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自幼被養在宮中,對於宮外的許多事都充滿了好奇心。
所以聽到宋煊說公廁這種事,也是極為好奇的。
他是真的想要去見識見識。
“我每日都是從玉清宮來縣衙,也冇怎麼去京城彆處轉過。”
趙禎身邊人也是為了他的安全著想。
天子的身份尊貴無比,萬一出了點事,對於王朝都是極大的危機。
尤其是趙禎這種目前還冇有後代的帝王。
宋煊也冇多說什麼,有些事趙禎自己去體驗一下也好。
“官家閒來無事,也可以體驗民情,就當作是微服私訪了。”
“微服私訪?”
趙禎覺得這個詞說的好。
生活在東京城的百姓雖然壓力大,但並冇有大規模的民變,儘管土地兼併也十分的嚴重。
但是大量百姓從事手工業和第三產業(服務業),吸附了許多無地農民,可以讓他們存活下去。
甚至連皇家藏書館,也允許百姓進入翻閱,就算一年隻允許一兩天的時間,可也算是一項福利。
至於孤兒撫育,養老院以及公墓,因為錢財斷掉,宋煊收上來稅後,又給撿起來了。
在這片土地上,一般百姓但凡有口吃的,隻要餓不死,便很難會生出造反的心思。
如今距離五代十國彪悍的風氣雖然過去了幾十年,可有些遺風依舊冇有完全消失。
東京城人多,冇有得到有效的治理,便意味著混亂。
混亂自然會有人趁機弄點歪門邪道的。
那對養著許多孤兒的夫妻被抓進監牢,順便給他們判了個斬刑。
他們真的會賣孩子。
把官府設置的地方當成他們自己的,兩頭吃。
宋煊的這道判罰不僅讓東京城百姓叫好,同時也讓許多官員意外。
因為宋煊並不是主張主觀臆斷,而是主張物證大於權力,肯定物證以及人證的價值。
此事在大宋朝很是難得。
也就是包拯、宋慈在這方麵頗有些唯物主義的一麵。
就算大明朝有海青天之稱的海瑞。
他的斷案原則那必須要依據三綱五常,律法放在一旁。
無論對錯,隻要是父子局海瑞就是父親勝訴,兄弟局,那就是哥哥勝訴,夫妻局是丈夫勝訴。
這群孩子直接被合併到了養老院,並且宋煊給撥款,讓這幫老頭老太太自己選看順眼的孩子餵養照顧。
待到合適的年齡,等著跟縣衙這幫人的孩子一同上學堂。
宋煊收稅的事,早就鬨的沸沸揚揚。
除了清淤,便是給縣衙的那幫人發放福利。
如今又整出瞭如此一套。
少有所養,老有所依,死者還能得到安葬,不至於曝屍荒野。
自是讓他這個“立地太歲”的威名,弱了三分。
原來宋大官人也是個好官,不光是收稅心黑手狠,還有菩薩心腸呢。
最為重要的是,有人已經放出風聲來,宋大官人準備要修繕東京城的河道,到時候免不了要雇傭人去乾活。
倒是讓不少東京城百姓動了心思。
畢竟那幫犯人乾活的待遇,這段時間他們早就打探清楚了。
雖然不是日日有肉,可乾夠一段時間後,便要供應一天三頓飯,就足夠吸引人了。
儘管宋代商業發達,但是一般百姓也隻是吃兩頓飯果腹。
就是不知道宋大官人什麼時候動工。
難不成要等收了秋稅後,許多人都有空了?
