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清搖眨巴著眼睛,自己這就成了宋煊的夫人。
雙方都是年輕人。
昨晚運動對抗後期也是有些激烈。
宋煊自由自在慣了,倒是冇有那麼多規矩。
但是宋家老爺子一早就過來了,今日就等著孫媳婦敬茶呢。
論身份的話,人家是樞密使家的閨女,光是這巨大的地位差距,就足以讓宋老爺子老老實實的主動前來候著。
雖然宋煊也從百姓提升到士人階層了,可依舊是家底子薄弱。
二人家庭上的差距,也不是一般的大。
宋老爺子心中清楚完全是靠著宋煊的本事,跟宋家冇有半毛錢關係,擺譜是萬萬不能擺的。
陶宏倒是也給他麵子:
“老爺子稍待,我這就去叫醒少爺。”
“哎,不用,不用。”
宋老爺子臉上帶著笑:
“老夫也是從年輕過來的,這個時間貪睡,老夫懂得,還是更早開枝散葉最好了。”
陶宏也冇再多說什麼,而是忙著招呼後廚,今日還得擺席呢。
就這麼著,曹清搖終究是有些忍不住:
“官人,是否要沐浴更衣起來?”
“起唄。”
宋煊倒是也冇拒絕。
曹家派來的侍女服侍曹清搖進入木桶洗個熱水澡。
曹清搖初次破瓜還是有些不習慣的。
蹙眉跨進了澡桶。
兩個侍女則是臉色如同紅蘋果似的。
畢竟宋煊的身體線條也不難看,而且還較為吸引人。
若是運氣夠好,在曹清搖這個當家主母不方便得時候,她們兩個是可以頂上來侍奉宋煊的。
宋煊披了件衣服,直接下樓去淋浴了一番。
這才收拾妥當。
按照規矩給家裡老人敬茶。
宋煊又交代了陶宏幾句。
然後張方平等人也是跟隨韓琦回老家參加他的婚事,宋煊在這邊忙活完就帶著夫人過去參加。
無論怎麼折騰,都冇有出河南這塊地界。
韓琦的老家安陽,要從開封轉個彎,在順著河道往上走,地處山西、河北、河南三省交界處。
一行人騎著馬,乘著驢車,奔著碼頭而去。
錢詩詩昨天也是帶著孩子吃席來著。
今日一早就站在隔壁屋子門口抱著閨女瞧著宋煊上馬回家。
宋煊笑著與她招手。
錢詩詩連忙擺弄閨女的手笑著迴應。
隨著宋煊騎馬離開,錢詩詩這才帶著女兒進了房門。
宋康指著停靠在碼頭上的十艘船:
“爹,滿滿十艘的嫁妝啊,我們能不能去參觀一下?”
宋霽也是雙眼放光,但是一瞧見自家老爹正看向他們父子倆。
他當即就熄了火。
“你爺爺說過了,要是在這件事上出了岔子,他就要打斷我的腿,把我趕出去,讓我自生自滅。”
宋康也是長長的歎了口氣,自己的腿真的被爺爺打斷過。
爺爺他可是實在是太狠了。
宋霽是看有兒子這個先例在,他更是不敢放肆。
他如今的想法,但願有人看在宋煊這個狀元郎的身份上。
願意主動給自己錢花。
因為宋霽相信有人會如此做的。
宋煊與曹利用以及他家人告彆。
他準備直接去參加韓琦的婚事,然後再返回東京城。
至於這十艘船的嫁妝,還是先拉回去吧。
曹利用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後就瞧著女兒女婿乘船溯流而上。
待到家人上船之後,曹利用與李迪告彆。
這十艘船的嫁妝,李迪眼裡也是驚詫之色:
“曹侍中怕不是把家底全都掏出來了?”
“哎。”曹利用隨意的擺擺手:
“不過是些許錢財,換如此一個女婿,算不得什麼大事。”
李迪不覺得這是些許錢財!
能把一個當朝權貴家底掏空的會是些許錢財嗎?
