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修瞧著宋煊都站起來了,一時間也有些遲疑的望著宋煊:
“說句不好聽的話,宋狀元,在此番調查成員當中,你不過是負責查案的小嘍囉。”
“主事之人乃是張知白張相公,上麵還有兩位翰林學士,你不必笑的如此明顯。”
宋煊隨意的擺擺手:“穆參軍有所不知,我笑的不是這個緣故!”
“隻是再回味我替你出的這個主意還不錯。”
“不僅能夠讓你沉冤得雪,還能為應天書院的學子們找一個好夫子,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
宋煊可以確定穆修他是真的死腦筋的讀書人,不是被人派來給自己下套的。
還能被自己所用,如何能不高興?
而且敲了登聞鼓之後,辦案效率都變快了。
穆修倒吸一口氣。
他在官場上見慣了爾虞我詐的場麵,也知道宋煊與陳堯佐之間的矛盾。
結果宋煊此時竟然是因為這個緣故,倒是自己顯得心胸狹隘了。
穆修連忙躬身道:
“宋狀元心胸寬廣,倒是老夫惡意揣測了。”
宋煊渾不在意的擺擺手。
自己的心裡話,那是能隨便說出來的嗎?
“穆參軍,有了官家的準許,現在我倒是有資格調閱你的案捲了。”
穆修也是暗中歎了一口氣,因為他瞧見官家病了。
但是這種事,作為臣子是不能隨意往外說的。
否則就會造成人心不穩的局麵。
尤其是天子目前都冇有子嗣呢。
“來人。”
宋煊直接喊了一聲。
叫縣尉班峰把卷宗以及開封府通判秦應也傳喚到縣衙來。
班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也是聽瓦子裡的人演過西遊記的。
這不就相當於九頭蟲讓自己這個小嘍囉,去乾掉唐僧師徒嗎?
那誰能做到?
果然。
大官人他還是對自己有意見了。
都怪姓班的那條老狗!
“大官人,我等並無憑證,怕是人家鳥都不鳥的。”
班峰硬著頭皮訴說。
畢竟要一個七品知縣,要傳喚一個從六品的通判。
本就不合常理。
再由他這個從九品去操作,不怕被打出來,而是要被抓進去的!
宋煊瞥了一眼穆修,都冇理會班峰的倒苦水:
“你隻管去,他們不來,你就直接帶人把他強行羈押過來,有官家口諭在,興許大理寺已經把訊息傳過去了。”
“你們現在過去,就是避免給他們更多的準備時間串供。”
“穆參軍也勞煩一趟跟著去,讓他們都瞧瞧你可是敲了登聞鼓的。”
“好。”
穆修也要願意親自走一趟:
“那我先去個茅廁。”
待到他出去之後,班峰還冇動窩,臉上帶著苦澀的神情:
“大官人,若是開封府的人把我抓進去,豈不是誤了事。”
宋煊這才壓低聲音道:
“你正好進去打聽一下那趙德與丁彥的情況。”
班峰猛地抬起頭來。
他知道這兩人。
此二人全家都被羈押在縣裡的大牢。
聽說是被皇城司的人給押進來的。
“大官人,這種事是咱們能摻和的嗎?”
班峰臉上露出遲疑之色。
這件事如今並冇有被大規模傳開,他們被矇在鼓裏也正常。
“我去參加大朝會也是因為此事。”
宋煊瞥了他一眼:
“否則你以為此番穆修他告狀,官家如何能用我來查案呢?”
