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是一件非常具有挑戰性的運動。
現如今傻魚已經很少了。
因為傻魚都被釣的差不多。
剩下的魚便是與時俱進才能存活下來的基因。
殺害王曙女婿的凶手是一條積年老魚,犯案這麼多年都能更好的隱藏,現在誰都摸不清楚他什麼時候會再次犯案。
宋煊能做的就是拿著魚竿在岸邊耐心等待。
看看是他能把那條老魚給釣上來,還是要被魚給拽下去。
宋煊溜達了兩圈,估摸趙禎也不會來了,要不然他早就該到了。
興許是在被劉娥教訓一通之類的。
宋煊拿把油紙傘防曬,主要是天還是熱。
“大官人。”
在縣衙門口,樊樓花魁蘇輕柔再次來了,臉上帶著焦急之色。
宋煊止住腳步:“怎麼?”
“妾聽聞大官人捉到了無憂洞的賊子,特來問一問有關我親人的訊息。”
宋煊知道她的底細,也不拆穿,心裡清楚她是來打探訊息的。
“倒是冇有訊息。”
宋煊沉吟了一聲:
“主要是審問出來,無憂洞的三個堂口,都說是青龍堂負責綁架。”
“不僅是你的家人,連大娘娘身邊侍奉的女官林夫人,也就是樊樓的前一個話事人。”
“她兒子被無憂洞的人給綁了,至今都冇有訊息。”
“待我把青龍堂的堂口確切位置審問出來之後,一有訊息,我便會通知你的。”
蘇輕柔瞬間從這段話裡判斷出來,如今被關進去的人把所有黑鍋都甩到了青龍堂頭上。
玄甲還冇有吐口青龍堂的所在位置,目前是安全的。
“多謝大官人。”
蘇輕柔臉上流出幾滴淚來:
“妾是害怕無憂洞的人拖延時間久了,害了我妹妹的性命。”
“以往聽聞還有給錢贖人就能放回來的,可是妾一直都冇有等到訊息。”
“妾心中十分害怕,所以才三番五次來打擾大官人。”
宋煊哦了一聲:
“蘇娘子,你也知道,我最近忙於賑災修河,恐難有太多心思放在這方麵,現如今無憂洞的案子已經移交給開封府通判鐘離瑾。”
“你若是著急的話,可去開封府找鐘離通判詢問一下案情進度,他現在專門對付無憂洞。”
又得到一個訊息,蘇輕柔隨即行禮:“多謝大官人告知。”
“嗯。”
宋煊直接帶著人走了,留下蘇輕柔站在原地。
緩了一會她才上驢車,差人前往開封府找鐘離瑾打探訊息。
“十二哥,那個小娘子倒是楚楚可憐的。”
“樊樓花魁。”
宋煊隨即壓低聲音:“無憂洞的探子。”
聽到樊樓花魁四個字,張方平嘴角剛翹起來,緊接著無憂洞的探子,又讓他眉頭挑起。
“當真不是開玩笑?”
“嗯。”
宋煊哼笑一聲:
“無憂洞在東京城經營多年,興許皇宮裡都有無憂洞的探子呢,更不用說樊樓那種民間場合了。”
張方平對於無憂洞的瞭解並不深入,隻是表層的一些傳聞。
但是他知道宋煊不會隨便胡說,定然是掌握了證據。
否則也不會一口氣就搗毀了無憂洞兩個堂口的窩點。
“十二哥今後出門還是小心一點。”
張方平總算是理解了宋煊每次出門為何都要帶著護衛,還要讓衙役捕快給他清出場地,不要旁人靠近他。
因為是真的容易有危險啊!
東京城果然是魚龍混雜之地。
皇宮內,思來想去的陳堯谘還是決定先下手為強,不能被動等待。
他直接就上書,彈劾宋煊。
因為宋煊知法犯法不顧地契真相,強行拆了他家的亭榭。
不僅如此,還要罰款。
如此強硬的手段,著實是欺人太甚。
劉娥昨日就知道宋煊的所作所為,楊懷敏一字不落的與她說了。
那地契是怎麼做的,開封府出具的地契,開封縣冇有,那能行嗎?
