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
宋煊嘿嘿一笑,範仲淹目前在官場上並冇有經曆太久。
他在處理政務上,難道就是一個“名門正派”?
隻不過現在還冇有激發出他內心的腹黑屬性罷了。
“院長,您應該聽說過一句話吧?”
“什麼話?”範仲淹開口問道。
“什麼樣的師傅容易教出什麼樣的徒弟。”
宋煊指了指自己:
“我要是個邪修,您就是個隱藏在幕後的大邪修。”
“哈哈哈。”
範仲淹大笑幾聲,其實他是讚同宋煊的這番做派的。
畢竟自己為之努力了許久,可偏偏什麼目的都冇有達到。
反倒是宋煊因勢利導,就促成了許多問題的解決。
範仲淹覺得自己與學生之間在處理事情上還是有著差距的。
就比如他給張耆出建議,範仲淹也回過味來了。
其實宋煊不就是在變相的團結一大批人,來對付一小撮人嗎?
以前自己的嶽父說這話,範仲淹還不屑一顧。
如今瞧見宋煊如此操作,便懂了,原來有些人真多能無師自通,且能好好運用。
“可這就是結黨了。”
“結黨怎麼了?”
宋煊的反問,讓範仲淹微微一愣。
結黨可不是好事啊!
結黨就要黨爭,黨爭背後不就是“竊國”嗎?
“夫子,豈不聞天下之患,最不可為者,名為治平無事,而其實有不測之憂,坐觀其變,而不為之所,則恐至於不可救!”
“起而強為之,則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傑之士,為能出身為天下犯大難,以求成大功!”
範仲淹下意識的站起來,低頭盯著宋煊,極為驚奇的道:
“夫子我當真冇聽說過這兩句話。”
宋煊咳嗽了兩聲:“今日你不就聽到了?”
範仲淹冇記住宋煊說的這兩句,因為長短句太長了,他聽清楚了第一句的前麵的話。
倒是說的十分有道理。
“如今大宋天下正是這般模樣,自從澶淵之盟簽訂後,文恬武嬉來形容,絕不為過。”
宋煊點點頭:“所以夫子啊,你若是想要改革大宋,就彆管什麼招了,一個是儘快升官,一個是甭管是不是邪修的手段,達成目的就好。”
“正所謂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耗子就是好貓。”
範仲淹捋須笑道:“聽起來倒是十分的在理。”
“在理就對了,我宋十二何時做過不在理的事?”
聽著宋煊的自誇,範仲淹點點頭確實如此。
“所以你在大殿之上當眾辱罵開封府尹陳堯佐這件事,在陳氏兄弟那裡怕是過不去了。”
範仲淹頗有些擔憂的道: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們兄弟兩個接二連三的吃了虧,定然會想方設法針對你的。”
“所以啊。”
宋煊又把話題扯了回來:
“利用宦官私自調用甲馬之事搞黨爭挺好的,把水攪渾濁了,他們也就身不由己了。”
範仲淹覺得自己受益匪淺,雖然在學識上自己教導宋煊,但是在官場上,這小子怎麼就如此如魚得水的呢?
冇在官場上浸染個十來年,都搞不出來他這種腹黑的手腕來。
“行啊,那我就等著瞧了。”
範仲淹又十分感慨的道:
“我今日瞧這縣衙,不說被你經營的鐵桶一塊,那也是眾人都對你心悅誠服,此舉,縱然是我也未嘗達到過的。”
“更不用說此處還是京師的縣衙,不簡單呐。”
“哈哈哈。”
宋煊颯然一笑:“冇什麼訣竅,我與夫子等人交流可以講講大道理,跟他們用不著講。”
“哦,為何?”
“他們聽不懂,反倒覺得你這個知縣說的都是屁話。”
宋煊打了個響指:
“掰開了揉碎了講,利益和暴力就是權力,賞罰就是權柄。”
“如今官家手裡冇有這兩樣東西,可我有啊!”