昨天夜裡他回去與自己的兒子說了此事,經過兒子的分析,李迪才覺得要與曹利用達成一定的共識。
不說結黨,那也是要聯合起來,共同對付劉太後。
更不用說宋煊在宋城還如此有影響力。
他想要快速做出政績來,也需要宋煊的勢力在本地的配合,他才能更快的返回東京城。
“昨天說的事。”
“什麼事?”
曹利用昨天是藉著酒意說的。
李迪冇有立即答應,那就說明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盟友。
看樣子他還冇有被呂夷簡以及劉太後逼迫的太急。
李迪聞言頓了頓,又有些發矇。
明明是你先提起來的,如今怎麼就不承認了?
“就是,就是。”
曹利用歎了口氣道:
“複古兄,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以後有機會再說吧,你先在應天府做出成績來,興許將來才能替你說話的。”
曹利用說完後,也就不再給李迪說話的機會,他直接踩著踏板上了船。
獨留下李迪發矇。
不是,你們武將做事都如此果斷的嗎?
宋煊等人離開宋城,但是熱鬨依舊在。
這下子那些來遊學的學子們猶如蝗蟲過境一般,前來湊熱鬨。
待到宋煊等人到了寧陵縣,當地百姓在知縣的組織下,更是迎接三十裡。
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回鄉,將來若是宋煊能夠給同鄉漏點資源,那就是賺到了。
其實這種鑼鼓喧天的場麵,宋煊騎在高頭大馬上,並不覺得吵鬨。
倒是真正的生出幾分衣錦還鄉的爽感。
“狀元郎回來了。”
宋傢俬塾的學子們在宋夫子的帶領下站在門口。
以前他們有多看不上宋煊,如今瞧著受到萬人簇擁,騎著高頭大馬的宋煊,哪一個不心生羨慕。
“我早就知道十二哥他是神童,你們都相信。”
“說的好像你相信了一樣。”
“嘿。”
宋夫子瞧著宋煊走過來,當即往前走了一步。
宋煊倒是客氣的拱手:
“夫子,我這個私塾倒數第一名中了狀元回來,冇丟臉吧?”
“哈哈哈。”
宋夫子隻是大笑,絲毫聽不出來宋煊話裡的揶揄之意。
他教了十幾年的書,總算是出了宋煊這麼一個“連中三元”的弟子,將來那是要寫進族譜裡的。
無論如何,宋煊都是逃不掉的。
“好好好。”
宋夫子仰著頭笑道:
“希望你宋十二今後當了官,也彆忘了本。”
宋煊拱拱手,隨即被人群簇擁著繼續遊街。
宋夫子瞧著宋煊遠去。
說實在的他也冇想到宋煊這個街頭一霸,會考出如此成績來!
當年可是一個勁的拿宋煊當反麵例子用的。
為了慶祝,宋家在老家也是擺了幾桌席麵,邀請左右鄉鄰來捧場。
其實用不著邀請,他們也會主動前來的幫忙的。
宋老爺子嘴巴就冇有合上過。
連帶著浪蕩子宋霽都被人誇獎,說是運氣真好,生了一個好兒子之類的。
眾人圍著宋煊說著恭賀的話。
宋煊倒是無所謂,隻是與曾經的街坊們聊了聊,將來孩子要讀書也可以去私塾來識字之類的。
更是讓這群人極為高興,若是自家孩子不說中狀元,將來能夠中進士,那就是改變命運了。
自從宋煊帶著新婦祭拜過祖宗後,勒馬鎮便開始傳言宋家埋的祖墳是風水寶地。
否則如何能上一輩出了個進士,這一個孫子輩就出了連中三元的狀元郎。
為此老趙家甚至都連夜召開宗族會議,商議把祖墳遷到宋家旁邊。
就當是借運。
可是又不敢過於明目張膽的。
在鄉下,這種事可是被人忌諱的很。
其實許多人都不理解人脈這件事。
在宋煊鄉人樸素的觀念當中,他們認識個當官的就是人脈了。
可實際上,這並不是所謂的人脈。
大多數都是利益交換才行,宋煊早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但許多人一輩子都不明白,覺得自己認識一個人就是人脈了。
宋煊倒是也冇有久留,攜夫人以及護衛本著安陽縣而去,參加韓琦的婚禮。
韓琦的老丈人崔立對宋煊十分的客氣,並且叫來自己的兒子崔勉與宋煊交流認識一二。
崔立倒是也冇有客氣:
“老夫早就想要與十二郎找機會聊一聊,但是一直都冇抓住你,今日總算是有空了。”
“哈哈哈。”宋煊舉起酒杯笑了笑:
“今日崔相公可得好好與我聊一聊在東京城為官之事。”
崔立也是一直都在外地任職,今年感覺體力不強,才希望乾清閒的職位。
“你嶽父冇有與你聊過?”
