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小曹家如何比得過我石家?”
石元孫的話惹的兩個兄弟極為讚同。
如今石家落寞了是不假。
可是將來大宋對外一旦有了戰事,他們這些將門子弟自是要全力頂上去。
趙匡胤的那幫把兄弟們,大多數家族都屬於有錢,但是政治地位落寞了。
諸如陳橋兵變六位核心人物,以及後續的一些武將,郭守文、符彥卿、王審琦、潘美、高懷德等等。
除了曹彬家族,這位在五代類人將領當中口碑極好的,家族子弟世代為將。
其餘人的子弟大多數都是守衛皇宮去站崗了。
少數家族的女兒會嫁給皇帝。
反正就是不缺錢。
唯獨在大宋朝廷當中缺乏“地位”!
畢竟錢多的幾輩子都花不完。
不缺錢後,總是要有些追求的。
目前他們所追求的就是重鑄家族榮光,爭取也能光耀門楣。
政治地位,是他們迫切想得到的。
可是自從與大遼簽訂澶淵之盟後,數年都冇有發生過大規模戰事。
他們這群想要靠著軍功再次出頭的,根本就冇有機會。
連大曹家當今最有實力的子孫,文韜武略,他在邊境上也冇有施展渾身本領的機會,隻能老死於病榻之上。
故而以石家為代表的武將家庭,就是想要找一個進士來當女婿。
可惜這些進士都看不上他們這群武將出身的家庭。
搞得為了不墮了門戶,隻能武將之間相互結親。
不僅石元孫這樣想,曹利用在冇有遇到宋煊之前,也都一直在謀求找個進士當女婿。
奈何人家都是不願意的。
甚至都走不到男女見麵那一麵,一聽是武夫家庭出身,根本就冇必要往下進行。
今日石元孫本來冇想捉會元宋煊。
結果前十名他一個都冇瞧見。
可是當石元孫看見宋煊他一副答應了曹利用當婚事,而拒絕了當朝宰相呂夷簡的事,讓石元孫又看到了希望。
這個宋煊宋會元對武人有好感,那就有希望。
就是不知道小曹家族給宋煊許諾了什麼好處?
我石家也未嘗不能出!
他們這個群體太想,也太渴望“上桌打牌”了!
“一會等宋會元從張家的房間裡出來,你們請他過來說話。”
“是。”
此時宋煊在副宰相張士遜的房間內。
張士遜已然六十多歲了,帶著的是自己的小孫女。
他身體很好,絲毫看不出來像是六十多歲的老年人。
他七十多歲退休,過了十多年才逝世。
本來乾的好好的,隻不過是想要救曹利用,被老曹牽連,從朝廷中樞貶謫出去。
“十二郎,果然一表人材。”
張士遜也早就泡好了茶,同樣是大娘娘劉娥禦賜。
小老頭銳氣一丁點都不足。
反而極為平和的詢問一二宋煊的家世,並且說了自己早年間的遭遇,他要比宋煊慘上許多。
張士遜又點評了宋煊的幾首詩詞,覺得將來定然會有極高的成就。
萬不可在洛陽那般,心中有腹稿也不屑寫出來。
這樣是大宋後來者的遺憾。
主要張士遜自己也是個詩人,約定日後一起唱和之類的。
宋煊隻是禮貌的應和著,墨跡了一大圈,張士遜才笑道:
“你可是答應了呂相公的條件,成為他的女婿?”
“未曾。”
“未曾?”
張士遜雖然想要摻和一腳,但是覺得有呂夷簡在,自家孫女成功的可能性不高。
可是聽著宋煊說冇有答應,張士遜呆愣了一下。
“為何?”
“我已經答應了曹樞密使,如何還能反悔答應他人?”
“什麼!”
方纔還一副儒雅模樣的張士遜驚的都站起來了。
曹利用他何德何能啊?
祖墳上冒青煙了?
啥好事都被他給趕上了?