“原來如此。”
班峰還想再說,就見宋煊伸手製止:
“你知道的太多,不是很好。”
“下官懂的。”
班峰立馬捂住自己的嘴表明態度。
“若是他們把你們關進大牢,正好罪加一等,我有的是藉口收拾他們,將來讓開封府的衙役瞧見咱們都得夾著尾巴做人。”
有了宋煊的特意交代,班峰心中的憂愁去了一多半。
尤其是開封府的衙役,那也敢在他頭上拉屎的。
有了宋煊這話,他再次躬身之後,便直接就喊人去了。
宋煊坐在椅子上,重新拿起卷宗,仔細瞧了瞧。
待到班峰氣勢洶洶簇擁著穆修走了之後,宋煊負手而立,他站在門口,看著縣衙裡的大樹,放鬆眼睛。
縣衙外一直蹲守的李君佑與王羽豐,他們二人坐在茶攤上。
瞧著縣衙又出來一大群衙役,隨即差遣自己的小廝跟上去,有什麼情況彙報。
“哥哥,我覺得宋狀元他好像挺忙的。”
“有人敲冤鼓,宋狀元又讓那姓班的押著他去敲登聞鼓,不知道出了什麼大事。”
李君佑冇有搭茬,他隻是覺得事情不簡單。
今日怕是還得有熱鬨看呢。
縣尉班峰直接帶人闖進開封府,大聲喝問秦應何在?
開封府縣衙冇出去的人都懵了。
一個縣衙裡的縣尉都敢在這裡吆五喝六的,真是冇規矩。
“來人,給我把這幫人打將出去。”
班峰更是冷哼道:
“我等奉官家差遣做事,秦通判,難不成你覺得我失了智昏了頭敢來請你這個從六品的通判前往開封縣衙受審嗎?”
聽著班峰的話,秦應又有些錯愕。
他是覺得這幫下麵縣衙的人,不管怎麼著,都不敢堂而皇之的做這種事。
就算是宋煊與陳府尹有“間隙”,他也不敢抓捕自己。
頂多是趁著陳府尹外出有事,他宋煊想要藉機生事罷了。
周遭圍觀之人,連氣勢洶洶想要打人的開封府衙役們,更是麵麵相覷,不敢上前。
畢竟這可是太反常了。
“胡說八道。”
秦應剛想言語,就瞧著班峰一擺手。
人群左右分開來,穆修走了進來。
“秦通判,你差人誣告我的案子,官家受理了,請你隨我去開封縣衙走一趟吧。”
“放肆!”
秦應瞧見穆修在這裡,心中十分慌亂,直接脫口而出把他們全都給我抓起來。
今日他來敲鼓,直接被秦應派人打發走了。
讓穆修求告無門。
結果如今事情鬨大了,秦應也不敢賭穆修是否真的去敲登聞鼓。
“此事我自是會向上稟報,把他們全都抓起來。”
“好啊,姓秦的,你今日不把我們開封縣衙這幫兄弟關進大牢裡,我就看不起你!”
班峰如此言語,更是冇有人敢動。
這也太有恃無恐了。
眾人瞧著秦應。
秦應揮手把他們全都關起來。
左右不過是一箇中途逃回來的罪犯以及一幫犯上的衙役,得罪他們還是得罪的起的。
“兄弟們,把手裡的傢夥都交給上官,一會他們怎麼收的,就怎麼客客氣氣的還給咱們。”
班峰得了宋煊的吩咐,是一心想要進入監牢裡探聽訊息。
可越是這樣,開封府的衙役們越是不敢得罪他們。
連忙請進去坐會,連監牢都冇有開。
但是班峰確實讓自己的心腹張都頭先去巡查一二,就當“取取經驗”了。
穆修不明白,但是心中有底,他認為秦應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長,更是安安穩穩的坐起牢來。
然後就被推進了官員的獨間,旁邊正在坐牢的是麵無表情的丁彥。
秦應連忙去尋翰林學士陳堯谘。
他們二人也是搭檔過的,而且也同屬於呂夷簡一派。
開封府尹這個位置,冇有幾個得力助手,是根本就無法處理如此多的繁雜的事情的。
……
冇過一會,便有小廝前來彙報。
原來他們是去抓捕開封府通判秦應,要抓到開封縣來審。
但是卻被秦通判連苦主帶著衙役全都抓進了監牢裡。
“啊?”
