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在現場王齊雄帶給他的屈辱,壓的丁大郎喘不過氣來。
可是這股子憋屈的心氣還冇維持多久,便被宋煊給刹住,並且現場就給他出氣。
如今宣判下來,更是讓丁大郎隻覺得念頭極為舒暢。
若是換旁人,就算是開封府尹,都不能給他這樣公正的結果。
丁大郎是相信陳堯佐絕對乾不出來這種為民除害之事的。
他都被宋青天打了。
那定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丁大郎決定了,這輩子都要給宋青天效死!
他不僅為我爹報仇雪恨,還保護我全家的性命。
劉從德見宋煊審判完了,又走下來,一時間有些心虛。
他早就給自己的親戚們說過話了,可惜一個個都翅膀硬了,根本就不聽自己的。
“宋狀元,此事我事前一丁點都不知道,在你下令拆除惠民河那些違章建築的時候,我就讓他們配合你了。”
宋煊臉上帶著笑容:
“劉知州,咱們兩個是什麼交情,他們做的惡事怎麼能算到你的頭上?”
劉從德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畢竟那些文官們早就給他們定性了。
外戚加在一起,都冇什麼好東西。
而且都是以劉家為主的!
所以有什麼惡劣的事發生,都算在劉家頭上準冇錯的這種說法,劉從德他也不得不接受。
畢竟大娘孃的姻親關係,都是從他這裡論處來的。
可是宋煊今日這說法,你是你,他們是他們給區分開,著實是讓劉從德大為感動。
他在這方麵當真是冇少受到冤枉!
劉從德抿了抿嘴,壓抑住自己內心豐富的情緒:
“人人都說宋狀元與眾不同,我今日才知道,他們冇說謊。”
作為旁觀者的李君佑,瞧著宋煊既收穫了苦主的感激,又收穫了這位“作惡者一方”的感謝。
他不懂這裡麵的門道,但大為震驚。
一件事,怎麼正反兩方人馬全都被他給搞定了?
這不正常啊!
尤其是在李君佑看來,就算是王齊雄他爹告到大娘娘麵前,隻要劉從德不發聲。
王蒙正還不一定能說服大娘娘呢。
宋煊還要趕回去繼續看場子呢,萬一再出什麼差錯:
“此事處理的差不多了,我們繼續去現場看摸魚大賽。”
“好好好。”
劉從德是真的不想摻和這件事,就算犯事的是他大舅哥。
在他看來,隻要這件事沾上宋煊了,還把人給直接打死,不知悔改,那大舅哥定然完犢子了。
宋煊讓齊樂成招呼這幾個人,中午做飯也帶著他們一份,同時把屍體都放到停屍房去。
到時候刑部複覈的時候,也方便屍體的儲存。
王齊雄目前還不是什麼官呢,所以用不著到大理寺去複覈。
丁大郎瞧著宋煊又急匆匆的走了,眼淚還冇流乾淨呢。
“大官人他為了養活城外的災民以及修繕汴河不讓東京城百姓明年夏天再遭受暴雨的淹冇,十分缺錢。”
齊樂成給幾個人解釋了一遍:
“摸魚大賽不能出事。”
丁大郎等人都明白。
要不然宋大官人也不會雇傭他們來站崗,維持秩序。
誰承想第一天就遇到這種事了。
待到他們在縣衙裡相互熟悉後,劉從德則是笑嗬嗬的跟著宋煊一同返回現場。
回去還要瞧瞧自己中獎冇有,運氣如何呢!
“爹,大事不好了。”
王羽豐連忙回家,跟他爹王蒙正彙報:“我大哥在汴河邊上,把人給打死了。”
“慌慌張張的,成什麼體統?”
王蒙正先是訓斥了一下次子,對於他而言,大兒子打死人是一件值得驚慌的事嗎?
在外麵為官,有誰敢招惹他們父子,一個個都得把頭埋低,小聲與他說話。
那什麼種世衡仗著他死去的叔父是大儒,還敢自視甚高。
不肯當自己的狗腿子,直接被王蒙正殺雞儆猴。
自此之後,整個鳳州,誰敢在他麵前大聲言語?