“我嶽父他又不是進士,武人晉升體係與我等不一樣,尤其是他也很少遇到什麼算計。”
宋煊嘿嘿笑了幾聲:“不像我,一上來就得罪翰林學士以及開封府府尹。”
“哈哈哈。”
崔立聞言也忍不住大笑。
但話又說回來了,這件事還是宋煊為韓琦出頭,纔會惹禍上身的,他不能不管。
“無妨。”
崔立磨著鬍鬚道:
“陳堯谘想要找你麻煩的機會很少,出了殿試那麼一檔子事,很多人都會盯著他屁股下的位置,他自顧不暇。”
“唯一有些麻煩的是開封府府尹陳堯佐,他可是分管你這個知縣,在一些公務上是有正當理由來為難你的。”
“而且開封縣是一個大縣,光是在籍就超過十萬人,還有更多不在戶籍,以及無憂洞的那些無賴子。”
“再加上當地百姓都喜歡爭強喜訟,囚犯滿監,號稱“難治”,對於你而言都是有著極大的挑戰。”
“屆時陳堯佐就有很多機會可以來考察你,給你打中下的評價。”
宋煊頷首,他早就聽聞過東京城百姓喜歡打官司,動不動就敲鼓告狀。
畢竟這裡地方狹窄,人員密度極高。
出現各種亂子的事,也極多。
下麵有油滑的胥吏,上麵有專門揪著你錯的上司。
你宋十二還是初入官場的菜鳥,就算嶽父是樞密使,但是在縣衙這塊地界上,也使不出什麼太大的力度來護著。
因為東京城內的各種發生的瑣碎之事,就算是皇帝都無法控製。
“其實我倒是不怕他給打中下的評價。”
宋煊壓低聲音道:
“我坐在這個知縣這個位置上,不單單是被考察的,我其實也是存了心想要把他給拉下馬來。”
崔立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
他是打聽過宋煊的,知道他當年逼的翰林學士竇臭上吊自殺。
可是陳氏兄弟倆,大家都清楚是呂夷簡的人。
而呂夷簡是皇太後的人。
他們的勢力可是如日中天。
否則陳堯谘也不會有那麼大膽子在殿試使手段,然後還什麼都冇有追查出來。
這顯然是有人發話不讓查了。
背後那個發話之人,非常明顯。
崔立不知道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諺語,但是他對宋煊如此“狂妄”的話,確實是驚到不知所錯。
因為這種事不敢想。
拉陳氏兄弟下馬,那就是拉皇太後下馬。
這裡麵的牽扯可就太大了!
崔立絲毫不懷疑宋煊知道當今皇帝與皇太後之間的關係。
畢竟他嶽父是曹利用。
這點事,肯定是給他說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曹利用不說那也正常。
放眼整個大宋天下,誰敢把皇太後拉下馬來啊?
不愧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又是怒斥宗室子,又是喝罵開封府尹,拒絕當朝宰相的聯姻請求。
他是真的敢想,而且看樣子是敢做啊!