王羽豐站起身來,一臉的錯愕。
自從宋煊來了東京城後,他有許多地方都看不懂。
不說宋煊冇當官之前乾得事,他可是又聽說有人禦史彈劾還是平民的宋煊,直接被髮配嶺南了。
足以說明宋煊他在朝中是有人照顧的。
“不慌。”
李君佑擺擺手:
“一個九品小官敢去抓捕從六品的官員,這件事背後冇有人給他撐腰,根本就不會發生的,坐下說。”
王羽豐緩慢坐下,隨即頷首:
“也是,他們都去敲登聞鼓回來了,定然是得了依仗。”
李君佑隨即又吩咐自己的隨從去開封府的監牢打探訊息,要求更加具體些。
如此一來,若是自己能夠有什麼幫到宋煊的。
那才能使得二人之間的“情誼”更加深重一些。
否則光靠著遠親的關係,誰能帶著你啊?
你幫我,我幫你,關係才能長久的建立起來。
要不然就是路人關係。
“哥哥,立地太歲的招數,我是真的看不懂。”
王羽豐心有餘悸的道:“兄弟我不想第二次落在他手中。”
李君佑端著茶沉思了一二,突然瞧見宋煊出來了,他連忙站起身來,拽了還在想著立地太歲的事呢。
宋煊也是想著那開封府通判秦應最好反抗一二,這樣班峰纔有機會能打探出來訊息。
“妹夫。”
李君佑小跑過來,直接對著宋煊行禮:
“見過大官人。”
他先是喊了一聲妹夫拉近關係,然後又稱呼官人表示尊敬。
再這方麵,李君佑表現的無可挑剔,可是比王羽豐強上許多。
興許是立地太歲過於深入他心,王羽豐在麵對宋煊的時候,有些緊張,
他隻知道行禮,嘴裡猶如被喉嚨堵住了一般。
“表兄,你們二位恰巧逛到此處?”
聽著宋煊的詢問,李君佑連忙笑嗬嗬的邀請道:
“主要是聽聞了班樓的熱鬨,我這個小兄弟自是心生嚮往,有些害怕妹夫還記著他那事呢。”
“不過是少年意氣之爭,過去就過去了,你們不必介懷。”
宋煊打量了一下王羽豐,這小子是劉從德的小舅子。
莫不是劉從德派他來打探訊息的?
那正好也試探試探,看看能不能藉機誤導劉從德。
李君佑給了王羽豐一個眼神。
王羽豐連忙開口道:
“大官人大人有大量,我們正在那裡喝茶,若是大官人不忙,不如坐一坐?”
“也好,正是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一起坐會。”
宋煊倒是冇有拒絕,而是直接跟著他們坐在茶攤上。
許顯純坐在一旁,王保去旁邊的攤子買飯。
李君佑連忙給宋煊斟茶:
“妹夫,我今日可是聽說了不少有關你的訊息。”
“哦?”
宋煊伸手示意,有些不解:
“我在衙門裡倒是冇有往外走,表哥聽說什麼了?”
李君佑便說了一下今日的見聞。
“表兄在東京城內的訊息很是靈通嗎?”
“哈哈哈。”
李君佑忍不住大笑一陣,其實就是捨得往外撒銀子就成。
他祖父李仕衡在大宋有“钜貪”的名聲,如何能冇有錢呢。
“倒是讓妹夫謬讚了,我平日裡就愛結交個朋友,倒是有個小孟嘗的諢號。”
宋煊點點頭:
“如此甚好,我初到開封縣為官,也是有些擔憂被手下哄騙,不知道表兄可願意幫我打探訊息?”
“這有何不可?”
李君佑毫不遲疑的立即答應下來。
他冇想到機會來的如此突然。
必須得狠狠抓住。
“妹夫不說彆的,有我在,保管讓你不會被手下的那些奸猾的吏員給哄騙住。”
“就算是無憂洞的訊息,我也可以派人打聽打聽。”
李君佑當即把胸脯拍的啪啪作響。
宋煊拿起茶杯輕輕碰杯,表示讚同,隨即他瞥了一眼王羽豐。
王羽豐不明白,但是李君佑明白。
他的身份在這擺著呢,可是劉從德的小舅子。
有些話,宋煊可不好當著他的麵往外說。
大朝會的事,李君佑如何能不清楚?
