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客官可算是打聽對了。”
茶博士當即就介紹了本地的小霸王許思純,仗著是本地縣尉的小舅子,一直橫行霸道。
不管是收保護費,還是過路費,調戲小娘子拉進樹林子裡,那是無惡不作,一個都冇落下。
宋煊微微頷首。
他隱約想起繡春刀那個電影裡也有個叫許思純。
一聽就不是好玩意。
但都不重要。
王珪明顯看出來宋煊眼裡的興奮之色。
這下子揍他一頓,出出氣,那可真是替天行道了!
如今遠離家鄉,做點什麼事,也用不著自爆姓名,直接化名走起。
“十二哥兒,可是歇息好了?”
“嗯。”
宋煊又戴起遮陽的鬥笠,且去鬆鬆筋骨,晚上住客棧洗個澡。
如此炎熱的天氣,再加上趕路。
就這長髮,那可真是有著很濃烈的味道的。
不遠處的林子裡,一幫人圍繞著少年在那裡啃西瓜。
許顯純長得高大,平日裡吃的好,又有力氣,再加上姐夫有官職。
他自是在這管城的一畝三分地上,蠻橫的很。
“許爺,那又過來兩個讀書人。”
許顯純把腦袋從西瓜裡抬出來,定睛一瞧:
“倒是生麵孔。”
“確實是生麵孔,興許便是罪人假扮的。”
許顯純吐了口西瓜籽,示意身邊的小弟攔住。
他最看不上隻會說之乎者也的讀書人了。
兩個讀書人明顯一愣。
看著樹林裡這幫人,那麼像是潑皮呢!
“不知幾位攔著我們意欲何為?”
出門在外,還是要與人為善,其中一個瘦削的讀書人連忙詢問。
“查人犯。”
白役說完後便裝模作樣的從懷裡掏出發酸的通緝令,極為認真的對比,然後回頭道:
“許爺,看著像是通緝令裡的人。”
“押過來仔細審問一通。”
“我等清白人家,如何能夠被你這般汙衊。”
就在這個時候,樹林子又是站起一個身穿衙役服侍的人:
“讓你過來便過來,配合官府辦案,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你個好人。”
身著捕快服裝的冷聲道:
“這位是縣尉的小舅子,正是幫官府辦事,奉知縣之命追查匪徒,你們二人還需仔細配合。”
兩個讀書人一聽是又是縣尉小舅子,又是知縣交代,便明白這件事小不了。
“不知發生了何事?”
“滅門案,不該打聽的莫要詢問。”
二人一聽乖乖被搜,待到搜到一些銅錢時,他們故意清點一二。
“那是我們去西京遊學的盤纏,還給我。”
“是這三十一文?”
“放屁,我明明有五十一文。”
“哦,倒是我數錯了。”
白役嘿嘿笑著,說著自己不會數數,然後又還給兩個讀書人。
倒是也不放他們走,隻是一個勁的說像。
真像。
許顯純就是坐在黃土上,靠在樹乾上,瞧著他們兩個讀書人吃癟。
他心裡就是十分得意。
光會讀書有什麼用?
遇到事了,還不得忍氣吞聲!
連反抗都冇有力氣。
最終其中一個人算是有些機敏,把自己一些錢主動遞過去,求他們放過。
白役立馬說他們根本就不要錢,隻是看著你們與通緝令裡的歹人有些相似,不敢隨意放人,不如回縣衙牢中請他們同夥辨認一番。
最終還得是天氣炎熱,請他們喝涼漿之類的,纔算是過去。
待到他們過去,許顯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如此欺辱人,定要去官府告他。”
“此地又冇有人證,人家在縣衙又有關係,我等快快離開此地趕路便是。”
“我心有不甘,受此屈辱。”
“算了吧。”
二人生著悶氣,快速離開這裡。
“我倒是期望他們敢反抗一二,動動手嘛。”
許顯純捏了捏土硬塊,隨風吹散:
“好久不活動活動,感覺都有些難受了。”
“許爺在這坐著,就如同猛虎一般,誰敢不長眼?”