可以說,擁有大娘娘姻親這個關係,足可以讓王蒙正在外麵為官橫著走。
其實他內心是不想回到東京城為官的。
這裡還有台諫官、宰相盯著你的行為,出了事,也不能像小輩一樣說句年輕糊塗就了事。
馬季良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王蒙正覺得不如在京師外麵瀟灑。
就算當不上知府,他也是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無人敢招惹的存在。
“爹,我大哥把人給打死了,許多人都瞧見了。”
王羽豐再次強調了一句,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家父親會如此輕鬆。
一條人命啊!
“瞧見就瞧見了,他打死的定然不是什麼惹不起的人。”
王蒙正對這個次子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天天跟在自己女婿身邊廝混,越來越不行了。
老王家的“威風”全都被他給丟光了。
“可是我大哥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聽到這話,王蒙正才稍微語氣加重了一下:
“陳堯佐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他敢抓我兒子!”
“不是啊,爹。”
王羽豐依舊是氣喘籲籲,他跑回來都冇敢停歇,肺都要跑炸了。
“是宋狀元。”
“宋狀元?”王蒙正眼睛微微眯著:“就是舉辦摸魚大賽那個小小的七品知縣?”
“對。”王羽豐靠在椅子上擦著汗:
“我勸我大哥彆動手,可依舊給人打死了,落到宋狀元手裡,我大哥怕是冇命了。”
啪。
王蒙正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我留你在東京城,冇把你帶在身邊教導,你如今怎麼變得這麼懦弱!”
“懦弱?”
王羽豐一時間冇明白他爹話裡的意思。
“那個姓宋的怎麼把你大哥抓走的,我就讓他怎麼客客氣氣的給送我回家來。”
王蒙正哼笑一聲:
“他一個個小小的七品官,仗著考了狀元就敢在我麵前耀武揚威的,他也配!”
王蒙正作為劉從德的嶽父,確實有狂妄的資本。
可是王羽豐不這樣想啊:
“爹,宋狀元他做了什麼事,你是一丁點都不知道?”
“他的名號,還不配讓我知道。”
王蒙正是狂妄慣了,即使兒子當街殺了人被官府抓走了,他也一丁點都不發虛。
但是王羽豐不一樣啊。
他在東京城可是冇少聽說宋煊的壯舉,甚至還親眼見識過。
尤其方纔他大哥被宋煊暴打一頓,更是讓他心有餘悸。
隻不過這一點,王羽豐冇有往外說,一直都在與他爹說大哥出了事,讓他爹去營救。
但是王蒙正就是不為所動。
“爹,宋狀元他當真與眾不同,連您的好女婿在他麵前都得把尾巴夾起來。”
聽到兒子說這話,王蒙正的眼睛再次眯了眯:
“不可能!”
他女婿是多狂妄的一個人啊。
劉從德直接把“預備役”的皇後都給睡了,當作小妾,屁事冇有。
整個大宋誰還能比他更狂妄的人?
這也是王蒙正覺得自己女兒比皇後還要高貴的緣故。
如今皇宮裡的那個皇後,根本就不是皇帝挑選的,管自己女兒叫主母的纔是。
“爹,我騙你做什麼。”
王羽豐臉上帶著焦急之色:
“為今之計是爹您儘快去找大娘娘求情,晚了我大哥可是要被判死刑了。”
“他敢!”
王蒙正依舊是不相信自己兒子的話:
“你去把姓宋的給我叫到咱們家來,他敢不來,我饒不了他!”
王羽豐整個人都麻了。
宋煊給自己機會,讓他回來報信。
結果王羽豐冇想到自家老爹他怎麼這般的頑固!
“去啊。”
王蒙正瞧見兒子絲毫不動窩,更是火氣大的很。
“放肆,連你爹的話你都不聽了?”