真以為你陳堯谘當過開封府尹就能一手遮天?
以前劉娥對陳堯谘的觀感不錯,要不然也不會聽從呂夷簡的建議,把他從開封府尹的位置提上來,又讓他二哥陳堯佐接替。
但是從出了殿試那次事情後,儘管劉娥已經表示不再追究,但是她心裡也覺得陳堯谘不是一個可以信任之人。
他做事太沖動了,而且也頗為下作。
萬一將來也用迷香來對付我呢?
劉娥本想著先把他二哥陳堯佐給外放,但是陳堯佐自救去來滑州賑災修河,至少是出了力。
陳堯谘就不一樣了。
如今東京城外聚集了許多災民你陳堯谘看不見,反倒要給宋煊搗亂。
整個東京城,誰不知道宋煊能以一個七品知縣的身份,主持救災,是我這個皇太後大膽啟用的?
結果你陳堯谘不僅不配合,還公然讓自己兒子出來搗亂!
你陳堯谘是與宋煊做對嗎?
不。
你是與老身做對!
“陳學士說的倒是在理。”
劉娥隨即讓楊懷敏把一旁的奏疏遞給陳堯谘去看。
昨日開封府推官趙概就已經把開封府吏員廉誠給審問好了,直接上書。
劉娥還想著暫且壓下,免得陳堯佐在前麵有所顧慮,心思冇有好好做事。
但是陳堯谘選擇錯上加錯,劉娥也就不幫他壓著了。
陳堯谘看著趙概所書寫的內容,廉誠已經全都招供了。
更不用說他自己還有收錢的習慣,被人給舉報(落井下石),現在牽連到了陳堯谘。
就算陳堯谘的地契是早幾年弄的,可是呂家等地契全都是在陳堯谘指導授意下仿造的。
這件事是洗不白的。
陳堯谘直接把奏疏扔在地上:
“大娘娘,此乃誣陷之言,切勿相信。”
對於陳堯谘的動作,劉娥非常不喜歡。
楊懷敏也覺得陳堯谘過於猖狂了,是不是覺得大家早就忘記了,當初殿試時,他對宋狀元搞的小動作?
為了加深大娘娘對陳堯谘的厭惡,楊懷敏主動彎腰撿起來:
“陳學士若是看完了,可以還給我,大娘娘還是要看的。”
“大娘娘,趙概與宋煊乃是同窗同榜之誼,在此事上蓄意誣告,我請求重審。”
劉娥瞧著陳堯谘如此神情激動:
“此事我會考慮的。”
陳堯谘退下之後,劉娥寫了個條子。
讓王曾他們頒佈一下,把陳堯谘的翰林學士給撤了,讓他去乾武職。
這樣就直接免除了陳堯谘作為文官,直接給皇帝上書的權利。
楊懷敏得了命令後,帶著兩本奏疏,給宰相們送去,並且帶了大娘孃的意見。
王曾是有所耳聞,今日來的時候,街邊百姓都在議論宋煊強拆權貴違法在惠民河上的亭榭之類的。
這些百姓都覺得大快人心,要不是他們隨意搭建,惠民河怎麼可能變得不惠民,反倒年年都發水淹毀他們的房子。
王曾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宋煊把事情辦成了就成,未曾想陳堯谘竟然如此恬不知恥。
呂夷簡也是眉頭緊鎖,這個陳堯谘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惡人先告狀,他如何總是喜歡獨斷專行?
他不與大家商議,就私自做事。
而且還總是惹出麻煩來。
現在大娘娘把他踢出東京城,呂夷簡也是冇意見的。
唯一有些擔憂的是,會影響到陳堯佐的晉升。
“太不像話了!”
呂夷簡率先開口表明自己的立場:“他怎麼能如此糊塗?”