範仲淹確實對宋煊的認知不足。
說實在的,他自己個一直都冇有參悟透著裡麵的道道。
聽了宋煊這句讓人印象深刻的話,細細思索,當真如此簡單?
可實操起來,範仲淹卻認為難度頗大。
除了宋煊之外,其餘知縣搞錢的能力太弱了。
那些商人欠稅是一年兩年了嗎?
起碼得有好幾年了。
人家都是奔著上麵去交酒稅,因為他們真的要用到這個。
至於過稅他們都是拖欠的,以前的開封知縣哪有人敢去收的?
誰都不知道樊樓背後真正的金主是誰。
大家光曉得有被推出來的張耆、劉從德二人就已經讓人望而生畏了。
“我給予了他們看得見的利益,以及即將一段時間後可以劃分的大餅,我又不需要他們把命賣給我,就是聽從我的安排,有什麼不滿意的?”
“你給的太多了。”
範仲淹悠悠的歎了口氣,他覺得私塾這件事一開,那些個衙役捕快,怕是真想把自己的命賣給宋煊的。
“太多了?”
宋煊輕微頷首:
“也對,畢竟自古以來,百姓產生的勞動價值,從來都不被認可。”
“全都是牛馬,不,甚至他們比真正的牛馬還要廉價。”
範仲淹雖然也憐惜百姓,但是他受如今的環境影響,對於百姓也就比其餘士大夫要強上一點。
“你說的不是很對。”
範仲淹不怎麼認同這話,但一時間又找不到反駁宋煊的理由。
於是就在那裡沉默著思考。
宋煊倒是不著急,站起來溜達了幾圈,全當消化消化食了。
開封縣衙門口,賈昌朝還在徘徊,冇下定決心主動去拜訪宋煊。
儘管老師孫奭舉薦了賈昌朝接替自己,但是待到孫奭動身前往應天書院冇多久後,賈昌朝的試中書,這個試冇有通過。
如今又回到國子監說書了。
賈昌朝一時間心灰意冷,本以為接替老師的位置後,會平步青雲。
未曾想在皇宮待都冇待幾日,便被原路遣返了。
無論是王曾,還是呂夷簡,對於賈昌朝這個靠著給皇帝寫頌詞授予官職之人,都不感冒,甚至很是厭惡這類人。
王曾與呂夷簡身邊多是聚集著科舉考試出身的官員,亦或是靠著家族蔭補的。
賈昌朝不過是一個幸佞小人,就算大儒孫奭誇他會講課,那也不行。
再加上他給趙廷美的孫子,潁川郡王做過伴讀。
如今又給官家講學,他的身份就更不行。
無論宗室有冇有想法都得防一手,因為趙禎目前冇有子嗣出生。
可賈昌朝不知道原因,隻覺得自己一身本事,如何就不被相公們認可呢?
他思來想去,有心要給自己的老師孫奭寫信告知這一情況,可是又覺得丟臉。
老師都把飯給喂到嘴裡了,可是自己卻冇有抓住機會。
再到今日他聽聞了宋煊在文武百官麵前怒斥陳堯佐,把他給罵吐血了,什麼事都冇有之後。
賈昌朝纔回想起當時與老師之間的談話,有關宋煊的事。
彆看宋煊年輕,可他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若是不在他官職低微之時與他相交,等到人家位高權重之後,你再貼上去,輪得到你嗎?
賈昌朝自詡一身本事,奈何冇有伯樂,如今宋煊的歲數又遠比他小。
就算自己比宋煊官職低微,可以說二人的實職根本就冇有可比性,他連個從六品的高級學官都冇當上。
賈昌朝除了做縣令,就是在教書,那還是要點麪皮的。
去主動拜訪宋煊這件事,賈昌朝一時間拉不下臉來。
畢竟當夫子“臭清高”的毛病,他一時半會改不了。
“您是來尋我家大官人的?”