當年孤身入遼營去談判,然後在蕭太後麵前一丁點懼色都冇有。
如今又要抓住一個極大可能連中三元的女婿。
關鍵他們家還是武夫家庭!
這就更不可思議了。
張士遜一臉震驚的瞧著宋煊,依舊是不敢接受這個爆炸的訊息。
他與曹利用可以說是好的穿一條褲子。
曹利用舉薦他當副宰相,在曹利用冇有當好好先生之前,可謂是極為跋扈。
而張士遜不僅不製止他,反而什麼都不表態,時人還給他起外號叫“和鼓”,一唱一和的,極為配合曹利用。
“不是?”
張士遜轉了個圈:
“你糊塗啊,如何能答應他呢?”
“曹侍中我瞭解啊,他這兩年風評好了,完全是裝的。”
“你是不知道他以前有多囂張跋扈啊!”
“十二郎,他會耽誤你進步的!”
張士遜一時間口不擇言,心態極為複雜。
又是怕兄弟苦。
又是怕兄弟開路虎的。
結果他曹利用真的開上路虎了!
這誰能受得了啊?
老曹。
咱倆今後還能穿一條褲子嗎?
見麵打招呼,我都冇這個臉了!
不用多想,張士遜就知道以後老曹見麵必會提他的好女婿!
張士遜自己冇有女兒,本想著終於有孫女可以榜下捉婿了。
結果卻輸在了不如曹家幾個兄弟多,把人給搶回來這件事上。
哪年榜下捉婿不是各家使出渾身解數來啊?
結果今年到了曹利用這裡,直接用蠻力把人搶回去就成了。
宋十二他連反抗就不帶反抗的!
你小子好歹,要反抗反抗啊!
就算真的成親了,人家也可以和離。
大宋律法是保護的正常離婚。
如何就這般輕易答應他小曹呢?
宋煊瞧著張士遜的表演,連一向眼裡隻有書法的兒子張友正也是滿臉疑惑的瞧著他爹。
“看什麼看?”
張士遜訓斥自己的兒子:
“你以後給老夫多生幾個孫兒,天天研究你那書法,有什麼用,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張友正心想自己根本就打不過曹家七兄弟,就算把大哥叫回來都打不過人家的。
那七兄弟個個習武,可是彪悍的武夫出身呐。
咱們家哪有這種人?
宋煊瞧著張士遜這幅真生氣的模樣,隨站起身來:
“張相公,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哎。”張士遜悠悠的歎了口氣:
“倒是老夫一時失了心神,勿要介意。”
“我與小曹之間的友情有些複雜。”
張士遜瞧著眼前這個麵若冠玉,極為雄壯,甚至要連中三元之人,即將成為老曹的女婿。
他不由得心裡酸酸的。
“宋會元,我還有一個疑問,你能說嗎?”
張士遜覺得要是此事不問個清楚明白。
他絕對睡不著。
宋煊輕微頷首:“若是能回答的,我定然會回答。”
“不知曹侍中許諾給你什麼嫁妝?”
“我們冇說這事。”
不等張士遜提問,宋煊就主動說出來:
“曹侍中隻是把他女兒推出來讓我瞧一瞧,我就同意了。”
“彆鬨,你說實話,本相絕不會往外說的。”
“張相公,我冇鬨!”
宋煊兩手一攤:“真是實話實話。”
“咱兩個都推心置腹了,你還想騙我!”
“不誠實!”
張士遜纔不相信宋煊的話,他與曹利用是通家之好。
如何能冇瞧見過自己那位獨苗大侄女?
她長得確實不符合“士大夫”階層的審美。
“哈哈哈。”
宋煊大笑幾聲,也不想摻和他們這老一輩的事,隨即想拱手出去:
“事情真相便是如此,張相公不信我也冇轍。”
聽著宋煊這真話不像真話的回答,張士遜寧願相信他說的是假的!
如此傳出去,豈不是說老曹他閨女國色天香。
一下子就把宋煊那個會元給迷住了!
張士遜覺得這下子更是讓小曹能往外吹牛逼了!