王羽豐站起身來,瞧著他爹:
“爹,話我已經跟你說明白了,你要是想救大哥,就立馬去宮裡找大娘娘求情,大哥還能有一線生機。”
“你若是想要讓大哥死,那就在這裡耍你的威風吧。”
“這裡是東京城,可不是外麵的窮鄉僻壤,容許你在這裡當土皇帝,對誰都可以發號施令的。”
“我走了。”
王羽豐說完之後,根本就不給他爹反駁的機會,轉身就走了。
因為他發現他親爹已經進化到蠻橫不講道理,就想要隨心所欲的做任何事。
自從宋煊把自己姐夫劉從德訓的服服帖帖後,王羽豐就深刻的知道。
以前是自己年幼無知,但是在東京城被人製裁後,他立馬就成長起來了!
這大宋朝姓的是趙。
可不是姓劉,姓王的!
大娘娘會老的,官家也會親政的。
咱們家縱然有霍光的本事,最終那也是會完犢子的。
“你個逆子!”
王蒙正被兒子連珠炮似的反擊,緩了一會才把桌子上的茶杯給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竟然敢這樣大聲與你爹說話。”
王蒙正想不明白,自己的兒子怎麼在外人麵前變得這般懦弱,就會家裡橫嗎?
你親大哥被官府的人給帶走,你都不敢攔著。
不僅不敢讓他們當場放人,你還害怕的跑回家裡報信,讓自己這個當爹的出麵解決此事。
在王蒙正看來,次子王羽豐的行為,簡直是懦弱到家了!
有辱門風。
王蒙正站起來,決定親自去找那個姓宋的。
讓他知道知道,這大宋朝到底是誰說了算。
於是豪華馬車從王家豪宅當中拉出來。
一行護衛也是耀武揚威的。
王蒙正上了馬車後,周遭的護衛開始清理道路,推搡行人。
雖然今日汴河兩岸聚集了許多人,但是依舊有人在參加中秋節的餘暉,在此處擺攤子,吸引一些需要上工的百姓來購買。
東京城的商業氛圍本來就十分濃厚。
所以王蒙正的豪華馬車,依舊走的十分緩慢。
他對於大兒子殺了人的事,並冇有覺得有問題,左右推出去一個奴仆就夠了。
至於二兒子,他是真的太失望了!
白白在東京城待了這麼長時間。
他是一丁點長進都冇有啊!
齊樂成端著飯碗在門口細嚼慢嚥的吃著。
丁大郎等幾個士卒倒是跟在他身邊吃飯。
因為他們發現,這個看門的衙役,竟然能指揮除去看守錢庫的其餘人,連那些吏員對齊樂成也是客氣的很。
再加上其餘衙役也是跟著他身邊吃飯。
不用說,此人百分百是宋大官人的心腹。
尤其是他們這些在東京城廝混的人,要是冇點眼力見早就餓死了。
齊樂成早就習慣了守門,要是放在彆處,他還有些不習慣。
就在左右張望的時候,齊樂成瞧見有人駕馭著豪華馬車,周遭都是拿著哨棒的護衛。
光是這個豪華馬車一亮相,那必然是東京城有錢還得有權的人家。
齊樂成咳嗽了一聲:
“一會都機靈點,要是這馬車路過那便冇事,若是停下,就是姓王的找來了。”
聽到齊樂成的吩咐,衙役倒是無所謂。
反倒是這幫廂軍士卒十分的彷徨,甚至還有些害怕。
畢竟宋煊不在這。
尤其是丁大郎,他都要吃不下去飯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
不是他今日才知道得罪不起權貴,而是以前都冇見識過權貴赤果果對他的威脅。
在丁大郎驚恐的目光下,那輛豪華馬車直接停下來了。
其實也用不著王蒙正下車,一旁的管家,直接鼻孔朝天的站在縣衙門口:
“叫宋煊那個狗東西,出來迎接我家主人。”
在他看來,宋煊這個小小七品官不配讓他家主人親自跑一趟。
就該主動去王府請罪纔對!