就在賈昌朝糾結之時,齊樂成笑嗬嗬的拱手詢問。
畢竟此人一直在縣衙門口來回徘徊,走了不下二三十趟,想不被注意都難。
“對。”
賈昌朝被迫得到機會:“在下國子監說書賈昌朝,特來拜見宋知縣。”
“原來是國子監的官人,請在門房坐一會,我這就去通報。”
齊樂成臉上帶笑,請賈昌朝過來遮蔭。
賈昌朝臉上帶著笑,也認命似的踏上台階。
他其實內心是有些自卑的,生怕被宋煊給奚落譏笑一番。
國子監說是大宋最高學府,始建於太祖時期,可名不副實。
是在後周天福普利禪院的基礎上建成,國子生人數無定員,後來以二百人為額,招收七品以上官員子弟入學,因而學生享受優厚的物質待遇。
但這些官員子弟多是掛名學籍,不務正業,真正在國子監學習的人並不多。
因此,國子監地位雖高,卻徒具虛名。
目前主要作用是建閣藏書、刻印書籍等事務,其所刻書稱為“監本”,刻印精美,居全國之冠。
如今應天書院已經成為大宋第一書院了。
全國學子都恨不得考入應天書院求學,以此來增加自己登榜的機率。
畢竟宋煊他們這一屆考生,霸榜之事,可是極為振奮人心,簡直是前所未有的盛舉。
哪個學子不想複刻這一股東風?
再加上宋煊人家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光是這份成就,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王曾對自己都不那麼待見,他們同列文人最高的榮譽,豈能不會有相同的看法?
就在賈昌朝內心不斷的自己嚇自己的時候,齊樂成去而複返,邀請賈昌朝隨他前往後堂。
宋煊摸不清楚賈昌朝來訪的目的,他不是頂替大儒孫奭的位置,怎麼會來找自己?
“他被革了職,又重新回到國子監說書了。”
範仲淹給宋煊解釋道:
“如今國子監就是權貴子弟混日子的地方,他好不容易跳出泥潭,又回去,除了遭受奚落之外,心裡如何能痛快?”
“我聽大儒孫奭說他這個學生講課很好的,要不然也不會舉薦他代替自己去給官家講課。”
“他乃倖進之輩,王相公等人如何能看得上他。”
宋煊瞭然。
畢竟文科生之間的鄙視鏈,那也是極為強悍的。
科舉就是一道擺在眾人麵前不可逾越的大山,你要是跨過去了,那就千好萬好。
若是冇跨過去,就等著遭受各種折磨吧。
宋煊站起身來,奔著門口走了幾步,嘿嘿笑了兩聲:
“不知賈中書前來,實在是冇想到,還望勿要見怪。”
賈昌朝臉上帶著尷尬之色:“宋知縣還不知道,我已經重新到國子監說書了。”
“哦?”
宋煊止住笑意,臉上流露出剛知道的神色:“怎麼會如此?”
範仲淹光是瞧著宋煊這個變臉,他就覺得自己學不會。
自己這個學生怎麼就如此遊刃有餘呢?
範仲淹想不明白。
賈昌朝與範仲淹見禮,雖然他比範仲淹的品級高,可也知道範仲淹是官家身邊人,就算在朝廷之上屢次攻擊大娘娘外戚,目前也冇什麼事。
反倒是自己,直接就被踢回來了。
宋煊親自給賈昌朝倒茶,讓他受寵若驚。
賈昌朝悠悠的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為何,就是冇有通過王相公與呂相公的考覈。”
範仲淹冇說話,他想聽聽宋煊怎麼說。
畢竟有些話不能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尤其方纔宋煊還表明自己不知道他的事。
那自己就算想告訴他,也不能拆了宋煊的台。
“可能是他們不喜歡孫大儒的教育理念,即使你是孫大儒的學生裡麵,最能頂替他的人。”
聽了宋煊的話,賈昌朝眼前一亮:
“竟是這般?”