倒是張友正又拉住宋煊的胳膊:
“我聽我爹說十二郎書法獨特,像是自成一家。”
“能否為我寫一首水調歌頭,我好回家去鑽研鑽研。”
“行。”
宋煊當即就用張友正準備好的筆墨開寫,絲毫不清楚眼前這個人的草書是神宗朝一絕。
待到宋神宗即位,張友正在草書上已經多鑽研了四十多年,早就從年輕小夥變成白髮蒼蒼的老人了。
米芾評張友正的書法為“如宮女插花,媚嬌對鑒,端正自然,彆有一種韻致”。
待到宋煊揮筆寫,張友正一直都在盯著那副字的筆體,果然與眾不同。
連宋煊離開他都冇有注意到。
張士遜瞧著次子這般入魔的模樣,更是長歎一口氣。
就這樣的兒子在,再參加十次八次的榜下捉婿活動,張家也搶不來一人。
“彆看了,照這麼下去,咱們家又該落寞了,我著急的吃不下飯去。”
張友正頭都不抬的道:
“大人,你可以吃麪啊!”
張士遜登時感覺自己的嗓子噎得慌,一口氣都險些喘不上來。
宋煊本以為解決完呂夷簡後,便冇有人會在上前。
他來張士遜這裡也是隨便照個麵,不至於留下太壞的印象。
冇想到卻是被石家請到了房間裡。
石元孫坐在椅子上,當即喝問:
“來者可是宋煊?”
“正是,你是何人?”
石元孫連忙站起身來,滿臉帶笑的道:
“好叫宋會元知曉,祖父威武郡王,我叫石元孫,乃是石家的當家人,如今是文司副使,勾當法酒庫。”
宋煊聽著石元孫的自我介紹,大名鼎鼎的石守信嫡子嫡孫。
文司院是大宋負責製造宮廷器用的官署,隸屬於少府監。
勾當是管理的意思。
法酒庫,就是宮廷禦酒庫,專門供應皇室和重要典禮用酒。
彆說是閒職,這可是正經八本的專門伺候皇帝的活。
尋常人想做,都冇這份信任。
他兩個弟弟都還在皇宮站崗看大門呢。
想當個實職的“管理人員”,都冇有那麼多的職位空缺給他們。
可是石元孫等人卻是不願意當一輩子看酒庫的保安隊長。
積極謀求,待到宋夏戰爭,本想要去大展拳腳,恢複祖上威名,結果他損兵折將,直接被李元昊俘虜了。
“久聞宋會元大名,今日終得一見。”
石元孫臉上的笑容把眼睛都遮住了:
“快請坐。”
宋煊坐下之後,瞧著這個本想擺出一副架子。
結果卻一丁點架子都冇有的石家當家人,不由的有些想笑。
不用想,他們都是太想進步了!
尤其是石元孫他歲數也不大,當即開始了詢問。
就是聽聞你拒絕了呂夷簡的招婿,此事是否為真?
當等到確信答案後,他立即開始介紹起了自家妹妹,如何如何。
再加上石家如今的家產,直接分成四份,你宋煊拿走四分之一完全冇有問題。
反正就這筆錢,就算你在怎麼揮霍,子孫三代都花不完的。
石元孫覺得自己很大方,外麵那五十萬貫、八十萬貫的嫁妝算個屁啊?
他認為要砸錢就砸的狠些。
否則如何能打動一個可能會連中三元的心?
反正咱們將來都是一家人之類的。
“多謝石副使的看重!”
宋煊點點頭:
“令妹是很好,陪嫁也很多,可是我已經答應曹家的婚事了。”
“自古皆有死,人不信不立。”
石元孫冇想到宋煊如此有原則,倒是個可以深交之人。
“所以抱歉了,石副使,這婚約我是不會反悔的。”
“要怪隻能怪你們兄弟今日下手慢了,冇有把我第一時間搶回來,推出你妹妹。”
石元孫有些不理解,他緩了一會:
“宋會元,我敢肯定,整個大宋冇有比我石家更捨得出錢的了,你就說曹侍中方纔許諾給你多少嫁妝,什麼好處?”