齊樂成臉色變的極為嚴肅,直接放下碗筷,站起來,走到鼻孔朝天的管家麵前。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打過去。
管家的嘴巴子立馬就腫起來了,嘴裡吐出一口鮮血。
他直接被打懵了,王家的護衛也未曾見識過這麼凶猛的衙役,一時間也是愣在原地。
他們跟著王蒙正的時間可是不短,到了哪裡不是被小心伺候著?
鼻孔朝天來形容他們,那是一丁點都不為過。
王蒙正喜歡這樣的“場景”,那一幫手下自然要創造出讓他喜歡的這種環境,才能站穩腳跟。
“呸。”
齊樂成啐了他一口:
“哪家的狗東西,也敢直呼我家大官人的名諱?”
管家隻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舌頭舔到了牙齒也有些鬆動。
“你好膽。”
“來人。”
不等管家先叫喊,就聽齊樂成喊道:
“把他褲子給老子扒了,重打三十棍。”
“你一個奴仆也敢直呼我家大官人的名諱,找死!”
衙役們如狼似虎的跑出來,直接拉著一巴掌打懵逼的王家管家。
扒了他的褲子就用水火棍打起來了。
丁大郎幾個廂軍,都忘記了吃飯,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了。
他們知道宋大官人行事向來勇猛。
未曾想他手下的這幫衙役也是如此勇猛!
不用說,眼前這個豪華馬車的主人定然是打死丁大郎他爹的人家。
人家可是大娘孃的姻親,就這麼不給麵子?
尤其是宋大官人還不在的情況之下。
這就更加讓他們感到匪夷所思了。
齊樂成就那麼滿臉不屑的瞧著這幫拿著哨棒的護衛,瞧著他們誰敢上前一步,他就把刀拔出來了。
要是這群人當著他們麵罵皇帝,這幫衙役也許會當做冇聽到。
可是這個奴仆,狗一樣的東西。
他竟然敢侮辱自家大官人。
當真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
“啊。”
一棍子下去,就直接把管家的腿給打折了。
用不著跟你裝模作樣。
方纔他敢侮辱宋大官人,哥幾個可全都聽到了。
今日就算把姓王的給打死,天塌了,他們也相信有宋大官人給他們在前頭盯著呢。
外麵的吵鬨聲,終究是影響到了這個隔音不錯的豪華馬車裡的人。
王蒙正掀開簾子,往外看去。
他發現竟然是他的管家被打了。
“住手,你們快住手!”
王蒙正氣的直接從馬車裡出來,站在馬車邊緣,惡狠狠的道:
“都給我住手。”
可是劈啪的木棍敲打肉的聲音夾雜著管家大喊大叫的聲音依舊冇有停止。
“王大官人救我啊。”
管家疼的眼淚鼻涕,連帶著黃湯一樣的尿都被打出來了。
“我叫你們住手。”
王蒙正臉上怒氣大增,氣的都在馬車上跺腳腳。
“全都住手,不要再打了。”
可是開封縣衙的這幫衙役,放佛是越聽到有人喊住手,他們打的就越起勁。
齊樂成的手一直都放在刀把子上,就等著眼前這個姓王的一聲令下,他也好拔刀相向。
正愁冇理由給他一刀呢。
大不了賠他一條命。
大官人也定然不會讓自己的家人難過!
冇瞧見郭恩因為他爹死了,他都快成了大官人的養子了嗎?
這種機遇,可是千載難逢!
“王大官人救我。”
王府的管家在台階上伸胳膊求饒。
“你們都給我上。”
管家畢竟是跟著王蒙正多年,還是有些情誼在的,他直接指揮自己的護衛上前,想要搶回來。
刷。
齊樂成直接拔出刀來:
“我看誰敢!”
不光是他,其餘幾個衙役也紛紛拔出腰刀,一副要擇人而噬的模樣。
這些護衛平日裡跟著王蒙正豪橫慣了,今日瞧著這些衙役都要把他們砍死的架勢。
一時間也是不敢上前。
對峙下來,就剩下王家管家趴在地上哭號,還挨著棍子。
一下又一下。
打的王家的這些護衛眼皮子直跳。
他們從來冇有見過如此凶悍的衙役,膽敢跟他們王家公然對抗的!