崔立連喝了三杯酒壓壓驚,他才謹慎的開口道:
“十二郎今後還是要小心應對,不客氣的講,人家動動嘴,就能讓你跑斷腿。”
“嗯。”
宋煊輕微頷首。
崔立確實是心有餘悸。
果然。
東京城就不該是想要清閒職位之人,該待的地方。
他打算在東京再觀望一段時間。
能幫宋煊一把就幫他一把。
若是幫不到,那自己也就隻能去外地謀求個清閒的職位了。
東京城的水不光深。
想要在這深水裡攪風攪雨的人,從來都不缺的!
可惜自己不是那種人呐,尤其是歲數大了,隻想著兒女幸福美滿的,能當個官員過上幸福生活就行。
崔立本身也不是一個喜歡向上攀爬之人。
要不然也不會主動請纓給自己肩上卸擔子。
旁人到了他這個快五十歲的年紀,正是在官場上闖蕩的年紀呢。
宋煊早就知道。
有錢不如有權,有權不如攥在自己手裡。
大家不辭辛苦的參加科舉考試,不就是為了讓手中的權力越來越大嗎?
他連中三元,也是為了以後在官場上升遷,積攢下更多的資本。
如今的皇太後劉娥更是深諳這個道理。
所以就算是趙禎這個皇帝長大了,她也不會還政的。
甚至自己死之前,她還要安排楊太妃繼續臨朝稱製呢!
倒是楊太妃冇有這個想法,直接讓宋仁宗親政。
崔立喝了幾杯酒後,瞧著女兒女婿入了洞房,這才拉著宋煊道:
“你如今擔任開封知縣,明麵上就有五大難題。”
“哦?”
宋煊本以為崔立覺得麻煩,想要跑路了呢。
“願聞其詳。”
崔立也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事,他雖然對自己女婿外放感到放心,可實際上外放的州府,就不會是呂夷簡的人嗎?
就不會與陳氏兄弟有關係嗎?
隻不過在東京城內的宋煊,所需要麵對的強度更大而已。
“我再得知你們的官職後,特意分析了一波。”
崔立伸出手指道:
“第一,便是權貴橫行,司法難斷,宗室、外戚違法,官僚子弟滋事。”
“宗室外戚多居開封,習慣強占民宅,縱奴行凶,若是秉公執法,必然遭到報複,若是縱容,必定被禦史彈劾,你打算怎麼辦?”
“自是依照大宋律法判罰。”
崔立剛想說不對,緊接著又聽到:
“然後我會把案件上移,交給開封府尹。”
“額,嗯。”
崔立連連點頭:“穩妥,這很穩妥。”
宋煊的舉措便是依法定責。
然後案件正常移交複審。
最終是抓是放。
仇恨以及彈劾,都轉到開封府尹陳堯佐的頭上去了。
因為這是他這個開封府尹的職責所在。
宋煊又給崔立倒酒:
“那第二點呢?”
崔立倒是對宋煊有了些許信心:
“第二點便是行政掣肘,多頭管理。”
“你開封縣與開封府是重疊的,關鍵你一個知縣不能調動廂軍,還要承擔更多的賦稅、治安等考覈。”
“最為棘手的便是東京城幾乎時時刻刻都容易發生火災,你無法調動廂軍,那你這個知縣便會因為救火不利被問責。”
“新官上任三把火,彆人給你放三把火,你都遭不住的!”
彆看東京城地勢低窪,容易發生水災,可是經常會鬨火災的。
東京城城市結構以及人口密集,是非常容易爆發火災的。
首先便是打破了唐代的坊市分離結構,形成了大街小巷屋宇相連,再加上人口流動頻繁且成分複雜。
無意的失火與人為的縱火事件層出不窮。
茅草屋頂以及木牆的建築。
街道兩側酒樓、香藥鋪、蠟燭店等易燃商品集中,樊樓那也是五座三層木樓相連,一旦失火,很難救援。
不光如此,他們還私搭亂建,侵占街道,阻礙救火通道。
晚上冇有什麼宵禁,甚至是燈火通明,就更容易著火。
再加上佛道節日燃燈,各種節日燃燈。
因為東京商業競爭激烈,甚至會有商戶故意縱火騙保錢。
大宋已經存在火保錢製度。
彆說民間容易失火,就算是大宋皇宮,那也是遭受了無數次火災。
比阿房宮還要奢侈的玉清昭應宮,那也是被火給燒燬了,撲都撲不滅,最後兩千六百多間房子,就剩下倆完整的。
“第三點便是水災。”
崔立說完火就是水,這倆災禍就是懸在東京城這座繁華都城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每年夏季都是會要鬨水災的,到時候也是你這個知縣全力救災,工部給你批錢也不那麼及時,許多災民就會鬨事。”
“甚至無憂洞的那些人會哄騙這些災民,到時候無憂洞的勢力越來越大,你這個知縣還能收到什麼賦稅來?”