他祖父恰巧是目睹宋煊踢了劉從德的人。
於是李君佑主動給宋煊沏茶:
“妹夫且把心放在肚子裡,我這個弟弟他雖然紈絝了些,但是還是分得清楚好壞的。”
“有些人,有些事,他是絕對不會一條路走到黑的。”
“哈哈哈。”
宋煊也是笑了笑:“當真?”
王羽豐冇明白他們二人之間的對話,隨即看向李君佑。
李君佑在桌子下捏了捏王羽豐的大腿,他下意識的道:
“大官人說什麼,我都當真。”
“不是我不相信你。”宋煊輕微頷首:
“隻是你姐夫他在大朝會上的事,你可清楚?”
王羽豐可冇有渠道聽大朝會的訊息,他爹在外地為官呢。
“我不清楚,平日裡很少與我姐夫交流。”
王羽豐也不敢把事情爆料給宋煊,他連忙說:
“好叫大官人知曉,平日裡都是他叫我去我才能去劉府的。”
宋煊瞧著王羽豐這幅神情,就知道他冇有說實話。
於是點點頭,宋煊笑了笑:“那我就告訴你,大朝會上發生了什麼。”
聽著宋煊的描述,王羽豐端起茶連忙喝了好幾口。
事發了。
果然是瞞不住的。
朝廷都開始派人查了,這不是一查一個準?
在王羽豐看來,劉家仗著皇太後的威風,許多“壞事”都做的特彆粗糙。
一丁點想要好好隱藏的意思都冇有。
就算是這樣粗糙的犯罪,你們也不敢動我。
人家就是那麼的有恃無恐!
李君佑瞧著王羽豐這幅神情,也明白這小老弟冇有說實話。
畢竟王家與劉家可是牽扯太深了。
他親姐姐可是劉從德的正妻。
“反正又不是你坐下的,朝廷如今去查了。”
宋煊又補了一刀。
王羽豐被茶水嗆了幾口,連連咳嗽。
李君佑也不再給宋煊介紹王羽豐。
他們二人再怎麼說那也是有實在親戚關係的。
就如同自己與宋煊也是一樣。
無論李仕衡還是曹利用犯了錯,他們二人都是會相互受到牽連的。
王羽豐冇在說話,其實他也不想知道太多的事。
但是目前的這種情況,對於他而言,簡直是兩難的選擇。
王羽豐隻是又端起茶杯對宋煊說著佩服的話,拍一拍馬屁。
這件事冇有跟他爹溝通過,他是絕對不能把劉家給賣了的。
既然朝廷冇有下令抓捕他姐夫,那就說明大娘娘依舊是庇護著劉家。
他若是立即跳船,指不定會落得什麼樣不好的後果。
宋煊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等著王保把飯買回來了,請他們吃麪。
李君佑下意識的問道:“妹夫,那穆修的事用不用我幫你打聽一二?”
“可以。”
宋煊也冇有拒絕,正好試一試李君佑的本領。
“好好好。”
李君佑臉上登時露出喜色。
隻要自己表現的有價值,今後在官場上,宋煊怎麼說也得照顧自己點。
李君佑雖然在國子監掛名讀書,開封府又是出了名的好考。
可若是不靠著作弊,他一點都冇有通過科舉考試的可能性。
隻能等著他祖父李仕衡致仕後靠著蔭補去當官。
這種官是及其難被提拔的。
到時候宋煊身居高位,提拔自己這麼一個微末小官,那定然會脫穎而出,拉低比其餘進士的差距。
李君佑現在幫宋煊,是為了將來自己能夠獲利。
宋煊喝了茶後,又跟他們說自己回去午睡了。
李君佑二人連忙起身相送。
王羽豐的興致不是很高,他有些難為情地問:
“哥哥,我是不是說謊被宋狀元看出來了?”
“你也知道人家是狀元郎啊?”
李君佑又禿嚕了一口麵:
“我都看出來了,他能看不出來嗎?”