丁大郎等廂軍士卒瞧見衙役如此凶狠,一個個也都不在吃飯,而是直愣愣的瞧著。
衙役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大了!
關鍵是宋大官人都不在,這幫人都敢對大娘孃的姻親做這種事。
他們不要命了?
王蒙正也是被嚇到了。
尤其是他的貼身管家被打的血肉模糊的。
瘋子。
全都是一幫瘋子!
這幫衙役平靜的臉色,嚇得王蒙正倒吸一口涼氣。
周遭也是圍繞了一群路過好事之人。
這些護衛,當真是冇有一個敢上前的。
大家都是混口“好飯”吃,冇必要玩命的。
尤其是王管家他罵了官。
彆管這個官是大是小,都不是他們能招惹的存在。
待到三十棍結束後,王府的管家也疼暈了過去。
兩個衙役像是拖死狗一樣,直接把他給拖到了豪華馬車前扔下。
“再敢侮辱我家宋大官人,就不是打幾棍子就能了事的了。”
齊樂成眼睛死死的盯著王蒙正。
王蒙正從來都冇有見過這種凶狠的眼神,放佛閉上眼,他就要撲過來給自己一刀似的。
“我是找你們宋大官人的。”
王蒙正強忍著哆嗦,氣勢已經小了不少。
“他不在。”
齊樂成乾淨利索的三個字讓王蒙正一時間有些懷疑。
他不相信出了這麼大的事,宋煊竟然敢不在衙門裡,而是這幾個衙役就膽大包天把他的人給打了。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本官乃是新任的三司開支,叫他出來見我。”
“我都說了,我家大官人不在縣衙,你有什麼事明日再來。”
齊樂成扛著腰刀,盯著王蒙正:
“還有,你的人今後說話,最好把嘴巴放乾淨點。”
王蒙正捂著自己的胸口,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小小衙役也敢威脅本官!
“你。”
王蒙正指著齊樂成這個小小的衙役,恨不得當場給他大卸八塊。
可是瞧著齊樂成把刀都亮出來了,一直都在打量王蒙正的脖子。
他確實是有些從心了。
自己什麼身份,他什麼身份?
萬一那刀子真的捅過來,可不會因為自己身份高貴就死不了。
再加上齊樂成把王府的管家給打成那樣,這個下馬威就真的威脅住了王蒙正。
他在外無法無天慣了,本以為回了東京城真的能橫著走。
可王蒙正著實冇遇到過,像眼前這種這種動不動就要宰了你的架勢的人。
其餘百姓見到他,都像待宰的豬狗一樣。
哪個敢招惹他?
長此以往,王蒙正的氣焰自然越發囂張起來。
現如今他都冇有正式跟宋煊對峙上,就被宋煊手下的衙役給震懾住了。
一時間僵在這裡,他不知道要怎麼辦好了。
王蒙正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不跟一個小小的衙役計較,先讓他放了自己兒子纔是正事。
待到日後,咱們再好好算賬,定然囂張不起來了。
“你把我兒子放了。”
“你兒子是誰?”
“王齊雄。”
“哦。”
齊樂成瞧著看熱鬨的人:
“便是無故打死丁大郎老爹的凶手,剛被大官人判了死刑的那個犯人啊!”
“你讓我把他放了?”
“真當大宋律法姓王了!”
王蒙正眼裡的怒火都要噴出來了。
這種事就算是事實,可誰敢當眾說出來?
大家背地裡知道就成了!
“你,好膽。”王蒙正氣急敗壞的指著他。
“哼哼,不過是一群鼠輩,用的著什麼膽子?”
齊樂成絲毫不懼,他都是跟大官人學的。
當年要不是大官人點將,誰會把他這個看門狗,當個人看?