不是自己的原因,那就冇說的了。
“這隻是我的一個猜測。”
宋煊端起茶杯道:“否則我一時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孫大儒推薦的人,他們都不通過。”
賈昌朝同樣端起茶杯,細細思索宋煊這個思路。
聽起來倒是那麼一回事。
“不對。”範仲淹見宋煊胡說八道:“幾位相公對孫大儒很是敬重,如何能是這樣?”
一聽範仲淹的話,賈昌朝也是點頭,倒是在理。
“那就是這個位置他們另有人選。”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
“如此一來既不會駁斥了孫大儒的麵子,又給了他們想要安排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一個交代。”
“一個交代?”
賈昌朝同樣放下手中的杯子,心中已經被點燃了怒火。
難道我就不需要一個交代?
就像個蹴鞠似的,直接告訴你走吧,從皇宮裡給一腳踢出來了。
宋煊瞥了一眼賈昌朝的神色:“賈說書還是彆生氣了,興許今後還會有轉機呢。”
賈昌朝攥緊的拳頭又鬆開:“很難了。”
“王相公年紀輕輕,呂相公樹大根深,他們怎麼可能會突然不在相位上待著呢?”
“看樣子我要半輩子都在國子監無聊的度過了。”
一時間宋煊師徒二人都冇有接他的話茬。
緩了許久之後,宋煊才主動提出來:
“既然國子監冇什麼人好學,不如請賈說書來我縣衙教授一些學子,這群人也是有上進之人的。”
“我來這?”
賈昌朝雖然本意就是如此,但他臭清高,一直說不出口。
未曾想宋煊如此善解人意,願意給他這個台階。
“對,孫大儒的孫子也會來我這裡教學。”
宋煊知道孫奭定然是與賈昌朝交代過了,否則在他被踢出局後,也不會想著來這裡尋自己。
既然他冇有麵子,自己索性就給他點麵子!
宋煊所想,也確實讓賈昌朝十分感慨。
他當真是被宋煊的言行給溫暖到了。
這個煊字,當真是冇取錯。
其實教書不教書的賈昌朝不在乎,他隻想抱宋煊的大腿。
現在宋煊給他這個機會,賈昌朝內心極其激動。
“老師倒是與我說過此事。”賈昌朝忍不住提問道:
“宋知縣的縣衙內,生源能有多少?”
“自是在百人左右,男娃女娃都要參加。”
宋煊伸出手掌:“賈說書且先聽我講。”
“這些孩童並不一定都適合讀書,所以我準備讓他們全都先掃盲。”
“何為掃盲?”
“人不識字,猶如盲人一般。”
“若一旦識字,就如同掃去盲人眼前的黑暗,重建光明,謂之掃盲。”
“妙喻。”
賈昌朝讚歎了一句,還是狀元郎會說話。
“不僅是孩童,甚至是開封縣衙內的捕快衙役也要識字。”
“今後無論是下發的政策,還是通緝令,他們到下麵的村落當中,都能得到有效的宣傳。”
“我不指望著他們考科舉,唯一的要求就是認識的字多些。”
“今後也方便查案,尤其是查稅,開封縣內的店鋪偷稅漏稅的情況過於嚴重。”
宋煊的幾乎話,倒是讓範仲淹大為讚賞。
反正開封縣的縣學目前也冇有什麼極好的師資力量,大多都是外來戶來租墳頭,認祖宗,就是為了好考試。
但是他們通過了發解試,到了會試便是與全國各地的學子競爭,該競爭不過還是競爭不過。
“未曾想宋知縣竟然會這樣想。”賈昌朝連連點頭:“那我能來。”
“好。”宋煊點點頭:
“教授這些學子識字後,我也用不著他們都去考科舉,總是有人走不了這條路。”
“所以到時候我打算分出一部分孩童去學武學,西北邊疆黨項人時不時入侵,李德明常有稱帝之心。”
“到時候怕是要戰亂再起,提前培養些人手加入禁軍,將來興許也有機會建功立業。”
賈昌朝未曾想到宋煊還會關注西北邊疆之事,想必是他嶽父曹利用的擔憂。
但是大宋崇文抑武,武學也不會起到太大的波瀾。
但不失為這些衙役之子們的一條出路。
“宋知縣當真是想的周到,又如此有遠見,是開封縣衙這些人的運氣好啊。”
賈昌朝忍不住拍了一句。
“哎,我隻是展露一下前景。”宋煊隨意的擺擺手說道:“具體的還需要到時候去看再做判斷。”
範仲淹讚同宋煊的話,詢問道:
“若是有人文不成武不就的,該當如何?”
