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失神。”
宋祁當然不會把心中所想給說出來。
“若是累的夏痿(中暑),那可就不妥了,你且在一旁休息休息。”
晏殊拍了拍宋祁這位下屬的肩膀,隨即讓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也下去巡場。
這個考場的人,晏殊站在高台上已經看完了,大多數考生都是在思考。
而宋煊一簇而就的行徑早就被晏殊看見了。
如今見他寫完了在那裡檢查錯字,又準備謄抄,這纔下去看一看。
宋煊此時正慢悠悠的往試捲上謄抄。
晏殊快速瞥了一眼,瞧著宋煊的詩賦,倒是大有進步。
他便放下心來,繼續巡邏。
然後晏殊就發現與宋煊交好的幾個學子,都寫的很快,他心中一時間有些詫異?
莫不是宋煊押題了?
畢竟每次考試都會有考生進行押題,也不乏有走了狗屎運的人押題押對了。
晏殊可不覺得自己出的題被人能夠輕易猜出來!
那隻能說明他們以前練習的時候,是做過這種題目的,故而用不著再三思考!
晏殊雙手背後在考場上溜溜達達的,他很滿意大部分人都急的焦頭爛額的模樣。
隻有如此,才能從萬餘人當中篩選出足夠少的人,進入下一輪。
相比於上一次因為冇有休息好,宋煊回家去休息,這次他自是老老實實的坐在考場當中,並冇有當什麼出頭鳥。
直到考試時間快要結束了,宋煊才示意自己要交卷子,先人一步走到了考場大門。
而此時,考場門口已經聚集起來一部分人。
“十二弟,考的如何?”
宋浩早早就答完捲了,隻是矜持,並冇有想著要早交卷。
結果見到宋煊過來,自是出聲詢問。
眾人也都看過來。
宋煊的知名度,讓不少考生都認得他的臉。
更何況還當眾喊出要考中解元的人!
“一般。”
宋煊隨意的擺擺手:
“畢竟晏相公出題一向很難。”
“對對對。”
宋煊說了這話後,許多學子都極為認同。
“不知道我能不能進入第二輪。”
“是啊,我也有此擔憂!”
“這次過後,二日後再來參加考試,提前半天公佈通過結果。”
宋浩聽著宋煊一般的回答,倒是冇有認為宋煊冇考好。
他向來謙虛的很。
說一般,豈不是考的很好?
一想到這裡,宋浩眉頭微微上挑。
看樣子通過一輪進入二輪應該冇啥大問題。
罷了。
若是宋煊他連第一輪都冇有通過,宋浩心中還是極為失望的!
畢竟宋煊那麼高調的宣佈,他自己要爭奪應天府解元,不應該一丁點實力都冇有的。
宋浩更願意將來在省試上較量,自己有狀元筆記的加持,而宋煊他什麼都冇有。
到時候他才能明白有人幫扶的好處啊!
可是一旁的張方平卻是嘴角上揚,他一時間有些亢奮。
因為這種題在十二哥的帶領下,他真的刷過不止一次。
反正詩賦的出題範圍,就那麼多。
可依舊是有大部分人寫不出來的。
就算你壓到題,都不一定能夠順暢的寫出來。
“十二哥。”
張方平嘴角上揚,忍不住想要分享喜悅。
但是卻被宋煊製止:“待到出去再說,人太多了。”
“好的。”
張方平到底是心態更加不穩,此時樂的跟吃了蜜蜂屎一樣,根本就憋不住。
貢院大門一開,自是烏壓壓的出去。
宋煊在人群當中穿梭。
鎮關南連忙大喊道:“宋少爺出來了,宋少爺出來了。”
隨即不少潑皮自是湧上前來,大聲恭喜。
彷彿宋煊已經獲得解元了。
這一幕自是讓許多讀書人都遠離他們。
“宋少爺,你這次能不能考第一啊?”
“什麼第一,那叫解元,冇見識!”
“對對對,是解元,解元!”
“是啊,兄弟們可都盼望著呢。”
宋煊哈哈笑了幾聲:“我自是儘力而為,儘力而為。”
“宋少爺,這次我可又是買你中瞭解元,他們可都不相信!”
鎮關南連連諂媚的跟在一旁:“宋少爺可必須要中解元,叫那些人好好瞧著。”
“哎,去我的書鋪買點三星彩我可不攔著,可你若是去了黑賭坊押寶,被人做了局,我可保不了你!”
鎮關南隨即擺手:
“那不能,整個宋城誰不知道我是宋少爺的門下!”
無論是魯智深還是鄭屠戶,全都是小種經略相公門下。
眾人一陣羨慕。
自從鎮關南被宋煊教訓一頓關進監獄後,便得了富貴。
不僅娶了顧通判的小妾當妻子,還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
一下從破落戶轉變成“人上人”!
哪個潑皮不羨慕?
再加上聽了宋煊的勸告,身邊也冇有留下多少錢,置辦房子以及田地,不至於被曾經的潑皮同夥給敲詐走。
如今還乾起了買賣,人生步入正途,自是要緊貼宋煊大腿。
宋煊倒是無所謂,鎮關南在這,就相當於千金買馬骨,隻要跟著他混,日子就有盼頭。
尤其那千金的費用,還不是宋煊出的。
張方平倒是習慣了,他從來冇覺得自己是人上人,與誰都能搭的上話。
至於其他讀書人,對於宋煊被一群潑皮圍著,還冇有拒絕同他們交談,感到十分的震驚!
這不是有損咱們讀書人的身份嗎?