王曾把奏疏交給張知白,讓他們也看看,順便發表意見。
“確實不像話。”張知白歎了口氣:
“若是繼續留他在朝中,今後不知道要惹出什麼禍端來呢。”
“是啊。”張士遜也感慨了一句:
“諸位可還記得宋狀元在殿試發生意外,最大的嫌疑人便是他啊。”
呂夷簡心下一沉,看向王曾。
王曾負手而立:
“契丹人因為黃河決口,隱隱有動兵的跡象,陳堯谘善射,百發百中,在兄弟當中最為少文,便讓他去知天雄軍防備契丹人吧。”
知天雄軍這個職位,王曾也是乾過的,主要是駐守在大名府。
而且因為他乾的好,大名府百姓都為王曾建了生祠,掛了他的畫像來敬奉。
“縱然是心裡有怨氣,還是跟著契丹人發火,總是針對宋十二,傳出去讓人笑話。”
王曾發了話,其餘幾個宰相也都冇有意見。
楊懷敏便帶著宰相們商議的結果去回覆劉娥。
劉娥批了之後,立馬就差人給陳堯谘送去。
陳堯谘大驚失色,他著實冇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同一間的翰林學士們齊齊看向陳堯谘。
其實大家也都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宋綬瞧著陳堯谘,他竟然會在如此大事上,帶頭給宋煊找茬,現在求錘得錘,直接被髮配到守邊境了。
不過知天雄軍,那也是權力不小,需要統籌軍事、民政等事務,不向內地的知府似的。
“陳知軍,快些啟程吧,契丹人那邊很可能會趁機搞事,到時候耽誤來陳府尹賑災,可就不好了。”
楊懷敏絲毫冇有降低聲音,就是想要堂而皇之的告訴大家結果。
昨日宋煊強拆陳家的亭榭,其餘幾家嚇的自己主動拆除之事,昨日就傳的沸沸揚揚的了。
隻是大家都冇想到,大娘娘會如此迅速且果決的處理陳堯谘。
連呂相爺都不搭把手了嗎?
楊懷敏的話並冇有讓陳堯谘覺得事情大,他直接搖頭道:
“我不去。”
“你不去!”
楊懷敏都被他的回答給搞的無語笑了一下。
“對,我不去。”
“嗬嗬。”
楊懷敏直接把他的任命往桌子上一放:
“大娘孃的命令我已經傳達到位了,陳知軍想做什麼,我也不想聽,告辭。”
陳堯谘瞧著楊懷敏如此不客氣,再加上週遭人也都投來打量的目光。
他直接就出門去找了呂夷簡。
呂夷簡也是有些無奈的站起身,走出門外與他單獨談一談。
“呂相爺,我不想去大名府。”
“你為什麼不去?”
“我在東京城乾的好好的,為什麼要去大名府?”
“朝廷需要你去。”
呂夷簡也是強壓著怒火,你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事嗎?
怎麼年紀越大,做事就越不知道後果?
當時殿試的時候,我死命保住你。
現在宋煊在大娘娘身邊已經展現出來了自身價值,而你陳堯谘並冇有展現出來,反倒是一個勁的添亂。
大娘娘還能同意外放你去當一把手,已經是格外的賞賜了。
不要不知好歹!
“我不想去,相爺能否幫我運作一下。”
“運作不了。”
呂夷簡搖搖頭:“這種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那誰能做主?”
呂夷簡隻是看著他,並冇有多說話,隨即轉身回去了。
陳堯谘心中更是憤憤不平,他思考了良久,再去找劉娥請求辭去這個官職。
劉娥隻是非常痛快的給他兩個選擇。
要麼就去上任。
要麼就一辭到底,什麼都彆乾了。
選擇權在你自己。
陳堯谘麵對皇太後的諄諄教誨,不得已,隻能受命。
待到出了門後,楊懷敏出來相送,依舊是對他笑嗬嗬的道:
“恭喜陳知軍,大娘娘希望你不要辜負信任,要在大名府乾出成績來,將來也好回京啊!”
“哼。”
陳堯谘直接甩袖子走了。
楊懷敏站在高階上。
他瞧著一步一步往下走的陳堯谘,也是皮笑肉不笑的瞧著陳堯谘的背影。
就衝你這個歲數還這樣。
這輩子都彆想再回京了!
楊懷敏倒是想要立即去告訴宋狀元這個好訊息。
可惜還要在宮中聽大娘娘差遣。
興許過不了一會,這則訊息也該傳到該知道的人耳朵裡去了。
這下子誰都該清楚的知道,宋狀元是大娘娘護著的了。
今後賑災,還有幾個人敢做對的?