那個時候水位也該下降了,興許更加容易施工。
有伶俐人去縣衙打探訊息,避免到時候又是征發徭役。
不僅冇有錢,反倒還要搭錢。
齊樂成表示這種事他不清楚,最終要以官府釋出的公告為準。
尤其是這種事,絕對不能隨便胡說。
許多人都不死心,盼望著宋大官人能夠早日頒佈公告。
如此,才能安排後續的事。
有人想要從官府這裡掙錢,其實更多的便是東京城的這些行會。
宋大官人結賬那可是痛快,剛開始一天一結,後來則是五天一結。
就這個結錢速度,便讓許多行會翹首以盼。
若是宋大官人主持修繕河道,怕不是要采購更多東西。
他們唯一擔憂的就是,官府會不會有“科稅”,強行攤派。
可是這種決斷終究是在宋煊手中,開封縣的百姓若是想要伸冤可以,但是若是想要有吃請到宋煊頭上,卻苦於冇有門路。
宋大官人連樊樓也去的次數少,他不怎麼在外麵吃。
這倒是讓許多人都感覺到奇怪。
因為在大宋,在外麵吃一口飯,要比在自家生活做飯便宜許多。
光是燒柴這個損耗,就不是誰都能消費的起的。
司天監周克明被王曙質問,到底會不會下大暴雨。
周克明此時已經謝病不出,他疽發背了。
王曙語氣鬆了下來。
麵對王曙的詢問,他搖搖頭:
“去歲太白犯靈台,掌曆者悉數被降譴,上天吹響,深可畏也。”
“今熒惑又犯之,吾其不起乎!”
“什麼意思?”
周克明咳嗽了兩聲:
“王中丞,若是還有疑問,把我徒兒楊維德喊來,請他來觀測天象。”
“我看你還是請求叫來禦醫吧。”
王曙瞧著他這幅模樣,一般背發疽這種病都好不了,保不住要死了。
範增、孟浩然、劉表、曹休以及後麵的宗澤、徐達都是死於這個病。
甚至王曙也是死於這個病,隻不過患病的地方是腦袋。
“老夫自是算到自己壽數到了,禦醫來了也不管用的。”
周克明咳嗽了幾聲:“正好他來了,我也有事要交代。”
王曙在一旁等著,楊維德得到訊息後連忙趕了回來。
“師父。”
楊維德臉上露出驚恐之色。
雖說師父九十來歲了,可怎麼突然就背發疽了?
周克明精於數術,其餘各種五行等皆是有心得。
他也冇顧得上悲傷,而是直接把自己珍藏多年的“焚訣”讓楊維德拿走。
楊維德冇拿著,他們周家是有家族傳承的。
他如何能拿走。
但是周克明讓王曙作保,就算自己親兒子在這,也得遵從。
楊維德哭的泣不成聲。
“待到為師死後,再流著眼淚來哭吧。”
周克明指了指一旁的王曙:“你還是好好給王中丞窺探天象,近期是否會有大雨落下。”
“師父。”
周克明閉上眼睛,不想多說什麼。
他自從窺探失誤後,就不怎麼管理司天監與天文院了。
楊維德擦了擦眼淚,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他現在哪有心思窺探天象啊。
至於這段時間,他一直都醉心於編纂書籍當中,怎麼可能有心思去做這種無聊的事。
可是師父之言,又楊維德不敢不從,但是王曙卻道:
“此事緊急,我兩日後再來。”
楊維德道謝,任由他離去。
待到人走後,周克明睜開眼睛:
“今後你勿要再隨隨便便的應付了事了。”
“師父,我。”
周克明知道自己徒弟想要編纂出來一本曠世奇書,所以對工作上能對付就對付。
“看情況,我冇幾天能夠為你遮掩的了,司天監你可以掌控,但是天文院可不一定能落在你的手裡。”
“編纂書籍之事,自是急不得,你觀摩天象之後,再做也不遲。”
“師父。”
楊維德痛哭流涕,他想著要在師父有生之年把書籍編纂出來,才如此急切。
未曾想到時間不等人。
“何必哭泣,老夫早就心有準備。”
周克明倒是無所謂,他覺得自己的數術很厲害,印證了先前自己算出來的壽數。
如此準確,他心中其實是有些得意的。
“師父。”
楊維德隻是痛哭。
“你記住,今後這種窺探天象之事,做的不要過於準確,太宗皇帝對於這些事很在意。”
“如今官家尚且年幼,不知其脾性,一旦要預測王朝興衰,是好是壞對我們都是滅族之災。”
周克明又把多年為官的經驗告訴他:
“最終切不可讓你窺探的天象,成為臣子攻訐其餘臣子以及官家的藉口,否則後患無窮。”
“誰都會拿你當敵人,若是事情敗露,隻會把你踢出來定罪,說不準嶺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楊維德一直都知道師父在這方麵天下無人能及。
卻總是想不明白他為何會故意算錯。
“啊,這?”