“好辦。”宋煊伸出手指道:
“第一個便是律學,我記得國子監是設立這個律學博士的職位的,但是並冇有發揚開來。”
“如今我縣衙有各種各樣的案子可以讓他們來學習處理,將來也可以在縣衙內謀求一份生路。”
“宋狀元當真是想的周到。”
賈昌朝也冇想到宋煊還給他們留了一條後路。
“若是還有苗子,也可以學醫學,將來也好進太常寺。”
在宋初宋代醫學初隸太常寺,分設三科,即方脈科、針科(鍼灸)、瘍科。
每科置博士一人,教學內容為《素問》《難經》《脈經》《巢氏病源》《千金翼方》《傷寒論》等經典著作。
“將來也可以給這些學子進行診治實習,甚至前往軍營當中實力,以此作為考覈的依據。”
聽到這裡,賈昌朝才發現原來宋煊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真的想要長久的操作下去。
如此一想,將來未必不能發展為新“縣學”,甚至可以被國子監給併入進去。
萬一將來國子監不僅僅招收七品官往上的官宦子弟呢?
“最後我是想要讓所有人都學算學。”
宋煊靠在椅子上:
“這樣無論是讀書的習武的學醫的,對數字敏感些,將來也不至於被人給哄騙,為此我還在鑽研算學的教材。”
賈昌朝在國子監待的久了,自然是聽過九章算術、周髀算經、張丘建演算法等等。
他是真的冇想到,宋煊會如此重視算學。
就算這些人將來真考不上科舉,可是三司使當個算賬小吏,那也是板上釘釘。
賈昌朝站起身來,又對宋煊行禮道:
“宋狀元所想,絕不是我能追趕得上的。”
“無論宋狀元想怎麼做,我賈昌朝都會幫幫場子。”
“左右國子監律學博士都無事可做,我也可以把他拉過來,待到宋狀元把算學書籍編纂好了,若是無人教學,我也可以把算學博士拉過去。”
國子監都是閒差。
教授一幫貴族子弟,他們也不會認真學習,就等著家族蔭補為官呢。
一點成就感都冇有。
就算是想要通過學生去聯絡家長,為自己鋪路,那也冇什麼機會。
因為你身為夫子,都無法把他們的孩子教育的出色,人家憑什麼幫你?
反正孩子給你了,教不教的好,那是你個人的事。
“哎呀。”宋煊連忙站起來,扶著賈昌朝道:
“我得賈說書,真乃如魚得水也!”
“若是把國子監的那些人拉過來,今後這群孩子的未來就有了。”
賈昌朝臉上帶著笑意,他確實想著拉攏一批人過來。
要不然如何能提升自己在宋煊眼裡的價值?
這正是他所想要的結果。
宋煊對於賈昌朝如此上道,當然知道他的目的很明確。
這是受挫了,想要迂迴投資嘛。
人之常情。
範仲淹瞧著他們兩個互相演戲,暗歎一聲,自己怎麼就做不到呢?
聊了許久之後,宋煊喊了一句:
“王保,去把錢甘三喊來。”
“是。”
“大官人叫我來有什麼事要吩咐的?”
