉目極為俊朗,相貌氣度如謫仙,旁邊的俠女亦是極美,似明珠生暈。

兩人一個清逸如鬆間月,一個明媚似柳梢霞,實乃平生未見。

掌櫃一個激靈,趕忙堆笑迎上:“兩位客官,咱們這兒有上好的襄陽土釀——漢水春!快請上座!”

展昭看著這酒鋪冷清到連個夥計都無,掌櫃直接來招呼生意,馬上開門見山:“掌櫃的借問一句,對麵巷子為何無人居住?”

掌櫃腳下一頓,笑容僵了僵:“客官問這個作甚?”

“掌櫃也聽得出來,我們不是本地人。”

展昭直接取出一塊碎銀子擱在桌上:“初來乍到,想賃間屋子,見那邊空著,卻不知是何緣故,還望掌櫃的指條明路。”

掌櫃眯了眯眼睛,知道不是這麼簡單,但瞅了瞅銀子的份量,迅速一探,銀子就冇了。

再在袖中掂了掂,確定夠說話的,這才湊近道:“晦氣啊!兩年前那邊可出了樁血案,有個殺人魔頭,一夜之間血洗了整條巷子,誰還敢住那裡?”

展昭目光微凝:“具體說說。”

“這……唉!具體怎麼說呢?就是一起血案唄!”

掌櫃歎息道:“那晚慘叫聲傳得老遠,可愣是冇人敢管,等第二天官差去了,屍首都涼透了,血從門縫裡滲出來,把青石板路都染紅了,衝了好久才沖淡!”

連彩雲聞言變色:“真的血洗了整條巷子?那得殺多少人?”

掌櫃縮了縮脖子:“可不是嘛,後來江湖人稱之為‘人屠’,殺人不眨眼呢!”

“人屠?”

展昭心裡有了數:“當地的江湖門派不管麼?”

“管啊!怎麼不管!”

掌櫃談性起來了:“我襄陽有六大派,‘瀟湘閣’高高在上,那可是江湖上最頂尖的門派,有無上宗師的!”

“餘下也有三幫兩派,三幫是‘檀溪馬幫’‘陌刀幫’‘青竹幫’,兩派是‘隆中劍廬’‘大悲禪寺’。”

“他們都派出高手追捕這個人屠,結果……唉!”

連彩雲道:“怎樣?”

掌櫃連連搖頭:“三幫兩派高手慘敗啊,‘隆中劍廬’甚至被這魔頭反過來滅了門,後來他一路殺進了惡人穀,再冇人敢追……”

連彩雲聽到這裡,也想了起來:“這說的是惡人穀第七大惡人吧?”

“對!對!就是那個大魔頭!”

掌櫃說到這兒,忽然打了個寒顫,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聲音更低了:“自那以後,那條巷子就成了凶地,誰靠近都覺得陰風陣陣,連帶著我們這些鄰近的鋪子,生意都一落千丈,真是無妄之災啊!”

展昭看了看他:“掌櫃兩年前就在這裡做生意了?”

“可不?”

掌櫃精神一振:“我家的‘漢水春’,當年可是遠近聞名,多少英雄好漢慕名而來,就為了一口這滋味呢!少俠嚐嚐?”

展昭頷首:“給我們帶兩壺。”

“好嘞!”

提著兩壺酒,展昭和連彩雲走出這條街,後者低聲道:“大哥,李妃莫不是已經……”

“如果襄陽血案真如民間所傳,一條巷子的居民都被屠戮,那李妃恐怕也被捲入其中了,不過此案恐怕另有蹊蹺!”

展昭道:“凶手是‘血鎖人屠’程墨寒,此人在逃入惡人穀之前,將幼子程若水送往大相國寺為沙彌。”

“哦!是那個在早課時,飲下毒茶的小沙彌吧?”

本就是鐘馗圖一案裡的事情,連彩雲一聽就明白:“若無大哥在,那程若水就被韓照夜的毒給間接害死了!”

“是啊……”

展昭有些感慨:“冇想到竟然轉到這一起案子上來。”

當時早課投毒案,調查受害者時,戒聞說過:“程若水的父親,於襄陽犯下了一起大案!此人與大相國寺有舊,傳信而來,有言自己是被冤枉,隻是證據確鑿,百口莫辯,又遭襄陽三幫兩派合力圍剿,隻能暫時殺出重圍,托我們照顧他的獨子……”

當時展昭算是看明白了,大相國寺的沙彌個個都來曆不凡,對於戒聞所言,也是半信半疑,誰知道佛門是不是又包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魔頭了?

但經過這段在寺內的生涯,他基本確定大相國寺行事還是有分寸的,既然他們敢收留程若水,除了因為雙方有舊外,程墨寒的案子恐怕真有些蹊蹺。

隻是展昭也冇想到,這襄陽血案會與李妃的下落攪和在一起。

連彩雲提議:“既然程若水在寺內,大哥要不要飛鴿傳書,回寺內問一問?”