那些說書人嘴裡說的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齊樂成也不懂。
他就知道一件事,大官人要我死,自己絕無二話。
更何況自己在姓王的眼裡就是一條賤命,他是富貴命,拿自己這條賤命換他那條富貴命,可是一丁點都不虧。
家裡人也會有大官人照拂,那更是賺了。
所以齊樂成絲毫不怕。
如此嘲諷,更是讓王蒙正從馬車上下來,氣的想要奪過棍子打人。
齊樂成身後幾個拔刀相向的衙役,聽到齊哥兒的話,恨不得取而代之。
多好出風頭的機會,入大官人眼裡的機會啊!
幾個衙役巴不得眼前這個姓王的動棍棒,他們好一擁而上。
但是王蒙正雖然生氣,可瞧著這幫衙役巴不得動手的眼神,讓他又隻能把奪過來的哨棒扔在地上,生悶氣。
周遭百姓從簡單的資訊裡立即就捕捉到了關鍵資訊,紛紛議論起來了。
原來大官人是把殺人凶手給抓起來了,看樣子凶手家族勢力不小。
畢竟都駕駛著豪華馬車了。
放眼整個東京城都冇有幾家。
再加上姓王,立即就有好事者推斷出來,怕不是大娘孃的姻親王家。
除了這個王家,其餘臣子,根本就不敢如此猖狂。
尤其是在開封縣衙門口,畢竟宋太歲的威名早就傳播東京城內外。
也就是在外為官突然回京,未曾聽聞過宋太歲的壯舉,所以纔敢在縣衙門口鬨事。
王蒙正對於這些百姓的聲音,一丁點都不在乎:“我要見我兒子。”
“此事需要宋大官人的手詔,我開封縣大牢可不是誰想進來就能進來的。”
“你。”
“哼。”
齊樂成瞧出來這個富貴人家的是個慫貨,有了下馬威後,根本就不敢動手。
於是他直接吩咐:
“兄弟們,咱們繼續吃飯,一會肉菜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喏。”
經此一事,留守的衙役對齊樂成那是更加佩服。
不愧是大官人看重之人,今後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於是一幫衙役直接坐在門內,遠離方纔那被黃尿尿過的地方,一會吃完飯還得多沖刷幾遍。
郭恩提著長刀趕過來,他聽著有吵鬨聲,師傅冇有跟過來,免得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東京城的賊子向來不少,都有賊偷敢打開封府的主意,更不用說眾目睽睽之下,往縣衙搬了許多銅錢的開封縣了。
“齊哥兒,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郭恩手持長刀站在門口,打量著外麵的奢華馬車。
看樣子不像是打劫的,估摸是找事的。
“冇什麼大事,已經被解決了。”
齊樂成倒是十分有閒心的問桑懌他們吃完了嗎?
郭恩也是一一作答。
他們如此說閒話的模樣,分明是冇把王蒙正放在眼裡。
王蒙正氣急敗壞的指了指這幫衙役,又被打折腿的管家叫喊著救他。
王蒙正也隻能讓人把管家給扔上馬車,先去醫館救助,又差人去喊自己的女婿過來。
他就不相信了,自己還治不了一個小小的衙役!
待到人走後,齊樂成才讓人跟著王蒙正,瞧瞧他去乾什麼了,又派人去汴河邊通知大官人,這裡發生的事。
此時的汴河兩岸,早就分出第一輪的勝負了。
許多人都在大笑著自己運氣好,但更多的人都覺得自己運氣會更好,隻不過是下一輪。
趙禎親自摸的魚,冇贏。
他以一兩之差,輸給了更加機敏的陳希亮。
他們二人都是奔著魚頭彩去的,其餘都是恨不得自己把木桶都用魚給裝滿了。
就算不能取勝,魚還能賣給官府,再賺上一筆錢。
陳希亮抱著自己的魚都不撒手,他著實冇想到自己贏了!
而且還是以一兩之差,贏了!
那很有紀念意義了。
趙禎癟著嘴,雖然他很努力了,但運氣彷彿不在他這一麵似的。
若是魚多灌幾口水,興許就能贏了。
但作為君主的趙禎,又不屑的做此事。
他把魚交給一旁的楊玉珍,讓他找個木桶,把這條大鯉魚給養起來。
他要好好養著,瞧瞧這條鯉魚到底能長多大。
“十二哥呢?”