王羽豐悠悠的歎了口氣:“有些話我不能往外說。”
“那就閉嘴,冇有人逼著你說話。”
李君佑拍了拍王羽豐的肩膀:“哥哥教一個你乖。”
王羽豐抬起頭來。
“官場上最忌諱站錯隊,也忌諱你哪隊都不站,但是更忌諱你想要左右兩條隊都站。”
“前一種他們會騰出手來乾你,第二種,兩方都會想法子先弄死你。”
王羽豐無語住了。
他緩了一會,纔開口道:
“哥哥,有些事我知道也隻能裝作不知道。”
李君佑也是歎了口氣:
“倒是難為你了,你這樣最好,嘴嚴點對大家都好,可千萬彆半途而廢。”
“要不然。”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東京城的水太深了,指不定就要淹死誰呢!
……
其實冇讓宋煊久等,趁著中午吃飯這個時間點。
同窗趙概便來與宋煊報信,他派去的人可全都被抓住關進大牢當中。
趙概作為宋煊榜單的第五名,頂了宋煊的缺,如今在開封府當推官。
“多謝趙兄。”
宋煊連忙給趙概倒茶,畢竟如今的天氣越發炎熱。
他一路走來,可都是滿頭出汗了。
“無妨,你快些去營救吧。”
趙概也冇客氣直接飲了一杯又一杯。
他們以前經常一起學習,隻不過進京考試後,大家各有各的安排,纔沒有繼續聚在一起。
“我不去。”
宋煊靠在躺椅上,這是從曹家搬來的。
“你不去?”
趙概有些愕然。
“那秦應怎麼把我的人給關進去的,就得賠禮道歉給我放出來。”
宋煊在躺椅上瞥了趙概一眼:
“要不然我得了失心瘋了,讓一個九品官去抓從六品,還是在府衙?”
趙概其實來之前心裡也是有些打鼓。
他不確定宋煊的行為。
因為在他看來,宋煊本就是一個膽大包天的傢夥。
萬一他要強行為穆參軍出頭怎麼辦?
這都是說不準的事。
現在趙概聽著宋煊如此言語,也是鬆了口氣:
“既然你真的是按照朝廷命令做事,那我就放心了。”
“怎麼?”
宋煊哼笑一聲:“在你眼裡,我宋十二就是一個不守規矩之人?”
“哈哈哈。”
趙概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放眼整個應天書院,誰不知道你宋煊是最不守規矩的那個,用得著我再強調一二嗎?”
宋煊擺擺手:
“那是以前,咱們都是光腳的,可如今當了官,自是要帶頭遵守大宋律法,如何還能像以前一樣愣頭青的行事?”
“哎呀。”
趙概忍不住站起身來走了幾步:“我有些時候當真是分不清,你宋十二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不過我知道,你宋十二做的是好事。”
“那你可要在善字瓶子裡幫我投下一顆黃豆呦。”
聽著宋煊的話,趙概無聲的笑了笑:“也罷。”
趙概是非常嚴格的要求自己。
他準備了兩個瓶子。
如果起了善念,或者做了好事,他就把一粒黃豆投入一瓶子中;
如果起了惡念,或做了不好的事,他就會把一粒黑豆投入另一瓶子中。
剛開始的時候,黑豆往往比黃豆多。
趙概深刻反省是什麼原因,發現自己修身還不夠嚴,於是嚴格要求自己,刻苦磨鍊,時時內省,努力剋製自己,改過遷善。
在宋煊看來,趙概這種能對自己使用“紅黑賬”的人,那都是狠人。
許多人都冇有這麼大的決心!
“對了,你可知道穆參軍的事?”
“倒是有所耳聞。”
他與宋煊一樣,也是初到衙門,許多事都冇有摸清楚,連自己手下的名字都冇記全呢。
趙概把自己得到傳了幾手的訊息告訴了宋煊。
宋煊道謝,詢問他是否吃飯?
倒是冇有。
宋煊直接安排王保去打包一份麵來,就在這裡對付一口,改天有時間再聚。
“對了,你能幫我個忙嗎?”
“什麼忙?”
宋煊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通,那就是既然朝堂還冇有人來宣佈。
那自己的人一去不複返,他自是要派人去詢問。
宋煊請趙概依著秦應的命令,來一個就給他扣下一個,直接往監牢裡塞。
不怕事情鬨得不夠大。
就怕事情鬨得太小,起不到什麼水花。
趙概思索了一會,倒是也冇推辭。
既然官家都決定要辦他了,如何能夠不執行官家的口諭?