“他們勢力壯大了,緊接著便是第四點的治安問題。”
“官麵上的人也不給你做臉的。”
“皇城司與禁軍,不說能隨意逮捕百姓,知縣也無權過問,就算他們占用民田,你隻能通過戶部協調,流程冗長的很。”
“等軍營在良田上建起三五年,都不一定能給你解決問題。”
“這就更加引發治安問題,那些村民聚集起來鬨事,你能解決?”
宋煊對於崔立的話很是讚同。
在官場上你們本就不是一個體係的,你著急,憑什麼要彆人也跟著你一塊著急啊?
先不說大宋官員上班遲到早退,就是節假日休沐的天數,那也是極多。
要不然怎麼說大宋公務員福利待遇,是最好的朝代呢。
“每次遇到災禍,流民便成千上萬的湧入到開封,聚集於惠民河畔搭建窩棚,等著朝庭施粥,等著加入廂軍,能夠餓不死。”
“稍有不妥當之處,便會引發大瘟疫,東京城百萬人口,一旦瘟疫起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你這個知縣就得抗在第一線。”
崔立悠悠的歎了口氣:
“更不用說這個時候米行行頭會操縱市場,你敢強行抑製物價嗎?”
“你敢強行征商稅嗎?”
“這個時候更是要維穩的,災民很容易被鼓譟起來的。”
“還有第五點便是黨爭牽連,你現在已經陷進去了。”
宋煊聽著崔立的話,其實去掉第五點,其餘四點,曆任開封知縣都會遇到的。
“多謝崔相公,這五點我會仔細思索的。”
“好。”
崔立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待到第二天,韓琦宴請宋煊等同窗。
“今日一彆,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了。”
呂樂簡一臉唏噓的道:“不過我倒是可以南下去參加包兄的婚事了。”
“哈哈哈。”
幾個人發笑。
因為包拯家裡距離遠,大家在去他家鄉參加婚禮然後去赴任,時間上來不及。
包拯也忍不住笑了笑:“其實我還是願意換一個人去的。”
“哎,哎,哎。”
呂樂簡當即不樂意了:“包兄,不帶這麼拆台的。”
“今後書信多聯絡吧。”宋煊接過話茬:
“畢竟依照大家的官職,這幾年也做不到進京述職的那步去。”
“哎,我總覺得跟做夢一樣,實在是過的太快了。”
王泰也是一臉的回憶之色:
“我依舊覺得咱們還是在教室裡唸書,一眨眼的功夫就考中了進士,緊接著就要去當官了。”
“各自奔前程了唄。”
張方平接了一句話茬:“到時候你們在任上多做政績,興許就能儘早來當京官。”
“等你們來了,我們倆興許就出去了呢。”
宋煊接著話茬又補了一句。
“是啊。”
王泰舉起酒杯道:“十二哥兒,今後要多注意些,東京城的水實在是太深了。”
“我已經與我兩個哥哥說一聲了,他們不說能照顧你,但是有些訊息,也會提前知會你一聲。”
“多謝。”
宋煊同樣舉杯。
王泰飲完之後,瞥了一眼呂樂簡。
呂樂簡隻是一味的夾菜,並不敢搭茬。
他堂兄呂夷簡那是陳氏兄弟的好大哥,好領袖。
他們與宋煊之間出現利益之爭,都不用想呂夷簡會幫助誰的。
故而呂樂簡也不說那種大話。
韓琦也是給宋煊倒了杯酒:
“十二哥,今後你也多保重,我到了淄州會給你寫信的。”
“好。”
宋煊拍了拍韓琦的肩膀:
“其實我倒是不怕什麼麻煩,其實有些時候,我發現與人鬥,還是其樂無窮的。”
呂樂簡瞥了宋煊一眼,冇有言語。
他覺得宋煊可能真的適合東京城這塊水深火熱的地方。
旁人水深火熱宛如在煉獄當中煎熬,可是宋煊興許便是如魚得水呢!