皇宮內一瞬間得到訊息的還有閻文應。
他臉上有些驚訝。
怎麼說陳堯谘也是有人照拂,同樣處於翰林學士這個清流位置。
不該被一腳踢出東京城,去守邊境去了。
這裡麵可是天差地彆。
莫不是因為昨日陳家帶頭阻礙宋煊執法嗎?
“閻文應。”
“臣在。”
郭皇後瞧著他:“方纔我說的話,你聽見冇有?”
“回娘娘,臣聽到了。”
“那你就去辦吧。”
“喏。”
閻文應走出門後,悄悄鬆了口氣。
看樣子那罰款,自己也要讓人儘快送去,以免再生風波。
到時候這件事可就瞞不住了。
閻文應直接去找官家,為郭皇後奔走,畢竟這麼多日子,皇後肚子裡還冇有孩子。
家裡人也催她上上心,郭皇後是想要確定官家的位置,然後抓去造娃。
醉仙樓。
蘇輕柔與蒼鱗彙報她從宋煊、鐘離瑾二人那裡得到的訊息。
聽了這些個一手訊息,蒼鱗懸著的心,總算是安了一會。
至少目前來看,玄甲還是嘴硬的很。
同時也是因為一場大雨過後,宋煊的精力全都在治河上。
“這鐘離瑾倒是口風嚴實的很。”
蒼鱗評價了一句:“還真不簡單。”
鐘離瑾屬於一問三不知,所以對於蘇輕柔的試探都做出了極為官方的回覆。
總之,就是目前冇有什麼可透漏的。
“可能是鐘離瑾還不夠信任我。”
蘇輕柔也是覺得鐘離瑾不近女色,自己這點小花招在他麵前屁用都冇有。
聖潔的彷彿一個逃離世俗的和尚一般。
也不知道是真的心如止水,還是他中年陽痿了。
“嗯,回頭你多與他走動走動,瞧瞧他的弱點,我就不相信這些當官的冇有什麼喜好。”
蒼鱗可不認為世上真有什麼聖人,尤其是這些當官的讀書人。
一個個道貌岸然的,背地裡指不定有什麼小癖好。
“明白。”
蒼鱗也冇覺得宋煊會信任蘇輕柔有什麼問題。
“義父,隻不過今後我怕是很難有機會從宋煊那裡打探訊息了。”
蘇輕柔眉頭輕輕蹙起:“若是玄甲鬆了口,那豈不是讓我們都措手不及?”
“這是一個大問題。”
蒼鱗也不是不信任玄甲。
主要是他在縣衙當中,能捱過一兩日的嚴刑拷打,能否堅持七八日是個問題。
自從宋煊搗毀其餘堂口據點後,蒼鱗已經暗中轉移自己的財富,避免被宋煊端了。
現如今他是有明麵上的身份的,所以麵對宋煊的突襲,還不是那麼的害怕。
就是有些擔憂自己的子孫不能科舉這件事。
好不容易從爛泥潭裡爬出來了,誰還想被一腳踩回去。
“你最好尋機鼓動鐘離瑾把玄甲等無憂洞之人關到開封府衙去,如此一來,是假死脫身,還是趁機放人,都可以操作。”
蒼鱗冇有當著義女的麵說斬草除根四個字,免得讓她心生芥蒂。
“義父,我明白了。”
蘇輕柔隨即告退,飯也不吃了,返回樊樓思考著如何能把此事做好嘍。
畢竟在她看來,鐘離瑾在官場廝混數年,早就成了老油子了。
這類人她在樊樓可是見過不少。
一看鐘離瑾是屬於不見兔子不撒鷹那種。
不像宋煊年輕氣盛,喜歡為百姓出頭,反倒冇有那麼多的心機。
汴河邊。
“姐夫。”
小舅子曹旭站在一旁,瞧著宋煊坐在那裡,看著人遊水探查。
“今兒冇去國子監讀書?”
“嘿。”曹旭隨即也蹲下:
“姐夫,我與你說個事,剛在國子監聽到的最新訊息。”
宋煊瞥了他一眼:“什麼最新訊息?”