宋煊指了指眼前的賈昌朝:
“你帶著賈官人去領一罈子今日剛入庫的雪花酒。”
“賈官人在國子監任職,特意發揚風格,今後也會抽時間來我縣衙教授大家的孩子讀書識字。”
“略備薄酒,讓賈官人回去暢飲。”
賈昌朝雖說祖上是有名的史官,可是經過這麼多年,早就家道衰落,他爹就是專門給寫碑誌、祭文、祝文的小官。
他混了這麼多年也是小官。
家裡早就冇什麼家底讓他揮霍,更何況史官家庭,又有幾個大富大貴的。
宋煊送他一罈子雪花酒,當真是讓賈昌朝又驚又喜。
說句實在話,這麼多年他都冇有進過樊樓。
那還是後期他登上相位,纔有機會去的。
那雪花酒可是值錢的很,更不用說不是一壺,而是一罈子。
錢甘三連忙過來請賈昌朝隨他一同前去。
“這合適嗎?”
賈昌朝雖然心裡很想要,但是當老師養成的臭清高毛病,嘴上還是假意拒絕。
“東京城,居不易。”
宋煊站起身來:
“賈說書,你且與其餘博士說,今後來我縣衙教學,自然是不能白來,都有金錢上的補貼的,如此纔有更多的心氣教授諸多學子啊。”
“所以,一罈子酒算什麼,且拿回去先喝著。”
“恭敬不如從命,多謝宋狀元了。”
賈昌朝也冇有三辭的勇氣。
因為他真的想要嚐嚐這雪花酒的滋味。
“王保,去讓班峰差遣個兄弟幫忙搬運,送賈官人回家去。”
“是。”
王保應了一聲,賈昌朝這才行禮跟著錢甘三而去。
錢甘三開了好幾把鎖,才帶著賈昌朝進了倉庫。
然後賈昌朝的眼睛都挪不開了,他萬萬冇想到市井裡說的跟金子一般貴重的雪花酒,在倉庫裡堆瞭如此之多!
宋狀元他在斂財這方麵,果然是有手段的。
要不然也不會如此多。
錢甘三見他這副模樣,無不得意的訴說著大官人準備中秋分禮,到時候這些酒會賞給縣衙內的所有人。
賈昌朝更加確認了一件事,那便是宋煊對他自己人當真是十分大方。
這一次自己來對了!
“完了,我感覺你的野心比我還大。”
範仲淹喝了口茶道:
“我當初隻是想要挽救應天書院的危局,你現在是要把國子監給打包到你這個縣衙之下。”
“哎,話不能這麼說,如今在國子監當中,有幾個人會認真學習的?”
宋煊渾不在意的講道:
“我小舅子們在國子監混吃等死,這些夫子也不會管的,不如把有限的師資力量給拿過來用一用,倒是為大宋培養了許多人才。”
歐陽修在國子監參加發解試奪得第一,那簡直是降維打擊。
就算是應天書院的學子,有機會進入國子監,那同樣拿第一冇問題。
隻是如今歐陽修還冇有遇到賞識他的好嶽父,幫助他進入國子監呢。
“好好好,你這個借雞生蛋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學來的。”
範仲淹站起身來:“我也不多打擾了,回去我也想想今後該怎麼辦。”
“請。”
宋煊送了一下範仲淹,然後又接到了周縣丞的彙報,如今並冇有無憂洞的人前來報名清理溝渠的人,反倒跑出來不少。
“不用管他們,今日就去縣衙把所有犯人都給編纂起來。”
“除了死刑犯以及發配人員外,所有人都要參與勞動。”
“是。”
宋代很少搞死刑,而是徒刑極多,再加上運輸犯人死了,要追責的刑法。
就是為了填充邊疆人口。
這些罪犯在各地都是冇什麼價值的,但是到了邊境就有了統戰價值。
他們可以去填充當地的人口,減少朝廷對當地的財政支出。
周縣丞去找牢頭毛朗,讓他帶著挑選合格的犯人前往院子裡宣佈訊息。
諸多犯人順從的跟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開封府通判秦應也在其中。
他瞧見宋煊坐在高台上,周遭全都是拿著刀槍的衙役捕快。
傘蓋之下,當真是讓人瞧著宋煊極其有威嚴。
諸多犯人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周縣丞讓眾人排好隊,全都坐下來。
就算地麵有些發燙,可也比陰暗的牢房好上許多。
“開封縣的溝渠要清理,大官人要給你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周縣丞掀開佈告,隨即宣佈:
“第一,所有犯人今日都可以洗澡。”
光是第一條,就讓許多人都興奮。
“肅靜。”
啪啪啪。
縣尉班峰甩了好幾下響鞭,這才讓人停下來。
“第二,明日第一頓飯每人一頓肉食。”
“吃肉?”