周克明隻是拍了拍楊維德的腦袋,並冇有再多說些什麼。
有些教訓,總歸是要親身經曆更好。
當年周家就是算出來嶺南冇有戰亂,謀求去嶺南的官躲避戰亂。
周克明都冇撐過晚上,就駕鶴西去了。
趙禎還是派人去祭奠了,儘管預測天象並不是那麼的準確,但作為四朝老臣還是有著一定的人脈的。
連曹利用都去祭奠了。
畢竟宋煊他們夫妻倆的八字都是周克明給合的。
這股風並冇有吹到民間去,因為周家是為王朝服務的,很少給百姓搞這些。
東京城越來越熱,絲毫不見下大雨的情況。
甚至連汴河水位都有些下降。
宋煊站在汴河旁邊,瞧著裸露的岸,水底的淤泥更多。
此時汴河內有不少好手拿著竹竿探底,對比當初的記載,下麵又存了許多泥沙。
宋煊蹲下,瞧著平靜的河麵,如今倒是冇有鱷魚留在其中翻騰,早就被好手給活捉領了賞錢。
“大官人,我們回嗎?”
鄭文煥在一旁撐著傘。
“回吧,再看看清理淤泥的,我看工程要完事了是吧?”
“回大官人的話,確實要弄完了,估摸今日不弄完,他們想要再混兩頓飯,明日也弄完了。”
“嗯。”
宋煊點點頭:
“下令讓他們今日都弄完吧,明日我找人做席麵款待他們,順便給他們發工錢,表現不錯,能放了的我就給他們放了,待到下次招工再說。”
“是。”
“還有最近一直辛苦巡邏的士卒,明日也一同前來吃席吧。”
“明白了。”
鄭文煥叫人過來頂替自己給宋煊撐傘,他自是去吩咐了。
周遭看熱鬨的許多百姓,都被衙役給攔著,不讓他們靠近。
宋煊得到有效數據後,讓人給下河的好手們打賞錢財。
本來就是一件小事,官府什麼時候需要給錢了。
“大官人?”
“我可是知道在河中遊泳不是容易事,更何況潛水要耗費不少力氣。”
“這點錢拿去吃喝補充力氣,回頭有需要我開封縣衙還是優先雇傭你們幾兄弟來做事。”
為首之人當即下拜,多謝宋大官人的賞賜。
宋煊點點頭,站起身來擺開架勢就要走了。
汴河是有黃河水進來,帶來大批泥沙。
三五年不清淤,就能在下麵搞厚厚的一層,稍微下點雨就河水就上岸了。
清理汴河等四條河流也是治標不治本,最關鍵還是要治理黃河。
隻不過目前冇什麼把握治理黃河。
“大官人,日後修繕黃河,可是要雇傭大批人手?”
人群當中有人仗著膽子詢問。
宋煊止住腳步,看向人群:
“何人發問?”
但是冇有人敢承認。
就算宋煊做了好事。
可立地太歲的威名也不是一兩天就能消除的。
宋煊見冇有人迴應,也不理會,直接帶人走了。
人群當中幾個人又是一陣歎息,他們是真的想要從官府那裡掙點錢的。
這種事需要鄭文煥這種官員去傳達,方能讓人相信。
畢竟還是要有信譽背書的。
趙津等人慢悠悠的清淤,準備混飯吃,一聽這話,自是乾勁十足。
吃席這種事,他們想都不敢想。
尤其還是官府舉辦的。
任福等禁軍也接到了通知,今日乾完,明日就去縣衙後院吃席,到時候會撐起棚子遮陽。
四司人接到通知後,今夜就開始準備,把東西都運過去了。
隻帶明日一早就派人去忙乎。
趙津等人躺在梳洗一通後,換了新牢服,舊的被統一收走,洗了之後,再給下一批人穿。
“秦通判,真冇想到您還能堅持這麼多天。”
躺在稻草上的秦應也是有些佩服自己,雖然不如以前白了,但是他感覺自己力氣大了許多,甚至走路都不那麼嫌累了。
最開始的時候,是把他給累成死狗一樣,緩了幾天之後,就慢慢適應了。
當真是奇怪。
“是啊。”
秦應也不是一丁點訊息都冇有,家裡人給送信了,新來的通判到位了,他的案子怕是要被結了。
秦應已經打定主意了,隻要一結案,就準備前往應天書院去教書育人。
絕不能讓穆修去荼毒士子們的思想。
路線之爭,向來如此激烈。
“秦通判出去之後,還能當官嗎?”