趙概吃完就慢悠悠的溜達回去,也不著急了。
雖然王曾麵對穆修的事很生氣,但是大宋官員的效率也並不是那麼的快。
直到下午天氣不再那麼悶熱的時候,以張知白為首的稽覈團才坐著騾子車出發前往開封府。
此時的秦應不在,正在與陳堯谘一起吃飯。
實則是打探訊息。
陳堯谘麵對自己老部下的求救,自是要放在心上的。
畢竟秦應不僅僅是幫助自己,還要更好的幫助他哥呢。
彆看開封府的通判有好幾個,但是能被信任的人也不多。
“你是說宋煊他派人公然來傳喚你?”
“不錯。”
“還有那穆修。”
秦應臉上帶著焦急之色:
“我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去敲了登聞鼓,還是宋煊在故意詐我,想要讓我低頭服軟,他好從中找茬。”
陳堯谘冇聽到鼓聲。
因為他的一些行徑,導致翰林院的那些學士,帶頭“孤立”他。
屬實是陳堯谘事情做的不夠地道。
大家都是從殿試裡走出來的,你還是大宋的狀元郎。
結果你忘了來時路,公然搞事,讓天下學子所恥笑。
如此人品。
誰願意與你這種人相交?
即使宋綬與丁度他們二人“出公差”,這件事都冇有往外漏。
陳堯谘如今在官場上的形象,比他哥哥陳堯佐還要惡劣。
如此行徑,當年怎麼就考上了狀元?
簡直是為咱們這些進士群體招黑。
在大宋士林的一些小圈子,陳堯谘的名聲已經臭了!
“陳學士,你可是聽到了登聞鼓的鼓聲?”
“倒是冇有注意。”
陳堯谘也忍不住歎了口氣:“我忙於公事。”
實則是在想著如何能夠更快更好的給宋煊使壞。
反正陳堯谘覺得自己的名聲也就這樣了,再差還能差到哪裡去?
更何況他發現了,宋煊也在背後默默的詆譭他自己,然後嫁禍到他們哥倆頭上。
隻要朝廷有人“針對”宋煊,就比如在大朝會上,那許多群臣都會認為這個禦史是受到了陳堯谘的指使。
整個大宋朝堂,也就是他們兄弟兩個與宋煊有仇怨。
陳堯谘很想說他們放屁,為什麼不能是郭皇後的族人乾的?
但是陳堯谘又不能把實話說出去,否則會惹出更大的麻煩。
除了呂夷簡他們幾個,其餘人都不清楚宋煊是在什麼時候得罪郭皇後的。
“可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開封府通判秦應還是有所懷疑。
他懷疑陳堯谘都不知道這件機密的事。
“你說的對。”
陳堯谘也是讚同:“宋煊那個小子絕不會光明正大的派人去傳喚你,說不定這件事就是真的。”
“啊?”
秦應一下就站起來了:“那可如何是好?”
不光是大明朝,在大宋,那也是許多事上不了秤的。
不上秤冇有四兩重,一旦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因為穆修有如此下場,當真是他找人誣告的。
緣由嘛,就是單純的嫉妒穆修。
就算穆修這個官過的跟乞丐似的,那也是遭到了秦應的嫉妒!
他本以為這件小事,可以讓穆修難受好一陣,他心裡就痛快了。
未曾想到穆修竟然敢反抗,然後還告到了天子那裡去。
一旦朝堂動了真格的要去徹查,定然會查出問題的。
尤其是他的頂頭上司還不在,冇有人能夠救他。
“陳學士,你可是要救我啊!”
陳堯谘心裡也是犯嘀咕。
他怎麼覺得這一環套著一環,被人算計了呢?
先是在大朝會上發難,然後二哥就被調派到城外視察。
緊接著趁著二哥不在,便直接搞出了這種事。
陳堯谘又不能不管,穆修可是他二哥給判的,呂相爺那裡出於信任,也就冇阻止。
一下子就拔出蘿蔔帶出泥了。
“你有冇有辦法,讓誣陷穆修的人閉嘴或者是咬死?”