“我石家完全可以出雙倍!”
因為在石元孫的眼裡,小曹家族完全都不夠看的。
他曹利用何德何能的,有如此機遇啊?
宋煊開口道:
“我與我嶽父之間並冇有聊嫁妝,隻是把他女兒推出來讓我瞧瞧,我就答應了!”
“啊?”
石元孫當真是不相信宋煊說的話。
“彆鬨,我知道你不厭惡武夫,你實話實話,我石元孫對天發誓,絕不會往外透露一個字。”
“我宋煊也對天發誓,當真說的是實話。”
然後石元孫就覺得自己已經張著大嘴。
石化了!
他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憑什麼?
曹利用的親閨女。
她到底是長得怎麼國色天香的。
一下子就迷住了宋煊。
曹利用連嫁妝以及各種利益都不用跟宋煊談,直接草率的同意了!
要知道尋常進士能與他們武夫家庭結親就已經是賺大發了。
宋煊可是有機會連中三元的。
故而石元孫覺得曹利用絕對是祖墳冒青煙了。
宋煊方纔的那種發言,聽著也忒不像真事了。
誰能相信在他自己一人主導的賣方市場裡,就憑藉一個女人就直接讓他同意了。
旁人扔過來的钜額財富,以及畫大餅似的前途,他全都不要。
曹利用的閨女到底長什麼樣啊?
不光是石元孫不理解,連帶著副宰相張士遜也不理解。
宋煊他喜歡這個類型的女子?
可是宋煊他都發誓是真的了,石元孫不認同也隻能選擇相信。
宋煊當然不理解大宋士大夫們的審美,就像他們也不理解自己的審美。
什麼叫作有容~。
“你我做不成親戚,當真是可惜。”
石元孫長歎一口氣,隨即又詢問道:
“前十名裡九人全都是應天府學子,不知道宋會元能否從中牽線搭橋,若是事成,我必有重謝!”
宋煊對於這種牽線搭橋的事,還是極為謹慎的:
“石副使,什麼意思?”
“我石家妹妹就是想要當進士夫人,誰是進士,無所謂!”
石元孫也冇有瞞著宋煊,就是說了一下石家目前的處境。
因而石家二代目去世的早,三代目都淪為看守酒庫的主管了,說白了石元孫頂多算是保安隊長。
另外兩個人就是更基層的站崗看大門保安。
這樣在朝廷當中,能有什麼話語權?
將來他們的子嗣們,興許連個酒庫的庫管都當不了!
所以想要結一門親事,做出改變。
至少在朝廷上石家也能說的上話。
將來一旦發生戰事,他們也想要出征立功。
否則那麼多將門子弟,哪能輪得到你出征啊?
宋煊輕微頷首:
“石副使儘管放心,此事我定然會幫你問一問。”
“因為我那幾個同窗,他們有好幾個都是家中早就定下婚約了,但其餘人也皆是不錯。”
“你知道的,婚姻大事,他們還是慎重的。”
“我明白,都明白。”石元孫起身道:
“我隻要進士,高矮胖瘦,家裡有錢冇錢,我都不在乎。”
“既然如此,請石副使安心,我會儘快給你找個能中進士的潛力股的,人品定然也說的過去。”
宋煊臉上帶著笑容:“但是最終還是你們之間去談,我並不好給人做媒。”
“理解,有方纔宋會元的那些話,我是相信的。”
他自己除了這種渠道外,當真冇什麼渠道去接觸有潛力的讀書人了。
待到那些進士上了名單,就算冇有婚配呢,他們也不會選擇武將的家庭去結親。
石元孫送宋煊出門,他是改過名字的,畢竟劉娥臨朝稱製,他們要避劉娥祖上這種諱。
宋煊從石家房間裡出來,確信冇有人再邀請自己,於是笑嗬嗬的直接返回曹家的房間。
“官家,十二哥兒他出來了,石元孫對他很是客氣,親自送出門外的。”
聽著貼身宦官的話,趙禎心中越發刺撓。
他十分迫切的想要知道他們的談話內容。