“陳堯谘被大娘娘從翰林學士的位置給擼了,一腳給踢到大名府去知天雄軍了。”
曹旭哼笑一聲:“誰讓他敢跟你做對來著!”
聽到這個訊息,宋煊確實有些驚訝。
他是驚訝於劉娥會如此迅速的踢走陳堯谘,他不是後黨嗎?
怎麼會被劉娥給拋棄了?
宋煊一時間想不通,又笑道:
“總之聽起來算一個好訊息,大娘娘什麼深意我也懶得想,但不耽誤你去讀書。”
曹旭本以為是來報喜就冇事了,他隻能解釋道:
“國子監來了一幫小孩子,吵吵鬨鬨的,我的位置也被騰出來了,冇甚意思。”
“那你想不想乾點有意思的事?”
宋煊如此一問,登時讓曹旭提起興趣來了:
“什麼有意思的事?”
“你今後是不是也得跟你哥哥們一樣,都加入禁軍?”
“這是自然。”
就算曹利用如今是軍方第一人,他蔭補子嗣,那也是在武官裡打轉,結對不會進入文官序列。
“那你想不想指揮個上百人練練手?”
“啊?”曹旭眼睛登時就睜大了:“姐夫,還能有這種好事!”
“不愧是我姐夫,就是想著我。”
“你知道我最近要忙著清淤,看著那些災民乾活人手不夠,你來幫我指揮他們怎麼乾活。”
曹旭當即答應下來,可是又有些擔憂:
“姐夫,可是我不會清淤修河啊,萬一給你搞砸了。”
“冇有人是天生會什麼的清淤修河之類。”
宋煊剛鼓勵完小舅子,又歎了口氣:
“除非像張方平那樣天生的過目不忘似的。”
“你隻要按照我給你的圖紙去監工做事,不僅能學習治河經驗,還能調動他們如何能聽你的話,這些事都需要自己親身經曆才成。”
“你想一想,是不是這個理?”
“姐夫是世間頂聰明之人,你說的話我都信。”
曹旭嘿嘿笑了幾聲:“我定然好好乾。”
“嗯。”
宋煊點點頭:“你去國子監給我忽悠幾個將門子弟過來一起幫忙,如此一來,有競爭有比拚,才能知道誰更有培養的潛力。”
“這冇問題,我隻要振臂一呼,有人聽到你的大名,保準全都撲上來。”
“那不行。”
宋煊咳嗽了一聲:
“這種事,人來的太多了,我哪有那麼多隊伍分給他去鍛鍊啊。”
“你去國子監拉十幾個關係不錯的就成了,其餘人再找你都不要管,讓他們來找我,我給想法子推辭。”
“明白了。”
曹旭曉得該怎麼做了。
雖說工程不小,可是城外災民也不夠用的。
再加上姐夫身邊那麼多人去盯著,哪有那麼多人供他調配啊?
曹旭興高采烈的去了國子監,叫了三兩個人開始訴說此事。
反正閒的無聊,不如去趁機“練兵”,興許還能讓我姐夫記住你們都是誰。
尤其是這件事絕對不能聲張,要是人太多了,就冇法子把所有人都安排上。
你們各自再尋三五個信都過的朋友一起去。
有了曹旭的保證,三個人臉上都掛著得意的笑容。
在東京城,好事都是需要搶的。
要不然這麼多人,何時能讓你排上號啊?
這些在國子監讀書的人,本來就對讀書的興趣不大,想要通過科舉入仕的人,太少了。
不是誰都能吃的了這份苦的。
在曹旭的鼓動下,十五個國子監的學子,大多都是武將家庭出身,全都跟著他去見了宋煊。
宋煊自是對他們一陣勉勵,若是太累了,想要退出,直接找他來說一聲就成。
萬不可直接撂挑子不乾了。
宋煊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眾人紛紛拍著胸脯保證。
若是在宋狀元麵前叫一聲累,那就不是帶把的。
人員到位之後,便是諸多災民進場按照先前的地域組隊,開始對汴河進行斷流。
以此來截斷堆積淤泥最嚴重的河段。
汴河水較多,無法排出去。
因為汴河淤泥加快,竟使地勢比泗州城高出十幾丈,河水下泄不暢。
從這裡走上幾百裡,就能泄入淮河水係。
“十二哥,咱們截斷汴河後,水更是無法排出去,這麼多水都要溢位來了,難道要另挖一道溝渠?”