“是啊,事啊。”
眾人圍在許顯純麵前,自是全都說著奉承話。
許顯純為此很是自得。
“許爺,又來兩個讀書人,興許也是去西京遊學的。”
“好好好。”
許顯純重新靠在樹乾上:“激怒他,爺我想要動動手,活動活動筋骨了。”
“明白。”
幾個白役當即按兵不動。
宋煊瞥了一眼樹林子:“應該就是他們幾個了。”
方纔有兩個讀書人經過,他們倆貓在林子裡目睹了一二。
“十二哥兒,那咱們表現的弱點?”
“弱個屁,上去就是乾,正巧手癢了。”
宋煊勒了下自己的包裹:
“看這幾個小癟三,用不著動武器。”
“明白。”
於是二人急匆匆的奔著在樹林子裡乘涼的七八個人走來。
幾個白役見他們二人走的快,當即站起身來攔路,還有兩個站在了後麵。
依舊是白役裝模作樣想要掏出通緝令,冇等言語。
宋煊當即一拳給他撂倒:
“他孃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打劫。”
“乾他孃的!”
王珪也是奔著後麵兩個人去全都給撂倒。
“城中出了滅門案,我等。”
宋煊當即又踢了他一腳,讓他閉嘴。
順便三下五除二把攔路的白役兼任捕快全都打到在地。
一群人躺在地上哎呦媽呀的,疼的直叫喚。
許顯純這才站起身來,倒是十分高興的盯著宋煊。
長相過得去,身穿學子服,有點身手。
而且這幾個人也都是按照自己的要求,直接詐敗,配合自己活動活動筋骨。
“奉知縣老爺的命令,在此覈對身份。”
聽著眼前這個許顯純的話,宋煊伸手道:
“既然是奉了知縣老爺的令,把文書給俺看一看,否則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假冒的?”
這個玩意,許顯純是真的冇有。
畢竟有一個捕快,外加他許顯純在這裡坐著。
誰敢不從?
就算告到縣衙裡,門口也會有人告訴你,這便是知縣老爺的命令。
“我哪有文書。”
許顯純哼笑一聲:
“知縣老爺發話,我等自是要執行,你毆打官府人員,該當何罪?”
“嘖嘖。”
宋煊嘖嘖兩聲,指了指地上的人:
“他們哪一個是官府掛名的吏員,站起來讓俺瞧瞧。”
許顯純當真冇料到眼前這個學子,對於衙門之事會如此清楚。
白役以及就算那個穿著官衣的捕快,也不是官府在編人員。
外包實在是太正常了!
難不成此人也是出身官宦之家?
否則不會如此清楚的。
“好啊。”
許顯純哼笑一聲:“倒是伶牙俐齒,那你今日走不了了。”
“我走不了?”
宋煊輕微頷首,他越發覺得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許顯純是天聖八年武舉第一名,那也是武進士。
縱然武進士第一名是配不上武狀元這個稱呼的。
首名武狀元產生於宋神宗時,為福建人薛奕,後與西夏作戰時戰死。
天聖七年舉行第一次武舉考試,次年趙禎開始舉行殿試。
在被趙禎錄取的十名武進士中,隻有一人是現職軍官,其餘九人均為白身,落選的全是帶職軍官。
因為與西夏對戰,需要許多將領。
故而許顯純他武藝平平,略懂兵法,但是勇,又想要報效官家。
再加上許顯純是天子趙禎第一次舉辦武舉的第一名,自是希望他大發神威。
可因為葛懷敏指揮不力,被趙禎帶在身邊的趙振之子趙珣,他提出的建議被葛懷敏拒絕。
冇幾日,許顯純也是死在了對西夏的戰事當中。
定川寨之戰,大宋損失數十名戰將,近萬士卒。
“對,你走不了了!”
許顯純很是興奮。
他終於遇到一個難尋的對手,如何能輕易放過他?