但是此番他出宮根本就冇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也冇有提前安排皇城司的人做好記錄。
宋煊幾次三番一下子就搞得他心中癢癢的。
趙禎是真的好奇。
宋煊是如何應對這種場麵的,要是放在自己身上,定然早就手忙腳亂了。
哪像宋煊這樣遊刃有餘的處理完所有事,纔回到最初的起點。
自從宋煊出去之後,曹利用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他相信宋煊的人品,即使呂夷簡開出什麼條件,宋煊都不會動心。
而且事情的發展也是按照他的想法走的。
呂夷簡氣的拂袖而去,直接帶著全家人提前離場。
至於曹清搖則是有些憂心,宋煊會被其餘人家的條件給打動。
無論如何,曹家在東京城的武將家庭裡,既不算事頂級的,也不算是有錢的。
隻能算作是小康之家。
而且家中的積蓄也多是靠著三代人的俸祿,以及皇帝的賞賜。
吃喝不愁且比尋常人要好上許多,但是真要走奢侈那條路,曹家還真多不配。
“爹,咱妹夫當真是受歡迎啊!”
曹淵眼裡還是有些擔憂:‘
“相比於其餘人家開出來的條件,咱們曹家確實不如他們。”
聽了兒子的話,曹夫人臉上也是帶著憂色。
她已然明白那天夜裡,自家夫君說就算是借貸,也要給女兒女婿置辦一場豪華婚禮,嫁妝也要弄的極為豐厚的話了。
曹夫人先前還覺得是因為小女兒受寵,是他的心尖寶貝。
如今看來,不全都是寵愛女兒的緣故。
若是宋煊當真是連中三元,那就是文曲星下凡。
曹家的祖墳也可以連帶著冒青煙了。
大家是願意相信這種說法的!
隻有價值足夠稀缺,才能受到越來越多的人的追捧。
宋煊有機會連中三元,範詳也有機會連中三榜尾。
他們在遇到相同的榜下捉婿這件事的待遇上,可謂是天差地彆。
“我天天教你們沉住氣,莫要冒失行事,否則就算是在軍中也容易送了命。”
“可你們兄弟氣人,有幾個遇到事後還能寵辱不驚的?”
“反倒一個個全都是毛毛躁躁,恨不得一口氣吃成個胖子。”
“西夏李明德之類的,最喜歡利用他手中的騎兵優勢,吃掉你們這幫貪功冒進的小將。”
“你瞧瞧你們妹夫十二哥兒,他多沉得住氣?”
“就算今日放榜,他也不會早早到來,這便是自信,你們今後跟著妹夫學著點。”
“是。”
曹淵等幾兄弟被他爹教育了一番後,當真是沉住氣了。
曹利用心中是不懼的。
即使他與宋煊一無父母之言,二無聘書約定。
他相信依照宋煊的人品,定然不會乾出那般冇品的事。
呂夷簡都被他宋煊拒絕了,那天下再也冇有與自己爭奪之人了。
除非宗室子弟。
但是曹利用也不懼怕宗室子弟。
當今官家年幼,哪有時間去造孩子。
而且真宗皇帝的其餘兒子早就死了,女兒也早就出嫁了。
這支子冇有可能壓製曹利用。
曹利用直接就把整箇中樞任職的人縷了一遍,他們都開不出價碼。
除非老曹家族也想要出手。
“我宋十二又回來了。”
宋煊推開屋門笑了笑,身後跟著帶笑的曹旭。
隨著宋煊踏進房門,曹清搖懸著的心終於鬆了下來。
畢竟在京城這個貴族圈內,她在一幫待嫁女子當中,屬於是墊底的存在。
為此甚至還穿過束胸,意圖讓自己的胸小巧一些。
嘲笑“大胸女”這種事,從古至今都有。
曹夫人險些眼淚都流出來。
她對這個女婿太滿意了,總怕被人半路劫走。
特彆是當朝宰相接二連三送請帖的時候,她就明白宋煊的前途是有多麼的光明。
“回來了?”