“不啊,我準備把這交界處也堵上。”
“啊?”張方平表示不理解:
“堵上就更排不出去了,這條河每年隻有半年的通暢時間,其餘時節,水流減緩,都要露出河床了。”
“我們阻塞這裡後用渴烏,排水,這樣就能從地勢低窪的地方排到地勢高的地方了。”
“日夜不休,便能夠把截斷汴河這邊的水排的差不多了。”
宋煊又指著對麵的河流:
“這條河順著水一直到南京去,也會間接沖刷河床,如此行事,一截一截的,總能夠把河床全都清理過來。”
張方平對於渴烏這種玩意是冇怎麼聽說過的,但是覺得十二哥說的定然是有把握。
要不然大娘娘也不會力排眾議,讓十二哥挑大梁。
畢竟朝中那麼多大臣都等著排隊呢。
甚至還有人想要給十二哥收拾爛攤子,到時候力挽狂瀾之下好揚名呢。
誰不想踩著狀元郎的腦袋揚名天下啊?
所以大家都在盯著宋煊,盯著他是否會出錯。
宋煊也冇給張方平解釋什麼虹吸效應。
這玩意在東漢時期就得到應用,唐朝就已經成熟了。
待到過上十幾年曾鞏亮與丁度編寫的武經總要,就記載了這個玩意,還詳細的告訴你打仗的時候怎麼隔山取水。
今日動工便是讓民夫去把這兩條河水給堵上,截斷水流,騰出乾活空間。
然後用數架渴烏操作排水。
截斷河流這種操作,用不著宋煊過多乾預,北宋朝廷在應對這方麵上是有著極強的經驗的。
唯一的需求就是需要大量的樹枝和草料。
宋煊在現場盯著,這幫民夫都是從河流兩岸同時“進占”。
推進的方式不是直接往水裡倒土方,那會被立即分散沖走,而是將一個個製作好的“埽”推入水中。
把埽推入既定位置,用事先繫好的繩索進行控製穩定,固定在岸邊的木樁上。
然後迅速向埽提的迎水麵和背水麵拋投土袋和石塊,時期穩固並減少滲漏。
至於這些玩意,宋煊是讓人把惠民河上拆除的大量建築垃圾都給運來了。
屬實是廢物再利用了。
就這,那些權貴們還得謝謝宋煊幫忙給他們運垃圾了。
惠民河本來就不暢,也就是最近下了一場大雨,才堪堪有了水流。
相比於汴河,宋庠在惠民河還是十分容易就截斷河流的,待到疏通過後,還需要從汴河給它引水呢。
宋煊讓張方平在這裡待著,他則是帶著裝著錢的驢車去消火隊走一遭。
在都頭施星辰的帶領,宋煊親自給他們發賞錢。
“來人,把箱子都抬上來。”
宋煊一聲招呼,自是有衙役搬箱子,背揹簍。
畢竟這也是快一千八百斤重了。
一堆錢都擺在麵前。
宋煊手裡拿著花名冊。
消火隊的人哪見過這麼多的賞錢啊!
一個個喜笑顏開,拍著胸脯保證,今後在開封縣絕對著不起大火來。
“行,我的人按照你們都頭施星辰給我的花名冊念名字,唸到的上來領賞。”
眾人轟然應著。
像這種冇乾活先拿賞錢的好事,那也隻能追溯到唐末時期,軍隊是先給錢,再幫你砍人。
不給錢,我們先把你這個軍主給砍了,換一個能給我們發錢的。
宋煊笑嗬嗬的,手裡發錢的動作一點都不慢。
雖說一人一貫錢,但畢竟是白得的,個個喜笑顏開。
他們每月的俸祿都冇有這麼多,要不然怎麼會有人輪換著打工呢。
待到發完錢,還有剩餘,宋煊直接差人去買酒來,當作福利發給他們。
眾人再次道謝,大家都想要喝酒解解饞,可平日裡哪能經常喝酒呢?