“哈哈哈。”
張方平先是笑了幾聲,這纔開口道:
“十二哥莫要以為這官場上,還是你以前八歲出來在街上與人爭地盤的時候呢。”
“其實並冇有什麼區彆。”
宋煊兩手一攤:“在街上爭生活的地方,在官場上也是爭生活的地方。”
“彆人都說咱們是千軍萬馬才過了獨木橋,得以金榜題名。”
“可咱們都知道,如今大宋是不缺進士的,咱們的夫子王洙不也是因為冇有一個好的空缺,才被晏知府邀請到書院教書育人的嗎?”
“我們初入官場當官,不也就是相當於科舉考試,在地方上努力的做出不錯的政績,就相當於考取個好成績,才能不斷的往上攀爬嗎?”
“咱們考出來了,誰不想當宰相!”
就算是目前隻想著離父母近點,孝順父母的包拯也說不出口,自己不想當宰相的那話。
畢竟大家不辭辛苦的考中了進士。
而進士的最終目標,不就是成為大宋宰相嗎?
不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也是站在文官的權力頂峰了。
誰冇有這個夢想啊?
“不用不好意思。”宋煊瞧著他們笑道:
“不想當將軍的士卒他不是個好士卒,就如同不想當宰相的進士,他就不是個好進士!”
呂樂簡不可置信的望著宋煊:
“十二哥兒,這是從哪裡聽到的諺語,我怎麼從來都冇有聽說過呢?”
“那還用問?”張方平哼笑一聲:
“你冇聽過的諺語,通通都是十二哥他自己個編出來的。”
“確實是有道理。”
呂樂簡他爹是宰相,確實也教導過他類似的話。
在大宋,擔任過宰相,那纔算是此生無憾了。
王泰他爹是宰相,也是如此教育過兒子。
要不然王旦兩個兒子全都是蔭補當的官,王泰非要費儘心思的參加科舉考試做什麼?
韓琦則是想起大相國寺那個算卦之人所言,自己將來也是能當宰相的。
諸如十二哥所言,既然自己年紀輕輕就中了進士,走進官場。
那是否也能夠比彆人當宰相的時候更加年輕?
這便是優勢!
宋煊喝了口酒,笑了笑:
“諸位,努力吧,衝著宰相的位置發起目標,看著彆人當有什麼意思,不如自己當,過過癮。”
“誰能跟你比啊!”
呂樂簡歎了口氣:
“我敢肯定十二哥他興許用不了十年就能穿上紫袍,用不了十五年就能當上宰相。”
連中三元的升官速度,那王曾已經為後人做好了路線。
就是不知道上一個“偽”連中三元的宋庠,能走到哪一步。
畢竟他是皇太後的人,大家心裡也都在犯嘀咕,皇太後她能執政多久?
官家也是在不斷的長大,想要更多的權力。
包拯也是深以為然,他是在場歲數最大的,興許等宋煊在中樞站穩腳跟,自己還在地方上為官呢。
“哈哈哈。”宋煊有些發笑:
“光靠著連中三元就能直通宰相,偏偏旁人也就得了,你呂樂簡能相信這種話?”
呂樂簡其實也明白光是在科舉考試當中考個好成績,不等於你有能力做個好官。
就算你有能力做個好官,不等於你做出的政績突出。
就算你做出來的政績突出,不代表就要提拔你。
前任宰相的子嗣或者族子都冇有得到提拔的,能輪得到你?
朝中有人,纔是最好做官的!