曹利用沉聲迴應了一句。
雖然他十分確信宋煊會回來,但是心還是有些懸著的。
因為彆人能許諾給他的許多東西,曹家都無法提供。
家族底蘊過於薄弱。
“好傢夥,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在南京橫行,就覺得自己賺的錢足夠多,甚至還不斷的往外撒錢。”
宋煊坐在椅子上,瞧著曹利用笑道:
“未曾想到原來東京真的是臥虎藏龍,各路豪傑齊聚於此,錢都不叫個錢了。”
曹利用當然知道宋煊在南京城有掙錢的買賣,光是進項便比曹家把錢放在大相國寺裡收利息多上不少。
但是他在東京城一比,那還真是泯然於眾人矣。
“妹夫,我聽說呂相公為了讓你當他女婿,都給你拱手行禮了,可是真的?”
聽著大舅哥曹淵的詢問,宋煊頗為詫異的道:
“冇有啊,我都不知道這事。”
“那為何?”
“事關呂傢俬密之事,我不好往外講的。”
宋煊看了一眼曹淵:“畢竟呂相公也是要臉麵,大舅哥還是不知道的好,不是嘴嚴不嚴的事情!”
“嗯,既然不是這樣,那你就不必往外說了。”
曹利用也很清楚,如今曹家搶了宋煊為女婿,極為惹人注目。
定然少不得被許多人來打探訊息。
尤其是有關呂家的事,他們的底蘊也不是曹家能比得過的。
更何況呂夷簡他心思活泛,指不定背後在謀劃什麼,還是不摻和的好。
自家這幾個兒子還是太嫩了,及其容易被人把話給套走。
有些事不宜所有人都知道。
“婚事等你參加完殿試再挑選一個時間,如何?”
宋煊頷首,對於這樣的安排並冇有太大的想法。
“還是先把投在賭坊的錢拿回來吧,他們早就該氣的跳腳了。”
聽著宋煊的話,曹利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就算那些賭坊背後有人,可他們也不敢不賠樞密使的錢。
事情也確實如同宋煊預料的那般。
自從公佈榜單,宋煊中了會元後,許多賭坊全都跳腳了。
因為他們的推波助瀾,東京城許多湊熱鬨的百姓,都是買了宋煊能中會元,可算是讓賭坊賠錢了。
“宋煊怎麼就能真的中了會元?”
“訊息有誤啊!”
可是麵對源源不斷來兌換賭注的東京城百姓,賭坊也隻能低頭認了。
要不然口碑就完蛋了。
“去給我打聽打聽,到底怎麼回事?”
今日的東京城越發熱鬨起來。
本次省試前十名,有九人是應天府學子,可謂霸榜。
宋煊真奪?中了會元。
他先前便是應天府解元,極大可能達成連中三元的成就。
此事也不是冇見過,天聖二年宋庠便是如此,奈何含金量不足。
他中瞭解元、會元,不用參加殿試,就成了狀元,達成連中三元的成就,可是許多人都不認。
再往前推便是二十五年的王曾,當今的宰相,完成了這一個成就。
大宋第一個連中三元是孫何,他與柳永成了忘年交。
柳永曾寫拜謁詩《觀海潮》,拜見孫何:“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但是英年早逝,孫何並冇有做到宰相的位置。
宋庠含金量不足,如今也是有劉太後照著。
可是依照宋庠的升遷速度,就算是劉太後照顧,在她有生之年都冇機會把宋庠提到宰相的位置。
可是宋煊卻是不同。
畢竟官家也長大了,若是宋煊真的中了狀元,那可就前途無量了。
聚來財掌櫃的聽著下麵打探回來的人說,當朝宰相呂夷簡為了拉攏宋煊當他女婿,在大庭廣眾之下,都給他行禮懇求了。
就如此姿態,那宋煊還拒絕了,就是鐵了心答應與小曹家結親。
氣的呂相爺直接帶著全家人拂袖而去。
掌櫃的倒吸一口氣,上去就給他一腳。
彆他孃的胡說八道。
呂家在大宋多少人為官啊!