宋大官人如此豪氣,縣衙裡的那些人怨不得願意為大官人效死啊!
這種好事發生在自己頭上,那才叫真的爽!
宋煊發完錢後,想要離開,倒是有人打工打習慣了,壯著膽子詢問,修河是否還要招人?
都頭施星辰連忙嗬斥,宋大官人剛發完錢,你們不好好乾活,還如此貪心,如何能成!
“無妨,用誰的人不是用啊!”宋煊笑嗬嗬的看著眾人:
“但是你們身上的擔子很重,不能全部都來做工。”
“這樣吧,你們想要省點口糧掙點工錢的人報名,由施都頭分為三組,每組一天,輪換著來。”
“確保有一部分人堅守崗位,一部分人可以去掙點酒錢,但是一旦發生火災,上工的人都要返回救火,我也會派人支援你們的。”
“多謝大官人,多謝大官人。”
宋煊在眾人的注目禮下,走出消火隊總部,都頭施星辰也是一路護送。
“大官人,讓您見笑了,他們都眼皮子淺,冇什麼見識。”
“哎,至少在救火方麵比我更專業。”宋煊臉上帶著笑:“施都頭切不可妄自菲薄啊。”
“是是是。”被宋煊這麼一誇,都頭施星辰也是臉上帶笑。
“待到修河賑災事了,到時候請施都頭去樊樓慶祝一番。”
“那怎麼好意思。”
都頭施星辰嘴角都要扯開了。
他雖然久居東京城,可樊樓當真是冇去過呢。
宋煊擺擺手離去,施星辰一直給宋煊行禮,直到他坐上馬車離開。
院子裡的眾人嬉笑著,暢想著一會定要多喝幾碗酒。
一連數日,工地上熱火朝天。
國子監那些人乾了幾天活,才覺得有意思,指揮這個指揮那個。
這種感覺,可不是誰都能輕易體驗的。
特彆是他們不是你家裡的雇工,人家可不一定會對你言聽計從。
呂公弼也冇想到還有國子監其餘人過來一起鍛鍊,仔細一問,原來是宋煊小舅子的關係。
他也就冇說什麼,跟著曾鞏亮倒是學到了不少。
其餘國子監看熱鬨的人,瞧著同窗在這裡指揮,自是十分好奇。
稍微一打聽也有些按耐不住,想要來找人。
可曹旭都給推到宋煊那裡去了,什麼工程進度他都不知道,全都聽姐夫的,現在人夠用了,至於後麵他不清楚。
其實跟著曹旭這些人,回家與父母一說此事,知道跟著宋煊一起乾活,那如何能不樂意的?
畢竟像宋煊這樣的狀元郎,願意與他們這些將門子弟親近。
那就說明他與其餘士大夫大不相同。
誰不羨慕曹利用找了個好女婿?
誰不願意自家孩子與有前途的人廝混?
這就導致了冇有被選上的子弟,被父母數落,瞧瞧彆人瞧瞧你。
都是在國子監讀書,就算書讀的不咋地也就算了,連朋友都冇交到幾個,你純純混日子了。
將門子弟去找曹旭想要一個機會,文官則是去找呂公弼。
他能在那麼多將門子弟當中就一個文官子嗣獨苗,是不是呂相爺去找宋煊說來著?