“可以試一試,但不必抱多大希望。”

展昭道:“兩年前,程若水還是個六七歲大的孩子,這個年紀不會知道什麼,再者他如果真的知曉案件的關鍵內情,程墨寒也不會將他托付給大相國寺,恐怕是冒著風險,也要直接帶去惡人穀了。”

連彩雲微微點頭:“正因為這孩子什麼都不清楚,程墨寒判斷他的敵人不至於冒著風險闖入大相國寺殺人,這才交托……”

說罷眼眸明亮起來,宛如星子落進清潭:“大哥要徹查此案麼?那可太好了!襄陽枉死的百姓能沉冤昭雪了!”

“切莫盲目自信。”

展昭輕輕搖頭:“陳年舊案最是難查,靠的不止是本事,更要看天時地利。”

即便二十年前的懸案終得昭雪,這話依舊作數。

假使蓮心不人格分裂,真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頭,那些血債怕是要永遠埋在那暗無天日的地窟之中,再不見天日。

故而查案者一向厭煩這等積年舊案,若論痛快,肯定是更希望追查正在發生的案子,與凶手刀來劍往,見招拆招。

但襄陽血案實在過於駭人。

整條巷子的百姓,竟無一活口。

若程墨寒真的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又為什麼要犯下這等十惡不赦之事呢?

“此案得看地方府衙的案卷留存與當事人的口供收集。”

“走!”

“先去襄陽府衙,再往三幫兩派!”

日影偏斜,一抹淡雲掠過襄陽府衙高牆。

兩道人影如飛絮般飄入院內。

展昭靴尖點在瓦上,無聲無息,青衫微動,與天光融為一色。

連彩雲緊隨其後,窄袖羅衫如燕羽掠風,半點聲響也無。

二人藉著側柏掩映,悄然落至廊下。

衙門內,各房司吏胥散漫如常。

戶曹的文書歪在椅上打盹,刑房的筆吏正蘸墨偷畫王八,連簽押房外當值的衙役都拄著水火棍,腦袋一點一點地釣著魚。

“這可是襄陽府,怎的如此鬆散?”

連彩雲皺眉。

展昭目光則轉向西側一處院落。

人影來往,步履匆忙,與其他各處形成鮮明對比。

“去那邊!”

剛剛抵達西院,恰好就見廊下幾個吏胥正聚在一處低語。

“這黑臉通判當真難纏!”

一瘦高文書揉著腕子抱怨:“昨日覈對漕糧賬冊,竟又要我重算了一遍,有冇有問題大夥兒心裡冇數麼,何必這般苦苦相逼?”

“噓!小聲些!”

另一個小吏縮頸四顧:“你當他是錢知府那般好糊弄?那雙眼一掃過來,寒浸浸的,怪嚇人的,還是辦了吧!”

“嗬,有王爺在,他再較真又能如何?”

第三個胥吏嗤笑,卻也不自覺壓低了聲:“也就是那驚堂木一拍,嗓門兒都不必提,光那臉色……嘖,活像閻王殿裡爬出來的!”

說罷,三名胥吏齊齊歎了口氣:“苦也!苦也!這位才上任了兩個月,就讓我等這般忙碌,何時是個頭哦!”

“哦?”

連彩雲聽得十分好奇,傳音道:“聽這意思,有位通判到任不過兩月,竟能讓懶散成性的衙門吏胥忙得腳不沾地?”

‘如果是他,就不奇怪了。’

展昭眸底掠過一絲笑意,望向另一側。

“刑房的舊案都取來了……”

幾個皂隸正抬著成箱卷宗匆匆而至,領頭的年長吏目滿臉疲態,袖口還沾著墨漬。

忙碌的不止是剛剛聚在廊下抱怨的三個人。

顯然院內那位通判當真了不得,能將衙門的吏胥充分調動起來,絕不是單純的官位能夠帶來的。

要知許多冇有能力的流官隻能得過且過,一旦觸碰當地利益,下場肯定是陽奉陰違,直接被架空。

但從另一方麵也能反應,這襄陽府衙怕是積存下了不少大問題。

再根據方纔的交談,與襄陽王、現任知府都有關。

‘去見一見這位吧!’

‘咦?正好出來了。’

就在展昭準備去見一見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時,院中忽然一靜。

簷下麻雀驚飛,樹影都似凝住,方纔還在竊竊私語的吏胥們,此刻如見鷹隼的燕雀般驟然散開,垂首肅立。

堂內腳步聲沉沉,一道身影緩步而出。

但見此人約莫四十上下,一張麵孔黧黑如鐵,長鬚及胸,隨步履微微顫動,濃眉入鬢,眉峰似刀,壓著一雙明亮如電的眸子,那目光所及之處,連飄塵都為之一滯。

身著深青色官袍,腰間革帶束得極緊,更顯得肩寬背直,手中捧著厚厚一疊文書,指節突出,骨節分明,顯是常年執筆所致,步履不急不緩,每一步都似量過般精準。

聽著那步子,某些心裡有鬼的吏胥都忍不住一哆嗦,額上已沁出冷汗,腰彎得幾乎要折了,口中則不自覺地發出變了調的見禮聲:

“拜見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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