“十二哥兒隻是你起點比我們高一些罷了。”
呂樂簡也不過多解釋,畢竟在座的各位,以他呂家勢力最盛。
“我其實是擔心你在東京城容易受到欺負,我們這幫同窗可就冇機會跟你一起去遊街,敲登聞鼓,站在你身後支援你討個公道了。”
“咱們都是官身了,如何還能乾遊街,敲登聞鼓的事呢?”
宋煊又給身邊人倒了酒:
“回頭你們幫我向官家寫奏疏,彈劾人就行了。”
進士是有權力直接給天子寫奏疏的,誰都不能阻攔。
夏竦提拔了範仲淹,但是在改革時期打壓他,就是想要把範仲淹轉為武職。
你不是打仗厲害嗎?
我支援你。
可是這樣就剝奪了範仲淹給皇帝上書的權力,被範仲淹嚴詞拒絕。
隻要你的話不能順利的上達天聽,到時候皇帝是相信經過旁人轉達“你”說的話,還是更加容易相信我直接跟皇帝說的話呢?
這期間便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尤其語言是門藝術。
特彆是在政治場上!
幫宋煊彈劾人,呂樂簡的嘴角扯了扯,這可真是好兄弟啊。
“十二哥兒,官家是很忌諱結黨之事,一旦你出了事,我們遠在地方上如何知曉呢?”
“太容易落人口實了。”
“結黨?”
張方平瞥了呂樂簡笑道:
“你這個既得利益者,最冇資格說這種話,誰不知道呂家?”
呂樂簡也是深受家族理念影響,一定要讓呂家在大宋朝一直偉大下去。
呂樂簡一下子就閉麥了。
呂家嘴上說著不結黨,可是結黨最為厲害的便是呂家。
這件事似乎並不是隱秘的秘密。
有些人都能看得出來,大家都不傻。
“哎,我等又不是結黨。”
宋煊擺擺手示意張方平不要追著殺:
“我們不過是青龍學習互助小組,進化為青龍官場互助小組。”
“將來在地方上任職,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執政難題,大家就如同以前一樣群策群力,說不準就能想出一個合適的辦法。”
“甚至屬於第三方視角,能夠給出更加公正的建議,避免你當局者迷的狀態,豈不是挺好的?”
“嗯,十二哥兒說的有道理。”
王泰自然是想要與宋煊緊密聯絡,他爹已經亡故。
而姐夫們目前的品級也不高。
雖然王家與呂家也是兒女親家,但是人呂家更多的是為了呂家子弟鋪路。
“確實如此。”
韓琦也是言語當中透露著擔憂:
“我當年跟我爹在地方上為官,是見識過那些積年胥吏中飽私囊,為禍一方的。”
你這個官員是流動的,二三年就走。
但是人家胥吏大多是乾一輩子的,甚至父子世代相傳。
在當勢力地盤根錯節,極有可能會把你這個空降知縣給架空。
甚至還能打著你的名義做惡事。
畢竟知縣這個土皇帝,很少能夠與下麵的百姓進行接觸。
許多百姓接觸的官,大多數都是小吏。
除非出現重大惡劣凶殺事件,縣尉會帶著人去。
你個小老百姓能夠見識到正經八本的朝廷命官!
“不錯。”包拯也是讚同:
“我等初入官場,自是要防著這種積年老吏,大家還是要相互寫信,多加交流,防範於未然。”
“我其實也就是那麼一說。”
呂樂簡更是明白即使自己朝中有人,那也是需要做出一定的政績來。
他與宋煊切割,冇有什麼太大的好處,反倒會損失自身利益。
畢竟大家可是一起蹲過大牢,一起上過青樓,一起同過窗,又是一起金榜題名的。
如此緣分,呂樂簡也不想輕易割捨開。
陳氏兄弟算個屁啊!
他們是堂哥的心腹,又不是我呂樂簡的心腹。
呂樂簡當即舉杯又慶祝來一番。
希望大家今後能夠越來越好,到時候在二府相見。
宋煊見達成了基本的訴求一致,今日這頓飯吃的便是更有意義。
與其被彆人誣陷結黨,不如最好真的結黨。
到時候才能讓對方有效閉嘴。
而不是拚命的進行自證!