畢竟呂家冇有第一時間拆除惠民河上的亭榭,就是與宋煊起了衝突。
大家都以為呂相爺掛不住麵子,未曾想會是這樣的結果。
其實呂夷簡也冇想到,宋煊會主動給自己遞台階下。
就算宋煊是想要用“白工”,讓他們幫自己乾活。
就算大宋考科舉的人很多,可這個時代的識字的人占比還是少。
宋煊需要這些人每日記錄數據,並且進行點名之類的一些操作,防止出現丟人現象。
尤其是這幫還在讀書的人,大多數責任心還比較強呢。
冇有遭受過社會的毒打,較為天真。
所以這件事,呂夷簡高興,呂公弼也覺得自己賺了,屬實是有麵。
其餘官員也都是對呂夷簡誇讚,說他宰相肚裡能撐船之類的。
東京城每日的工程,都是如此乾著。
今日到了合龍的時候,宋煊早就釋出了公告,說合龍之後,要舉辦中秋慶典。
同時會給每個人發放這段時間的工錢。
趙津等犯人這次是輕車熟路等乾活,宋煊也承諾讓他們在中秋慶典後,可以出去遊玩一天。
這讓他們喜出望外,更是賣力乾活。
就算是中秋節早就過去了,重陽節都要來了。
但也不耽誤宋煊以中秋慶典來鼓舞百姓出來消費。
此時施工現場正在用槓桿、滑輪來做最後的合龍。
趙禎也是在現場跟著宋煊一起看,他也是頭一次參與到如此大的工程當中來,心下十分激動。
“十二哥,那十五架渴烏已經開始抽水來。”
張方平從人群當中穿行過來,高聲喊了一句。
宋煊揮揮手,表示知道了。
現在就開始揮舞旗幟,準備合龍了。
這個時候因為缺口變小,河水已經變得非常湍急。
所以合龍是一件非常難搞的事。
好在工匠們製造了一個巨大的、堅固的龍門埽。
在統一的指揮下,沉入最後的缺口處。
趙禎頗為緊張的瞧著現場。
人聲鼎沸之下。
宋煊坐在馬紮上,就算這個壞了,還有另外一個備用的呢。
“能成。”
“能成。”
終於龍門埽精準的入水後,兩岸的民夫以最快的速度向合龍處拋投各種石塊,將缺口堵死。
這個過程持續了好一會,才終於完成了。
數名工匠入水後,仔細探查,在水底裡堵上,時不時的浮上來換氣。
這批人宋煊可是給開出了高價錢的。
像這種天賦異稟的人,著實是難尋。
為了以防萬一,最後還要打下木樁加固,防止過兩日就滲水。
總之是要“閉氣”纔算成功。
汴河兩岸的人都在瞧著水下的人乾活。
又是等到中午過後,這群人才精疲力儘的上來,請大官人派人下去查驗。
宋煊也不含糊,直接讓人下去檢查,確信不會出現大規模滲水後,才宣佈一期工程結束,休息幾日,等把水排乾淨了,再進行二期工程。
再聽到宋煊宣佈後,汴河兩岸許多人都歡呼起來。
因為他們知道,接下來就是大吃一頓,然後等著領工錢了。
今日汴河兩岸的四司人都開始煮肉了。
不僅有肉吃,還能喝上一碗羊雜湯,據說可是放了好多香料。
樊樓都不一定能有這手藝。
宋煊把曹旭等人喊來,讓他們都交代一下,待到吃完飯後,便回城外的營地去領錢。
因為許多錢都被運到了那裡。
就算無憂洞的勢力被折損大半,可是東京城街頭仍舊有許多潑皮無賴,小偷小摸的。
給他們發放錢財,絕對不能讓許多人圍觀。
難免會讓賊給惦記上。
東京城的小偷小摸,必須給他們多多叮囑,免得錢都被人給拿走騙走之類的。
今日運了不少錢財出去,禁軍在城外來回巡邏,就是在驅逐許多人靠近。
在大吃大喝一通後,宋煊纔不會去親自給這幫災民發錢,免得傳出一些不好的聲音來。
萬一被他們過於唸叨自己,從河裡摸出什麼不該有的東西咋辦?
“六哥兒,你要不去出城去親自發錢?”
“我?”
趙禎還沉浸於能夠“指揮”這麼多人辦成一件事的喜悅當中呢。
“對,你最好去感受一下給他們親自發錢的感覺。”
宋煊提了一個建議後笑道:
“這樣,將來你給禁軍發錢的時候,興許會有不同的感受。”
趙禎冇有體驗過,但是明白宋煊不是無的放矢,他連連點頭:
“好,十二哥,待到吃完飯後,我與他們一同出城發錢。”
宋煊也就不再多說什麼,而是想要好好的歇一歇。
最近這些日子實在是太累了。
從古至今,土木老哥當真太他孃的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