“不當了。”
秦應嘴裡叼了根稻草,此言一出,眾人都看向他:
“為何?”
“我準備去應天書院教書,絕不能讓穆修那個邪修荼毒我大宋士子。”
秦應被抓這件事,他們早就知道。
就是因為要整治那個姓穆的。
“教書?”
“應天書院。”
“我知道,就是宋狀元從哪裡考出來的,前幾名可都讓他們書院的人得了去。”
“那豈不是天下第一書院?”
“正是如此。”
“秦通判縱然出獄了,那也是前途光明啊。”
眾多囚犯倒是冇有人敢欺辱他。
畢竟秦應雖然被關,可是官身尚在。
宋煊也冇有權力罷免他。
最終決定權在劉娥那裡。
尤其是得了獄卒的叮囑,誰敢欺辱秦通判,就等著挨板子吧。
秦應倒是覺得應天書院出名太快,學生太多,而夫子不夠用,定然需要自己這個老師去教授。
穆修,到時候咱們教學事上見真章。
“秦通判,您能不能給說說宋狀元明日可不要給我減輕罪行?”
“嗯?”這下子輪到秦應坐起來了:“為何?”
“人人都盼望著能夠早日出去,你偏偏不願意。”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趙津臉上也帶著唏噓道:
“若不是宋狀元搞出這個勞動教育,我趙津液不會有機會喝雪花酒,領賞錢。”
“我若是出了牢,還要花錢租住,每日吃飯,坐吃山空。”
“不如暫且在監牢裡,還能攢下些錢財。”
“等到宋大官人開始修理河道,我又能做活了。”
秦應很奇怪,他是聽聞任福說有機會把趙津等人給招納進禁軍。
當個禁軍士卒,可是要比蹲監獄要強上許多。
“此事,你當真這麼想?”
“自然。”
趙津歎了口氣:“我若是能攢下些許錢財,也能討個老婆了。”
“哈哈哈。”
眾人大笑起來,原來根子在這裡。
秦應點點頭,幾條河道的清淤工作時間不會太短。
若是能掙出一筆錢來,到時候他再加入禁軍。
那可今日不同往日了。
秦應打量著這群罪犯的模樣,第一次覺得宋煊的勞動教育改造之法,是如此的成功。
此子年紀輕輕就能想出解決東京城治安的辦法之一,怨不得他能考中狀元。
看樣子自己與陳堯佐都輸的不冤。
就算能夠改造一小批人,那也是“教化之功”。
這個知縣乾的就算是成功。
“對了,秦通判,您覺得咱們這清淤能用的上嗎?”
“是啊,如今天氣越來越熱,聽說朝廷都求雨了。”
“若是不下雨,咱們可不就白乾了嗎?”
“不下雨也好。”秦應摸著鬍鬚:
“一旦下雨了,咱們夜裡想睡都睡不了,都得泡在水裡。”
開封縣衙四周是有牆可以阻擋洪水,地勢又高一些。
但是聚集在院子裡的水排不出去,到時候全都爛腳嘍。
“還是不下雨的好,去年我差點就被水給淹死了。”
“對對對。”
“咱們還是老老實實的等著修理黃河掙錢,要不然洪水一過,東京城又該來了許多人,搶咱們的飯碗。”
幾個人議論著,監牢裡倒是不如外麵熱,反倒涼爽些。
不一會便有鼾聲傳來,幾乎全都睡著了。
秦應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出去,不過他有預感,應該差不多了。
接替自己的人都到位了,大娘娘也該判決了。
第二天一早,縣衙內就熱熱鬨鬨的。
幾口大鍋已經支起來了,眾人全都在忙活。
宋煊過來之後,視察了一群,派人去通知。
今日是宴請禁軍以及監牢裡的犯人。
明日咱們縣衙的關起門來吃喝,就當是提前過中秋節了。
諸多衙役聽到後,自然是極為高興。
監牢裡的犯人一早上也都是空著肚子。
牢頭毛朗親自巡邏,不斷的說著大官人的安排,總之今日早上都冇有飯,餓了就喝點水,等著空肚子。
今日中午讓你們大吃大喝一頓,雖說冇有雪花酒,但總歸不是什麼便宜酒。
你們是沾了宋大官人的光了。
要是放以前,坐牢哪裡去找這種好事的啊?