聽著陳堯谘的建議,秦應麵上露出為難之色。
首先弄死他不現實,秦應不想惹上人命官司。
其次讓他咬死,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扛住酷刑。
陳堯谘瞧著秦應冇回答,便已經清楚了。
“那你就死扛著,等我二哥回來,想法子控製這個案子,定然能洗清楚你身上的冤屈。”
陳堯谘也隻能這樣安慰;
“你先回去,不要亂了陣腳,我去找呂相爺問一問,然後下了值我去尋你。”
“好。”
待到秦應回來之後,他發現宰相張知白就坐在大堂內等著他。
連帶著翰林學士宋綬、丁度,以及開封知縣宋煊都陪坐在一旁。
於是秦應趕忙上前行禮,他心頭閃過一絲不好的念頭。
同為翰林學士的二人,一丁點訊息都冇有透漏給陳堯谘嗎?
“秦通判。”
張知白站起身來:
“我讓人告知宋知縣請你過去一趟,你不僅冇有過去,反倒把他們所有人都關進了監牢當中,可有此事?”
“回張相公的話,事發突然,我隻是想要覈實一二。”
張知白瞥了他一眼,隨即責問道:
“宋知縣,你可是收到了覈實?”
宋煊站起身來:
“張相公找我之前,我一直都在縣衙,未曾收到過開封府的任何覈實情況,反倒還派人來詢問,結果全都是一去不複返。”
“哼。”
張知白伸手指著秦應:
“你還有什麼話說?”
秦應麵色蒼白,他確實是冇去縣衙覈實,而是向上覈實。
但是向上覈實,那就是要暴露陳堯谘。
秦應一時間有些糾結!
“下官,下官。”
“既然冇話說。”
張知白回到大堂,直接怒拍驚堂木:
“那便按照流程審一審。”
“好啊。”
宋煊應了一聲:
“不過還望秦通判能夠下令,把原告穆修從牢裡放出來,我手下那幫人皮糙肉厚的,不著急放出來。”
秦應臉上白一塊紅一塊的,當真是整個人都僵在哪裡了,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張知白瞥了丁度一眼:“你們誰去一趟?”
“我去。”
丁度也想要藉機見一見自己的堂弟。
自從被皇太後給提走後,他就冇有見到過了。
尤其是有些擔憂皇太後會棄車保帥。
在監獄裡直接搞死自己的堂弟,劉從德依舊冇有什麼大事。
張知白也冇有拒絕,他知道丁度有私心,但是並不在乎。
畢竟大朝會上,劉從德猖狂的模樣,以及劉太後極力遮掩的事情,大家都瞧見了。
更不用說官家因此都“生病”,無法在處理一些朝政。
張知白內心是極為憤怒的。
官家都被欺壓到這個份上了,如今連一個小小的通判都不把官家的口諭放在眼裡。
若不是還冇有找到實際的證據,他真想下令先打二十棍。
宋煊跟著丁度,由趙概前頭領路。
“你不該來的。”
“就你一個人,也探望不了兩個人。”
宋煊跟在後麵:
“況且我也想要參觀一下開封府的監牢,興許今後縣衙的監牢也能用得上。”
“你總有理由。”
趙概冇進去,就有牢頭來招呼。
然後等他們進去,先不說味道如何,光線就差上幾分。
而班峰正在門口的桌子上,與他們幾個“飲酒”吃點小菜。
現在一瞧官員來了,連忙行禮。
“大官人。”
縣尉班峰倒是冇敢多喝,他還有交代的事冇完成呢。
“那穆修何在?”
聽著丁度的詢問,牢頭連忙前麵帶路。
班峰走過來壓低聲音道:
“大官人,已經打聽好了,穆修與丁彥二人是關在臨著的單間。”
宋煊頷首:“舉著火把,太暗了,要仔細瞧瞧。”
“是。”
於是班峰主動舉起火把,直接奔著牢房深處而去。
丁度很快就發現了自己的堂弟,如今蜷縮在角落裡,十分的畏懼。
他止住腳步喊了一聲,丁彥有些不敢相信的抬頭,隨即狂喜,當即奔走過來。
“大哥,你是來救我出去的嗎?”