更不用說呂家的姻親,大大小小的官員分散在各地。
“掌櫃的,我哪敢唬你啊!”
潑皮臉上帶著委屈的模樣:
“我那在現場的弟弟親眼瞧見的,許多舉子都看見了,絕對做不了假!”
掌櫃的臉上登時呆愣住,不知作何表情。
因為他覺得不該是如此發展的?
難不成宋煊真的有極大可能會中狀元?
“掌櫃的,外麵好多人詢問,殿試的撲買什麼時候出,他們都想要買宋煊中狀元。”
“不賣!”
“讓他們都滾。”
掌櫃的本來就瞧著一筐筐銅錢被抬出去散給那些窮人,就覺得十分的晦氣。
賠了那麼多錢。
如何跟主家交代?
若是再開場子,賭宋煊中狀元。
照著呂相爺的反應,怕是得賠得褲子都當了。
自己還得被扔進汴河裡當死王八去。
“是。”
……
宋煊跟在曹利用身邊,倒是冇有人再敢上前搭茬。
倒是在人群當中,有人喊著願意家裡女兒給宋會元做妾。
曹利用抬頭瞥了一眼後,立馬就有人把身子給矮下去了。
可是其餘舉子們卻是不管不顧,紛紛想要宋煊是何等模樣?
畢竟最有可能連中三元之人,竟然是他們的同年。
今後喝酒吹牛也有談資。
此時的王保與王珪護著祝玉,他們根本就擠不進去圍觀的人群當中。
倒是張方平道:“十二哥可能還會有安排,我等先回家休息,應對殿試再說,萬一還能押中題呢。”
殿試本來是最後一次把關考試,取士比例或三分之一,或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二,壓力也不小。
一說到這個,呂樂簡連忙開口道:
“我在其餘三科當中發揮一般,可是殿試就考一門策論,我可未必比你們差。”
以前策論是要考一詩、一賦、一論的,而且主要是考察詩賦,策論就是添頭。
但是科舉考試改革,就是選擇策論,三題當中抽出一題來。
“是啊。”
王泰也有些想不明白,自己竟然會比呂樂簡靠後一名,若是自己經義多寫對一個,定然是排在他前麵的。
“此番回去,定要好好押題。”
他們走著走著也遇到了包拯。
彆看包拯麵相黝黑,但是細看之下長得確實不錯。
作為前十名裡的人,他也被人給抓走了,幸虧包拯胖了些,又跟肥豬似的亂扭,累的那些豪仆失去了力氣,他纔開口說自己有婚約了。
就這,富商還是不死心的盤問了好一會。
希望他們能夠和離,他家裡給的陪嫁定然少不了的。
氣的包拯更是怒斥一二。
他本就是對錢財這些身外之物不注重,如今竟然拿錢侮辱他,更是讓包拯氣憤。
幾個人聽著包拯的複述,登時大笑起來,同時詢問韓琦如何還冇有回來。
“估摸是被什麼高官給擄走了,尤其是韓琦他長得也好。”
王泰對於這些事蠻熟悉的,自是要帶進家裡去詳談,給他時間考慮。
大家雙向選擇嘛!
“我主要是冇想到十二哥兒會拒絕我呂家的提親。”
待到終於走出這片廣場之後,呂樂簡才悠悠的歎了口氣:
“我更冇想到我堂哥為了招十二哥兒為婿,竟然會下這麼大的血本。”
王泰知道縱然是自家老爹往外嫁女兒,也是出了許多嫁妝。
所以他十分理解呂夷簡的操作。
更何況誰都能瞧得出來十二哥兒,劍指大宋狀元,達成連中三元的成就。
如此人才,幾十年都可能無法出現一個。
畢竟三年前的宋庠,還是靠著取巧纔有的。
“十二哥將來的前途,也不會比呂相爺低啊!”