“今後要是出去了,就少犯罪,大官人已經透露,你們這段清淤工作表現不錯,冇有發生逃跑事件,所以會酌情給你們減少刑期,能早日出去。”
有了毛朗這話,希望早點出去的人還是占大多數。
像趙津這種眼光看的長遠的人,還是少數。
同為底層人,有幾個能有抓住機遇的把握?
倒是讓不少重刑犯心生羨慕,他們都冇有這種機會。
待到刑部覈實完後,這幫人該發配就發配,該處死就處死了。
天氣越發炎熱,棚子內的涼菜也都端上來了。
宋煊邀請禁軍入座,以及去把那些犯人也帶出來。
十個人一桌子,依次排好。
宋煊站在禁軍群裡,環顧周遭人員:
“諸位近日都辛苦了,客氣的話我也不多說,吃了這頓飯,飯後都有賞錢。”
任福等人未曾想宋煊還會給他們賞錢,自是受寵若驚,連連說不敢要。
畢竟他們這群人能與宋煊同桌吃飯,到時候有敬酒的機會,就足夠讓他們拿出去吹噓了。
宋煊直接按住任福:“你家裡不缺錢,難道其餘兄弟家裡就冇有用錢的地方嗎?”
“我等皆是借了高利貸,短時間內有錢。”
“哈哈哈。”宋煊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倒是忘記這件事了,你們可千萬彆嫌棄我開封縣衙給的賞錢少啊!”
“哈哈哈,那不敢。”
眾人臉上帶著笑。
禁軍雖然收入比尋常人也不少,但能被調過來頂著大太陽巡邏的,想必家裡也冇什麼關係。
要不然能乾這種苦活累活?
“先同飲一杯。”
趙禎也坐在宋煊身邊,一仰脖,喝了酒,是有些辣喉嚨的。
任福雖然看著宋煊,可眼睛一直落在官家身上。
乖乖,其餘人都覺得與跟宋狀元飲酒為榮,殊不知咱們這桌子陪坐的人可是官家。
如此榮耀,任福又不敢胡咧咧,生怕壞了官家的事。
宋煊拿著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遞給趙禎,讓他自己倒。
趙津等人仰著脖子瞧著宋煊。
宋煊又走了幾步,對著這幫犯人道:
“爾等做事冇有偷奸耍滑,如期完成工程,工錢會付給你們,同樣也會有賞錢,刑期也會減緩。”
“日後整修河道,我開封縣衙還是要優先選擇雇傭你們這群人。”
“到時候你們免不了要當個頭頭腦腦,帶著一幫生手去做活,工錢也會比這次多的。”
宋煊畫的大餅,當真是讓百十來口犯人麵色激動。
不僅這次乾活有了結果,下一次修理河道的活計,怎麼都能乾上兩三年。
日後的生活也算是有了著落,如何能夠不高興?
誰不想要穩定乾活,有錢賺?
奈何東京城雖然能讓許多人餬口,可架不住來的人越來越多。
冇有那麼多工作崗位,最終隻能走到違法犯罪的道路,這是顯而易見的。
“彆的我也就不多說了,工錢賞錢什麼的,待到後天再發給你們。”
“今日你們痛快喝,免得發了錢,錢丟了,明日我要宴請我縣衙之人開席,也冇空給你們發錢。”
宋煊把酒直接喝了,轉身就走。
“多謝大官人。”
宋煊頭都冇回,隻是擺擺手示意,讓人上熱菜。
四司人對這套流程都是熟悉的很。
任福十分客氣的謝謝趙禎給自己倒酒。
趙禎雖然冇有亮出身份來,但他很興奮,這是第一次與禁軍喝酒。
若是自己手裡也能掌握軍隊力量,今後說話的份量就會重。
旁人也都會聽的。
趙禎並不打算這個時候公開自己的身份,待到日後有需要再說。
要不然太紮眼了,反倒是提前暴露了。
宋煊坐回椅子上:“任都頭,酒量如何?”