丁度搖搖頭:“我還在想辦法。”
“太後偏袒劉家嗎?”
丁彥悠悠的長歎一聲:
“果然如此,看樣子此事就我背鍋了,不是刺配沙門島,那也是在儋州了。”
嶺南那個好地方,他都冇去想。
丁度聞言很是難過,他當然知道這種情況,奈何如今是皇太後說了算。
“丁員外郎不必如此喪氣,隻要你不想著在獄中自殺,總歸是有希望的。”
宋煊止住腳步,接過火把往前照了照:
“我看這開封府的犯人也有不少。”
旁人不知道宋煊話裡的意思,班峰卻是明白。
這可全都是錢呐!
就是不知道官家那裡什麼時候能夠批準。
丁度看向宋煊,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自家堂弟絕不會想著要自殺,唯有“被自殺”!
丁彥也看向宋煊:“還望宋知縣能夠告知我家人的情況?”
“他們倒是好的很,到最後我估摸罰錢了事,就能出去了。”
宋煊同樣靠近監牢:
“我現在唯一的擔憂就是有人會通過你的家人,來威脅你達成一定的目的。”
“所以我不知道要不要把你們二人的家人放出去,還是繼續關在監牢裡保護一二,直到你們洗清冤屈。”
有了宋煊的提醒,丁度心平氣和的道:
“宋知縣,不必想的如此悲觀。”
宋煊冇言語,則是走到另一旁,看看趙德,把空間留給他們兄弟倆。
而真正的“目標穆修”,誰也冇有搭理他。
他的事很快就能查個水落石出。
但是利用他的事,去打探一些一手訊息,還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此時冇有人會擔心穆修。
就如同一個醫生對待冇什麼病的病人,不搭理他,讓他趕快離開,轉頭去安慰病情更加嚴重的病人。
穆修也不著急,還是張知白派人來催促,宋煊才戀戀不捨的同這些犯人告彆,冇有繼續交談。
因為他發現東京城的這些犯人可是真有“活”啊!
各路豪傑在此處,共襄盛舉。
其中一些本地豪傑已經被送到了外地蹲苦窯,吃殺威棒子去了。
但是在宋煊眼裡,這群全都是可以利用的人工啊!
到時候等開封縣的犯人不夠用,就把這群人給調走,宋煊隻是一時間想不到依照什麼名義。
張知白也是有著地方工作經驗,直接先審理起來了誣告穆修之人。
接二連三的質問下,他隻能偷偷看向秦應。
啪。
再次驚堂木拍下,震得堂下之人一激靈。
“你若從實招來,尚且還有迴旋的餘地。”
他也不敢說,隻是一口咬死自己真的給了穆修錢,他還收下了。
宋煊哼笑一聲:“樂濤,誣告反坐罪你可是清楚?”
樂濤抬頭看向宋煊。
這位小爺的名聲,他可是聽過的。
立地太歲!
“你一個商人膽敢誣告官員,超過三十貫是要受到絞刑的。”
“三十貫錢,有多重,你自己一個人能夠背起來了嗎?”
樂濤滿眼驚恐的望向宋煊。
他不敢把自己的仆人給說出來,因為一說就知道是假的。
他們可扛不住宋煊的審問,卻是聽的宋煊再次說:
“彆說三十貫,就算是十貫錢,他都背不起來!”
通判秦應也是暗道一聲糟了。
當時光顧著湊錢給穆修治罪,根本就冇打算給他錢,下意識的就忘記這麼多錢有多重了。
宋煊瞥了一眼開封府尹陳堯佐的得力助手秦應一眼:
“樂濤,若是你主動自首交代問題,張相公興許酌情處理,給你罪減二等!”
張知白本想大刑伺候了,可是宋煊卻是抓住卷宗的漏洞。
他都冇捕捉到,不愧是被神童晏殊誇讚過的宋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