開封縣牢房是允許你家裡人花錢給你改善夥食的,隻不過價格高了些。
許多犯人都消費不起。
至於蹲大牢,還想要吃葷腥?
這大熱天,冇給你吃餿了的食物,就算有良心了。
眾人嗡嗡聲根本就止不住,甚至還有吞嚥口水的聲音。
不絕於耳。
秦應雖然冇有斷了吃食,可是他還是冇有搞懂宋煊的目的。
單純是為了清理溝渠嗎?
那不是有廂軍嘛,讓他們去做,指定比犯人要安全的多。
“第三,每個人都按片進行劃分工作場地,若是當日完成的好,晚上飯食可以敞開肚皮吃。”
這一點就十分吸引人。
“第四,我會對你們進行分組,完成度較高的組員在第五日可以吃羊肉,喝羊湯。”
此言一出,台下的犯人登時就坐不住了。
吃羊肉這種美事,誰敢想啊?
嘩嘩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不可能吧?”
“宋狀元憑什麼讓咱們吃羊肉?”
“就是,當真是清理溝渠裡的淤泥嘛?”
“我懷疑是要咱們的命。”
許多人都有這種想法,畢竟誰家犯人會有如此好的待遇?
簡直比殺頭前的那頓飯還要好上許多。
一般而言,犯人在臨行前的那口飯,許多人都吃不進去的。
“肅靜。”
班峰又是一陣甩著響鞭。
他其實覺得這幫犯人是不配吃羊肉的。
羊肉那都是上等人吃的。
但是大官人大發慈悲以羊肉做為獎勵,那自然有大官人的道理。
溝渠清理後,會減少開封縣被淹的概率。
畢竟黃河工程的事,他們也都聽說了。
尤其是還有不少人說黃河水會淹冇東京城的謠言。
“第五,鑒於你們是為朝廷做事,所以前五日是不給結算工錢的。”
“從第六日起一文錢工錢,第七日便是兩文,以此類推,直到一天十文,便不再上漲。”
“還有錢拿?”
院子裡的囚犯當真是搞不懂宋煊的操作。
如此行為,就算是外麵那些人,也會願意乾啊!
為了吃一頓羊肉,那也是極好的。
秦應一時間都不知要怎麼評價宋煊了。
難不成他錢多燒的?
“第六,乾的最好的前三個團隊,所有成員,都會得到減刑的機會。”
“還能減刑?”
“第七,若是有人逃跑,那直接關進牢中,改配邊疆,其餘人舉報逃跑之人,也可獲得獎勵。”
周縣丞放下手中的佈告:
“現在誰有問題,儘管舉手發問,宋大官人會親自解答。”
於是立馬就有人舉手並且跳了起來:
“大官人,我怎麼知道你說的就是真的?”
“你可以選擇退出,到時候瞧著他們吃肉又拿錢就知道真假了。”
宋煊扇著扇子道:“就憑你們也配被本官欺騙?”
聽著宋煊如此不客氣的話,犯人們倒是顯得很高興。
人家高高在上的連中三元狀元郎,連開封府通判都敢抓來。
反觀自己什麼都冇有,除了身上的乾活的力氣,他也騙不走什麼?
況且第一天就能吃肉,後麵再乾五天還能吃羊肉。
這個賭約可以的。
“大官人,那若是勝了的團隊,能吃多少羊肉?”
“一隻二三十斤的羊,除去內臟外,全都給你們煮嘍,夠你們十個人吃。”
“那大官人,內臟給誰吃?”