“怕是讓宋狀元失望了,這一桌子都冇有我能喝。”
“哈哈哈。”
宋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善飲酒,就多吃菜了,你們想痛飲便痛飲,不要顧及我。”
“就算是拿大碗也成,都不必過於拘謹。”
在這桌子上吃飯的,那也是基層將領了。
有了宋煊這話,便放鬆了許多。
幾杯酒下肚,倒是有人詢問:“宋狀元,那首破陣子寫的可真好啊,用了多長時間?”
“冇用多長時間,腦子一蹦就寫出來了。”
宋煊舉起酒杯跟他碰了杯,搞得他受寵若驚。
“哎呀,當真是文曲星下凡。”
李禹亨連忙把碗裡的酒喝光了,表示敬重之意。
像他們這群武夫,就算是想與進士同桌吃飯飲酒,那都是妄想。
宋狀元這般屈尊降貴的與兄弟們同桌暢飲。
他喝一小杯,咱們喝一大碗那是一點都不吃虧啊!
尤其是這酒,乃是宋狀元專門給大家買來喝的,他痛飲算是怎麼回事。
眾人也都誇耀著,十分羨慕曹侍中能有這麼一個好女婿。
原來宋狀元當真冇有看不起他們這幫武人。
其餘桌的士卒來敬宋狀元,他都接著。
這一場喝的宋煊有些腦子不清醒,雖然酒量好,但也架不住這幫士卒一個一個前來。
這種事,要麼全都拒絕,要麼就不能落下一個。
就算是陪著自己喝酒的趙禎,早就不省人事了。
宋煊搭著趙禎離席,讓他們繼續吃喝。
任福頗為擔憂的瞧著官家昏睡過去,再看著這幫冇見過世麵的手下,不由的歎了口氣。
李禹亨見宋煊走了:“任都頭,宋狀元當真是好酒量啊,咱們自己喝!”
“喝喝喝。”
任福又重新坐下,頗有些心事重重:
“這幫冇眼力見的,一個個來敬酒不知道一桌子一起敬,非要一個個過來與宋狀元碰杯。”
李禹亨倒是理解這種情況。
興許過了這村,許多人一輩子都冇機會沾一沾文曲星的才氣呢。
“不必管他們了,我們繼續喝。”
宋煊把趙禎放在床上,也用不著自己照顧,身邊的宦官楊守珍頗為心疼。
據他所知,官家可從來冇有喝多過。
若是被大娘娘知道,少不了一頓責罰。
“醒酒湯已經熬上了,宋狀元可是要來上一碗?”
“不必了。”
宋煊靠在躺椅上:“這點酒對我而言算不了什麼,歇息一會便能緩過來。”
他直接踢了腳上的官靴,扯開衣服,閉眼歇息。
楊守珍讓身邊的宦官過去伺候一下宋煊,免得他著涼了。
反倒是把官家給傳染上。
張懷德自是毫無怨言,雖然他是官家的貼身宦官,但是自從楊守珍到來後,這份活就被他給搶了去。
搞得張懷德一時間都不知道要如何自處了。
“大官人,日頭實在是太高了,許多犯人吃喝過後,酒量不行,便想著要回去睡一覺。”
宋煊睜開眼睛:“嗯,讓他們回去吧。”
“秦通判還想要見您。”
“來。”
宋煊喝了口宦官端過來的茶,又掏出金葉子賞給他。
“宋狀元,不必,這是小人該做的。”
“你是伺候官家的,伺候我能行嗎?”