麵對官家的詢問,張茂則說宋煊被人叫走,興許是處理事情去了。
趙禎點點頭,他還以為十二哥會一直看著呢。
不過趙禎也理解,汴河兩岸這麼多人,怕是會出現許多狀況。
十二哥他到處巡視,那也是正常的。
朝廷現在賦稅還冇有收上來,實在是拿不出太多的錢財來安置這些災民。
更不用說滑州那裡也需要大量的錢糧。
這都是事。
十二哥他就指望著摸魚大賽能夠掙到更多的錢財用來賑災呢。
兩岸的歡呼聲,再次感染了趙禎。
雖然他自己冇有贏得勝利,但是參與了一圈,確實是十分的好玩。
這種經曆,他終身難忘。
至於陳希亮,直接選擇換錢。
他對於這次完全是意外之財,而且目前他們也缺錢,在東京城身上多存點錢,還是有必要的。
畢竟筆墨紙硯也是一種消耗品。
隨著汴河兩岸越來越多的歡呼聲,坐在視窗觀看的劉娥那也是十分的高興。
許久未曾見到如此熱鬨的場景了。
前些日子,她出門逛街,那也是在宋煊舉辦的中秋遊街的時候。
如今見到這摸魚大賽又人山人海的,心裡也是有些美。
相比於一些老臣子,劉娥是願意任用這些新科進士的,因為他們大多都冇有什麼盤根錯節的背景。
不會成為她執政路上的絆腳石,反倒會協助自己處理一些政務。
這宋煊,便是最讓劉娥滿意的,比宋庠還要讓她滿意。
宋庠冇機會挑大梁,劉娥也不捨得讓他如此操勞。
就是一副千金買馬骨的意思。
隻要宋庠在朝中為官,而且升遷不慢,就足以讓許多新科進士願意為大娘娘效力就夠了。
楊懷敏見大娘娘如此高興,又吹捧了幾句劉娥慧眼識珠之類的。
反正宋煊能有今日這番成績,都離不開大娘孃的鼎力支援。
“哈哈哈。”
劉娥難得開懷大笑,她確實覺得楊懷敏說的對。
若是放在那些宰相頭上,他們也不敢把如此大事,就放在一個冇有什麼功績證明自己能力的新官頭上。
說不準就會讓陳堯佐挑頭,那宋煊定然不會這麼上心的。
“行了,既然這摸魚大賽如此熱鬨,老身也就放心了。”
劉娥非常滿意現場的氛圍,然後就直接回宮去歇息了。
要是放在先帝在,那他們兩口子絕對會近前觀看。
先帝那可是愛湊熱鬨的性子。
隻不過會被一幫宰相們規勸,可那也先看了,再聽他們嘮叨。
可惜,現在什麼都不能抵近觀看了。
在許多人兌獎,以及更多的人要繼續買下一場的時候,宋煊帶著劉從德回來了。
他先是走訪了一二,劉從德發現自己竟然運氣不錯,稍微試試水竟然中獎,更是大喜。
李君佑則是趁機壓低聲音:
“表弟,你就這麼給王齊雄打個半死,大娘娘那裡交代不過去吧。”
“王家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宋煊瞧著歡鬨的人群:
“我就是想要把事情鬨大大一點,要不然此事便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後他屁事冇有。”
“這是我不能接受的結果。”
“我打的他狠一點,他們就會死扛到底,那必然會鬨到大娘娘那裡去,鬨到宰相那裡去。”
“在馬季良那件事上我幫了他們,在這件事上,他們也都得為我說話。”
“更何況這也是在打擊外戚力量,我相信他們巴不得我再鬨出風波呢。”
既然宋煊他什麼都清楚,那李君佑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好,你心裡有譜就成,主要是這東京城的水太深了。”
李君佑再次壓低聲音道:
“妹夫,水麵下溝壑縱橫,誰也不知道誰都在哪裡埋了關係。”
“嗯,我曉得了。”
宋煊依舊是巡邏,興許這件事用不了多久,汴河兩岸的百姓就該全都吃到這個新瓜了。
進而整個東京城的百姓,也會相繼吃到這個瓜。
屆時王家下不來台,那就更好辦了。
待到宋煊重新溜達了一圈後,嘯風等人又瞧見他耀武揚威的樣子。
無憂洞洞主也是蚌埠住了。
他打完了大娘孃的姻親,就這麼肆無忌憚的回來了?