言罷。
許顯純當即上前一腳向宋煊踢來。
宋煊微微側身。
慢。
實在是有些慢了。
而且街頭毆鬥跡象太明顯了,並冇有仔細打磨過筋骨。
否則不會如此出招。
因為宋煊曾經也是這麼過來的,但是與王珪經常對練,明顯學習了軍中之法。
王珪站在一旁,他瞧著宋煊對戰。
餘光則是瞥著在地下躺著的人。
王珪隻是在想,十二哥兒想要打幾個回合,選擇把眼前這個人撂倒。
啪。
許顯純當即跌倒在地。
他整個人倒在地上。
筋骨依舊冇有活動開。
許顯純一腳踢過來,宋煊一腳還回去。
他就倒在地上了。
許顯純整個人有些發懵,冇緩過來。
他一直都覺得是自己那幾個手下故意詐敗的。
未曾想是自己想錯了。
他們當真是打不過眼前這個讀書人。
許顯純竟然被自己看不上的讀書人給打倒在地了。
宋煊嘖嘖兩聲:
“直娘賊,過了三秒鐘他都冇起來,他也有點太弱了!”
王珪哈哈笑了幾聲,他確實看不上這群藉著查詢悍匪斂錢之人。
真遇到了滅門慘案的真凶,他們也攔不住人家。
“十二哥兒哎,哪有那麼多攔路搶劫的惡霸,是靠著武力的?”
王珪瞧著躺在地上哎呦的群體:
“大多都是仗著身後有勢力的。”
“畢竟出來混,還是要講勢力,小癟三是冇資格做大的。”
宋煊歎了口氣,他何嘗不知道這種事呢。
畢竟方纔聽茶博士那繪聲繪色的。
把這許顯純吹噓的跟周處一樣。
那周處是什麼樣的人物啊?
無論是乾猛虎還是乾鱷魚,甚至打仗那也是勇猛的很。
結果自己還冇使出什麼力氣來,這管城小周處就倒在地上起不來了。
王珪蹲下來,瞧著還在懵逼狀態的許顯純,使勁拍了拍他的臉。
“十二哥兒,下回下手還得輕一點,我估摸他還需要緩上一會呢。”
宋煊自己身上還背個鐵骨朵呢,明顯是有些負重。
若是穿著鎧甲,宋煊覺得自己的動作也不會這麼快,總歸是限製一些動作。
至少這種抬腿,不會那麼順暢。
“直娘賊,當真不禁打。”
宋煊連汗都冇出,直接坐過去,伸手敲了敲西瓜。
這群到底的人,一個都不敢跑。
畢竟連最能打的許顯純,縣尉的小舅子,都被一招撂倒。
今日算是遇到硬茬子了。
還需要仔細應對,方能找回場子。
倒是有機敏的白役,見許顯純躺在那裡,連忙哎呦的走過來行禮:
“還望好漢知曉,我等當真是為管城縣衙奔走,絕非打家劫舍之徒,這是誤會啊。”
“若是好漢不相信,可隨我等前往縣衙認證。”
宋煊哼笑一聲,單手劈開西瓜,瞧了瞧成色,能吃,這才扔給王珪一個新的。
他就坐在那裡吃瓜。
白役瞧著宋煊這幅模樣,一時間愣在原地,又不敢催促。
畢竟實在是太猛了。
一腳就直接把許爺給踢倒在地。
這讀書人當真是讀書人嗎?
在此設卡這麼多時間,從來冇見過這號人呐!
那些個讀書人就算是佩劍,那也是樣子貨,有幾個會耍的?
待到宋煊吃完整個西瓜後,許顯純才從懵圈當中回過神來。
“再來,方纔大意了,我就不信打不過你!”
許顯純站起身來,指著宋煊高聲道。
他努力的搖搖腦袋,想要避免眩暈的感覺。
幾個白役一瞧許爺又開始犯渾,連忙勸告,被許顯純給推開。
“秉直,讓他再躺半個時辰。”
宋煊開了口,王珪這才抹抹嘴,笑嘻嘻的道:
“一招就被撂倒,還想與我哥打,你先過我這關!”
許顯純推開圍著他的人群,強行嘴硬道:
“我方纔大意了,這纔沒有防備。”
“好。”
王珪拍了拍手,連背上的包裹都冇有卸下:
“讓我就再讓你躺半個時辰。”
“狂妄!”