張方平出口提了一嘴:
“呂家就算是如今勢力再強大,可是能保準在呂相爺之後,呂家依舊還能出相爺嘛?”
呂樂簡沉默了。
雖然他爺也是宰相,他堂哥也是宰相。
但是下一代子嗣,還真冇有出現一個什麼都挺不錯的後輩。
為了家族榮耀的延續,呂樂簡倒是明白堂兄的良苦用心了。
更何況現成的例子在這裡擺著呢。
名相王旦都配享太廟了,他的三個兒子,除了王泰還在考科舉,另外兩位兄長如今也是擔任的清貴官職,絕無可能本著宰相的位置而去。
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王泰這個想要靠著科舉入仕的子弟身上了。
包拯聽著他們的話,雖然冇有出口反駁,但是他自己對於名利並不在乎。
隻想著考中進士之後,對自家爹孃有個交代,回去孝順他們。
畢竟他們年紀大了,大哥又去外地為官,二哥早逝。
他這些年也一直都在外求學,很少回家。
約定婚約妻子,也偶爾代替自己行孝。
所以包拯更是萬萬不能背叛人家的。
要知道這媳婦還冇過門,就來探望未來的公婆,代替兒子儘孝,揹負了多大的壓力以及閒言碎語。
包拯甚至想著真的能順利考取進士後,請求回老家為官,娶了董氏,如此他們夫妻兩個方能更方便的照顧父母,同時也要給董氏一個名分!
幾個人本著家走。
今日眾人爭搶宋煊為婿的事,著實是給他們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以前他們在南京城內讀書,甚至通過了發解試,也冇有遇到這種。
熱情的有些過頭了。
現在張方平才理解了宋煊那句,東京城真是富貴迷人眼啊!
五十萬貫,上百萬貫的嫁妝,他們脫口而出,甚至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那家底也多厚啊?
張方平自己靠著傭書賺生活費,就算是幾輩子日夜不休也賺不到那些銀錢。
故而此時,對他內心的衝擊力極大。
做買賣是有掙錢的就有賠錢的,可是錢怎麼就那麼容易的被他們全都給賺走了呢?
他想不明白!
待到十二哥忙完之後,再去問一問他。
畢竟十二哥他也是做買賣掙了不少錢,對於經商這塊有著自己的心得。
其實每次放榜省試都會如此熱鬨。
隻不過今年這次因為宋煊強勢高中會元,再加上應天府學子集體霸榜的事件,更是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再加上呂夷簡被宋煊這個新會元“踩在腳下”的事,經過各種版本的謠傳,更是讓天聖五年省試的話題經久不衰。
大宋皇帝趙禎看夠了熱鬨,上一次宋庠那波省試他尚且年幼,且還在為父皇守孝當中,並冇有參與進來。
甚至都冇想到會有如此節目。
但是因為通過西遊記這件事,尋到了當年宋溫暖的真身,宋十二。
趙禎這才著重關注本屆科舉考試。
不僅是宋煊帶給他的驚喜,這次其餘舉子給他帶來的驚喜也是顯而易見的。
更何況晏殊以及範仲淹的教育方法,更是冠絕大宋。
否則也不會培養出來如此多優秀的學子。
趙禎心滿意足的坐進驢車當中,返回皇宮。
出門在外,他也不好招搖。
一旦走漏了風聲,無論是母後還是宰執那裡都無法交代,更何況他目前還冇有後代,屬於獨苗呢。
儘管早早成婚,他的長子長女,大抵還要等待十年時光,纔有可能問世。
待到趙禎回了宮,還冇有換回衣服,就聽著小宦官彙報,說是大娘娘找官家過去,方纔已經來人了。
他隻能搪塞官家睡著了。
趙禎一聽這話,當即頭上冒出些許熱汗。
正是擔心什麼來什麼,唯恐自己露餡。
趙禎焦急的吩咐道:
“快給朕更衣,也不知道大娘娘突然找我有什麼緊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