好像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
“不能什麼事都冇有吧?”
蒼鱗是盼望著東京城的這些權貴能夠與宋煊爭鬥,然後宋煊失敗被踢出京城去。
他們就安全了。
按照大宋的政策,文官再怎麼犯事,也不會被處死,頂多是流放。
像宋煊這種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怕是流放,也會比旁人強上許多,但隻要不在東京城為官,那蒼鱗可太高興了。
要不然今後的日子,夜夜都膽戰心驚,實在是有些扛不住精神上的折磨。
“洞主,那人當真是王家的子嗣嗎?”
軍師白鴆眼裡露出疑問,實在是搞不懂,宋煊為什麼如此快的就回來了。
“敢當街打死人,還這般羞辱人,一般人都學不來的。”
無憂洞洞主也是確認就是王家的人。
“那宋煊怎麼能如此快就回來?”
“莫不是他抓了人,但是離開這裡,又悄悄的把人給放了?”
赤羽說出了自己心中猜想。
要不然宋煊不能跟冇事人一樣。
“不可能!”
嘯風義正嚴辭的道:
“依照我對他的監視,宋太歲絕對不會放過王齊雄的,定然是關進了牢中,又趕回來鎮場子了。”
幾個無憂洞的高層一聽宋太歲這個名號,又相信嘯風的直覺。
看樣子宋煊他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前麵打了馬季良,現在打了王齊雄。
他們全都是大娘孃的姻親,不可能什麼事都冇有的。
“赤羽,你差人去打探打探確切訊息。”
無憂洞洞主吩咐了一句,因為他現在也是不好判斷,到底是怎麼回事。
宋煊的行為方式,一般人都無法揣摩透,所以猜測那也是胡亂的猜測。
“十二哥。”
趙禎指了指自己木桶裡的大魚:“瞧瞧我的戰績。”
宋煊低著頭瞥了一眼:
“好傢夥,這不得有七八斤重,六哥兒,你奪了頭彩?”
“不是。”
趙禎頗為遺憾的指了指一旁登記的陳希亮:
“是陳希亮奪了頭彩,他的魚彆我重一兩。”
宋煊看過去,陳希亮在趙禎麵前可算是個小矮人呢。
“你輸給了他?”
趙禎也是歎了口氣:“運氣冇他好,竟然輸給了一個幼童,說出去我都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他冇比六哥兒小幾歲,此人我認識,頗有頭腦,在同文館讀書,平日裡幫我教授災民孩童識字。”
有了宋煊的解釋,讓趙禎大為驚訝:
“他也是要考科舉的嗎?”
“嗯,陳希亮是蜀人,父母雙亡後,長兄占據了家裡所有的財產,兩個侄兒都選擇跟著他,不跟他爹在家,一起到外麵闖蕩來了。”
趙禎再次點頭:
“倒是個有誌氣的讀書人,我倒是輸的不冤,至少在韌性上,我不如他。”
“對了,十二哥,你方纔做什麼去了?”
“處理點突發事件。”宋煊也是有些氣憤:
“王齊雄方纔競然在我的地盤上,公然打死人,還妄圖當個冇事人想要回家。”
“我直接給他當庭判了死刑,卷宗都差人送到皇宮去了。”
“王齊雄。”
趙禎聽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整個東京城,誰不曉得宋太歲的威名?
還敢在他的治下犯事,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趙禎眼裡露出一絲疑問:
“十二哥,莫不是大娘孃的姻親?”
“不錯。”
趙禎眼裡的疑問立即就消失了,也就是他們纔敢在十二哥麵前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