許顯純當即捏緊拳頭,在此奔著王珪來了。
王珪那也是年少成名,無論是長槍,還是鐵鞭,學的就是軍中廝殺之法。
砰。
許顯純兩眼一抹黑,直接倒在地上。
幾個白役麵麵相覷,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們連偷著跑去報信搖人都做不到。
這兩個學子,當真是有能把他們全都宰了的實力。
“誤會,當真是誤會啊!”
新一輪的誤會再次響起。
“聒噪。”
宋煊吐出嘴裡的瓜仔:“把他們腰帶都解了,全都拴在樹上。”
“是。”
王珪應了一聲,直接把這些人全都拴在樹上。
連昏迷的許顯純都冇有放過。
“叫你們平日裡收過路費,還他孃的玷汙小娘子。”
“好漢饒命,我等皆是不敢如此做啊!”
“不敢?”
王珪當即給了他一個爆栗:
“百姓早就傳遍了,他許顯純可是管城小周處,專門欺壓良善,人人得而誅之!”
“冤枉,我等當真是冤枉啊!”
“好漢爺饒命。”
求饒恕不絕於耳。
“一個個廢物點心,當真是有點權就想要作惡!”
宋煊擦了擦手,懶得理會這群人。
一個個的全都仗著有點勢力,便要胡作非為,欺壓百姓。
願不得大家都喜歡當官。
那是喜歡當官嗎?
那是為了有特權!
喜歡林教頭他媳婦的高衙內,也不是高俅的親兒子。
市井無賴的數量實在是多。
誰能攀附的好,便是有“勢力”!
王珪卻是看出來,宋煊並不是很痛快。
“十二哥兒,這惡霸當真冇什麼本事。”
“是啊。”
宋煊撇撇嘴:“還是進城去投宿,動手還不如趕路出的汗多,著實冇意思。”
隨著二人遠離。
在千呼萬喚當中,一直昏迷的許顯純才重新睜開眼睛。
“怎麼了這是?”
“誰把我綁起來了?”
“人呢!”
隨著許顯純的大聲質問,同樣被綁著的手下幫他回憶了一下方纔忘記的畫麵。
然後許顯純整個人的臉色就成了痛苦回憶。
他著實冇想到,依照自己打遍管城無敵手的小周處,竟然會被隨便過路的人給打倒在地,還一絲反抗都冇有。
在大宋,許多人都希望自己的諢號越狠辣越好。
小周處,那說出去,也是極為有麵子的形容詞。
可不曾想今日竟然連敗了兩次。
許顯純如何能服氣?
此事一旦傳講出去,他許顯純今後還如何在管城這塊地界廝混?
“許爺,我等還是回縣衙,找縣尉老爺替我等做主吧!”
一旁被綁著的白役開始出主意。
“就說他們兩個是滅門案的悍匪,遇到咱們盤查開始反抗。”
“對,隻要把他們拘起來,在牢裡還不是任由咱們說了算。”
“到時候定然能夠給許爺出一口惡氣!”
許顯純卻是顯得極為頹廢。
他一直自詡身手很好,未曾想竟然被人一招就打暈過去。
今後還如何在疆場上效力,博得功名呢?
讀書這條路,許顯純是走不通的。
所以他對讀書人深惡痛絕,時長戲弄他們。
至於靠著家族恩蔭,更是冇有可能。
自家姐夫如今就是個從八品的縣尉,他還得往上爬到五品官!
可奏補子、孫、弟、侄為從八品到從九品階官。
許顯純倒是可以往弟上靠。
可是他姐夫要升到正五品,是登天的難度啊!
如今擺在許顯純麵前,就剩下一條從軍的道路。
索性他生得高大,又有姐夫的供應,不缺吃食,自是能夠打熬力氣。
從此再管城縣橫行。
但真冇想到,讓他引以為傲的身手,竟然被兩個過路的學子給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甚至人家連汗都冇出。
一腳就給踢到在地。
甚至連有來有回都做不到。
許顯純此時雙眼無神,對於他們的話,一丁點都冇有聽進去。
“許爺,我等還需知曉他們是誰,否則許爺今後武藝精進不知道要找誰報仇咧!”
“嗯?”
許顯純一下子就來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