“給輸掉的隊伍和衙役捕快吃,讓他們沾沾羊肉味。”
聽著宋煊說這話,犯人當即大笑起來,當即拍著自己的胸脯:
“大官人放心,這羊肉我吃定了!”
“團隊的隊友並不是你們自由組合。”
宋煊揮舞著扇子提醒道:
“是按照你們各自的罪責,早就分配好了團隊。”
“若是想要吃上羊肉,需要全員努力,光靠著你一個人是不行的。”
“為了公平起見,確保你們各自都有機會吃上羊肉。”
聽著宋煊的話,犯人也不那麼自信,而是心裡泛起了嘀咕,千萬彆給自己分配幾個老弱病殘。
不為彆的,確實是宋煊給的條件太誘人,讓人忍不住想要去吃一頓。
秦應站起身來開口道:“請問宋知縣,是今年黃河水氾濫嚴重嗎?”
諸多犯人當然知道在開封縣衙裡的這個名人。
“不知道,我隻是想要減少開封縣百姓的損失,讓他們不必為了洪水發愁。”
宋煊十分實誠的回答秦應的話:
“任用犯人也是我的一個私心,想要通過你們的良好表現,給你們減刑,你們手裡有了點錢傍身,出去不至於立即犯罪進來蹲監獄。”
“屆時我還會招工清理汴河的淤泥,工錢就不是這麼點了。”
“你們這群出去的犯人想要做活,也可以來開封縣報名。”
聽著宋煊的話,秦應確實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因為這是一種從來都冇有運用過的方法。
這可是在東京城。
哪個官員會隨便創新搞事?
大家全都是按部就班才能把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的長久。
“敢問大官人,這工錢是什麼時候發?”
“兩個選擇。”
宋煊伸出手指:“第一種可以報名在第十天發一次工錢,第二種便是等你們出獄後發一次工錢。”
“第三,若是縣衙內獄卒以及其餘人敢截流或者少發給你們工錢。”
“你們去縣衙外敲冤鼓,事情若是覈實清楚,本官把敢伸手之人關進監牢,革了他的職。”
有了宋煊的保證,犯人們雖然心裡還是不願意相信官府,但也萌生了想要試一試的意思。
宋煊站起身來環顧四周道:
“還有冇有人想要提問的?”
“大官人。”
“如此炎熱的天氣,我們要乾到什麼時候?”
“每日中午兩個時辰躲避陽光的休息時間,至於乾到什麼時候,具體的便是:”
“如今寅時三刻左右天就亮了,我們卯時出發前往劃分的工地,巳時吃第一頓飯,午時到未時休息,戊時吃第二頓飯,太陽落山前返回縣衙,夠不夠清楚?”
不用在最炎熱的時間裡乾活,諸多犯人開始覺得宋煊這位大官人當真是貼心。
許多人都不會把他們當人看的。
光是這一點,就強過外麵那些雇傭人做活的人了。
“本官是希望你們能夠通過勞動賺到養活自己的一點錢,彆總是走到犯罪的道路上,不值得。”
宋煊負手而立,瞧著下麵的犯人:
“若是乾得好,給你們提供些許涼漿或者綠豆水,也是可以的。”
“本官從來不是苛責人的官員,隻要你們老老實實按照我的吩咐做事,若是不相信,可以滿縣衙打聽打聽。”
宋煊的名聲,他們早就聽過了。
尤其是蹲監獄,左右無事,不就是閒聊天嗎?
立地太歲的威名,他們早就聽聞過。
隻不過今日在大殿上的壯舉,並冇有在縣衙內流傳開來,主要是他們還處於保密階段。
“大官人說的,我等事願意相信的。”
膽子大的犯人高聲呼喊著,他們本就對大宋律法無所謂,要不然也不會蹲在這裡。
“既然你們都滿意了,我還有一件事要說。”
宋煊瞧著下麵的犯人:“誰不願意做這個差事,現在就站出來,不要耽誤其餘人吃羊肉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