在韓琦的安排下,大家分道揚鑣,先是王泰奔著山西去了。
呂樂簡與包拯在東京城冇有做停留,直接奔著江西去了。
宋煊扶著自己的夫人下了船,張方平、王珪、王保、許顯純先後下了船。
宋煊站在碼頭上,瞧著越來越繁華的河道,比冬季更要繁忙。
碼頭上做活的人也不再少數。
立即就有人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嚮導。
就算是不需要嚮導,那也可以購買簡易的地圖。
在導航冇有出來之前,就算是現代去新城市,各處地圖是非常容易的賣出去的。
到了新地方打聽道,那也是極其尋常的存在。
“不用,我們就是本地人。”
王珪操著東京口音回絕。
隨即王保把那批馬牽了出來,那些上來圍著要做買賣的人才略過,去找下一個大冤種。
能養馬,就證明是真的有實力。
一般小偷小摸的也不敢輕易伸手。
能在東京城活下來的,大多都懂的一頓飽跟頓頓飽的區彆。
要不然每天東京城都死許多人,他們也就不會活著了。
宋煊等人再次進了東京城。
興許是天色暖了,東京城街上的人越來越多,被凍成冰棍凍死的人也看不見了。
商旅、軍卒、稅吏更是不斷的遊走。
守城禁軍查驗“公憑”,也就是通行證,對於宋煊他們這種衣著光鮮亮麗,甚至還牽著馬的直接放行。
連檢查都不帶檢查的,生怕得罪些許權貴。
宋煊可以肯定,禁軍不止一次遭受過“特權”人員的刁難,所以就憑藉衣著判斷,直接放人,免得惹麻煩。
甚至宋煊還瞧見有人給胥吏塞錢,讓他免於被檢查,運輸一些東西進入城中。
這種事也是極為尋常的,禁軍也懂這裡麵的規矩,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禁軍雖然不直接參與要錢,但是事後也是會有分成的。
要不然兩個互不統屬的部門,憑什麼要配合你?
一旦城中出了事,守城禁軍可是要吃瓜落的。
雖然距離端午還有幾日的事件,可是街邊的商鋪已經在掛艾草,賣百索(五彩繩)。
張家香鋪推出驅蚊香囊,曹清搖連忙拽著宋煊要去買上幾個。
天氣一熱,開封城的蚊蟲就越來越多,根本就不怕人,專門吸血,可是討厭的很。
宋煊瞧著曹清搖在哪裡挑香囊,隨即又在自己腰間比劃顏色,一口氣就買了十包。
不光是給他們夫妻二人準備的,順便作為“嫂子”,也是給宋煊身邊幾個人送一送。
畢竟他們都冇有成婚呢。
曹清搖很快就習慣了自己的新身份,路上也張羅著說要給他們介紹小娘子,儘快成家之類的。
王保等人連連道謝,跟在宋煊身邊不僅前途有了,連帶著媳婦,嫂夫人也會幫忙給解決。
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畢竟宋夫人她認識的小娘子,能是什麼家世不好的小娘子嗎?
“十二哥,我們還是先回到剛來東京城住的呢,還是直接護送你去曹府?”
王珪站在路口詢問,他們直接從張耆的房子返回宋城,也冇有退租之類的。
宋煊毫不猶豫的揮手:
“就去咱們以前住的地方,我老丈人應該冇有給我退租,況且我今後還要在開封為官呢。”
“那行。”
王珪連連點頭,便也不著急。
“十二哥,這次回來,我也真的要去尋我叔父,加入禁軍了。”
“好,回家後把你叔父任職情況告訴我,我跟我嶽父說一聲。”
王珪臉上當即露出興奮之色。
宋煊點點頭,瞥了許顯純一眼:
“你要不要加入禁軍?”
許顯純看了王保一眼,開口道:
“十二哥兒,你怎麼不先問王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