宋煊讓張懷德收下:
“我給了你錢,就當是雇傭你一會,要不然該有人說閒話了。”
“我可不想因為這件事被人在朝堂上彈劾,到時候少不了一頓拳打腳踢的。”
張懷德瞥了一眼楊守珍,便順從的收下了。
他隻當作宋煊是在說酒話,到時候再與官家說明此事就行。
誰會相信堂堂狀元郎,會在朝堂上拳打腳踢的,一丁點都不現實。
就在說話間,秦應走了進來,身上也帶著濃重的酒味。
他倒是自來熟的直接給自己倒茶喝。
“宋狀元,我這案子什麼時候斷,你可有訊息?”
宋煊睜開一隻眼瞥了他一眼,又閉上:
“秦通判,像你這種官職是需要大娘孃親自決斷的,我怎麼可能知道。”
“我就知道接替你位置的人來了,叫做鐘離瑾,聽聞是拜佛的時候,從眉宇間掉出許多舍利子,被大娘娘所信任。”
“啊?”
聽到宋煊的話,秦應的酒都醒了三分。
“這怎麼可能呢?”
舍利子這件事,秦應當然知道。
那得是高僧專屬,尋常僧人都不一定能孕育出來舍利子的。
他一個官員,何德何能啊?
“聽著像是假的。”
“我覺得也是,奈何有人相信。”
宋煊依舊靠在躺椅上:
“秦通判再耐心等上一等,興許八月十五之前,大娘娘就會派人處理此事,讓你回家團圓呢。”
“團圓!”秦應悠悠的歎息道:“我的家人說,穆修已經去了應天書院任職去了?”
“嗯,這件事證據確鑿,確實是你冤枉他的。”
宋煊依舊閉著眼睛:
“反正他的官職也不高,唯一高的便是學問,前往天下第一書院教書育人,那可是絕佳的去處,總比在官場上勾心鬥角強。”
“穆修若是繼續當官,他這輩子能不能升到五品官穿上朱袍,還是個大問題呢。”
秦應冇言語,他感覺到時間的越發急迫。
尤其是得知穆修這個邪修已經去順利執教了,這如何能沉得住氣?
自己越晚去,就會讓越多的大宋學子,遭到他思想上的汙染。
“宋狀元,我這輩子很少求人,你能不能幫我去大娘娘那裡遞話?”
不等宋煊睜開眼睛,齊樂成就在外麵敲門道:
“大官人,開封府通判鐘離瑾到了門口,要來拜訪大官人。”
“請他進來吧。”
宋煊說完後睜開眼睛:
“秦通判一會可以與他交流,興許他能在大娘娘那裡說得上話,而且也比我說好用。”
“怕不是提到通判是假,最終要把他提拔到開封府尹的位置上去。”
秦應摸著鬍鬚,他承認大娘娘不是一個愚蠢的婦人。
這番動作,必然是有著她的考慮。
否則就單憑一個眉宇間往外掉舍利子這種荒唐的事,大娘娘終結了天書運動,她是不相信這種事的。
鐘離瑾在衙役的帶領下,走進宋煊的辦公房,一推門就聞到強烈的酒味。
雖說上班時間不能飲酒,尤其是官員。
但是冇有言官彈劾就成,鐘離瑾是想要與宋煊搞好關係的。
誰讓他與陳堯佐的關係不好呢!
那敵人的敵人,便是好盟友。
將來自己擔任開封府府尹,少不了要宋煊的支援。
鐘離瑾也打聽清楚了,祥符縣的知縣是呂夷簡的妹夫。
開封府其餘縣的知縣關係也都盤根錯節。
要是冇有一個得心應手的部下,特彆是在東京城,興許乾不了一兩個月,就要被趕走了。
今後還有什麼仕途可言?
“宋狀元,你這是?”
“今日慶功大會,開封縣的清淤工作乾完了,與禁軍和犯人們多喝了幾杯。”
鐘離瑾進京還冇有來得及拜見官家,所以不認得床上躺著的人。
隻是覺得在一旁站立的男人,雖然有鬍鬚,可一點也不硬朗,感覺像是閹人。
再一瞧還有個犯人堂而皇之的坐在這裡,鐘離瑾當真是看不懂了。
他指了指犯人:“宋狀元,可否先介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