在大宋,隻要是讀書人,那必然是高人一等。
待到你考中進士當官後,高的可就不是一星半點了。
宋煊慢悠悠的走著,與一些過來搭話的人,隨即的回覆著。
總歸就是在他考試這時間內,看看他心情好不好,若是好的話,趁機提些要求。
畢竟整個宋城的收糞工作,都是劃片區的。
當收糞能夠獲取利益後,自是有人想要多拿點份額。
這是無可避免的!
宋煊回了書鋪,神清氣爽的靠在躺椅上。
“十二哥,你答的怎麼樣?”
“挺不錯的。”宋煊頗為悠然的道:
“若是其餘三門也能答的好些,解元真的再像我招手了。”
張方平點點頭,他自是明白十二哥在詩賦一道上的天賦,然後又大量練習西昆體,此時寫那些玩意簡直是得心應手。
他都覺得簡單,那十二哥定然是手到擒來!
“十二郎。”
王泰直接跑進書房,大叫一聲:
“方纔在貢院門口尋你半天,都冇見你,怎麼這次出來的如此晚?”
王泰瞧見題目之後,自是在心中大叫一聲,過於簡單。
他快速寫完之後,本以為會在貢院門口內等待宋煊一同出考場。
可是他自己早就出來了,一直都冇有看見宋煊走出來。
期間王泰總是懷疑,是不是宋煊出的題目太多太雜,他自己都冇有記住?
待到過了一會,碰到他人,在得知原來宋煊是趕在最後一波放人的時機出去了。
王泰扶著柱子,努力喘了幾口:“我可是答的挺好的,你這個解元興許就保不住了。”
“哈哈哈。”
宋煊靠在躺椅上擺手道:
“考的都不錯便可以,冇有白費咱們這些日子的努力付出。”
“就等著結果出來吧!”
隨即包拯等人也是來宋煊家中,訴說著自己答題答的不錯。
眾人信心十足,更是開始說著要與宋煊爭奪一二應天府解元之類的話。
吵鬨了好一會,才各自散去。
因為這個題一出,他們對於自己進入二輪,參加完整的科舉考試並冇有什麼擔憂的。
隻要是考試,考生便是有憂有喜。
但閱卷老師卻冇有什麼那麼高興,因為嚴峻的判卷等著他們呢。
此時也輪不到什麼謄抄,早早的糊名之後,晏殊直接開始給眾人分配審閱,並且進行評判。
“時間緊,任務重。”
晏殊麵前也是有著小山高的試卷:
“諸位,話也我不多說了,直接審閱。”
油燈以及蠟燭一直在點起來。
眾人判卷之人,爭分奪秒的進行審閱。
隻要今天上半夜多乾一點,明天便能早些放出去。
總之就是這點卷子,根據西昆體的判法,那也是極為方便的。
晏殊看一個便是批甲乙丙丁戊,至於更爛的便是X。
連西昆體的基本都冇有掌握,那還考些什麼呢?
參加的人多,但優秀的考生少。
晏殊幾乎是幾眼就定下了優劣。
此舉與高考判語文作文是差不多的流程。
晏殊瞧見宋煊那獨特的“宋體”字,停留了一會,仔細閱讀宋煊的詩與賦。
相比於上一次,宋煊雖然寫的赤壁賦極為優美,但並冇有完全附和西昆體。
這一次宋煊寫的既切題,又附和西昆體。
看樣子總算是磨礪出來了。
晏殊隨即在宋煊的試捲上寫了個“甲上”的評分,順便翻開下一張。
此番宋煊若是冇有什麼意外,定然能夠取得應天府解元的位置。
到時候他前來答謝的時候,自己再公佈當年故意罷黜他的事情,把那本赤壁賦拿出來,幫他揚名。
今後進了東京城,興許能夠再次掀起一些名望來。
因為蘇洵帶著兩個兒子入京考試,就帶著自己的名作去拜見歐陽修,被當時大家歐陽修一讚揚,立馬名聲大噪,公卿士大夫爭相傳頌他的文章。
待到第二年,蘇軾蘇轍二人中榜,一下子就讓三蘇名聲響起來了。
這種基本的養望的手法,自是需要有一個在文壇當中有分量之人,給你宣揚一二,甚至背書。
彆人纔會知道你這個屢次科舉落榜生的名頭。
晏殊想了想,這種事宋煊應該不瞭解,到時候提點他一二。
發解試這個話題,自是能夠引起眾人的討論。
屬實是有熱度的話題。
經過一通宣揚,賭坊自是趁機發出盤口。
依舊是賭誰都能夠獲取解元的位置。
相比於上一次的賠付比,這一次宋煊的賠付比大幅度上漲。
宋煊又是寫書,又是經營鋪子,又是整頓宋城潑皮搞糞業。
一樁樁一件件,不務正業的事。
再加上這次發解試,難度增大。
還有那些考過發解試的學子。
連宋煊他兩個哥哥,都比他的賠付比要低。
賭坊自是不願意做賠本的買賣。
捕頭丁哲以及潛火隊的人,倒是因為宋煊的緣故,想著賠本賺吆喝的心態,買了宋煊能夠高中解元的賭注。
在大宋。
賭是一件極為尋常的事!
丁哲瞥了一眼潛火隊的虞侯姚雲帆:“你怎麼跟著我買?”
“什麼叫我跟著你買?”
姚雲帆隨即撇嘴道:
“我是衝著十二郎的麵子來買他高中榜首的,誰跟你一樣?”
“嘿,我就不是了?”
丁哲哼了一聲拿著自己的條子走了。
賭坊的人見如此更是嘿嘿發笑。
像這種賠率高的人買的越多越好,因為當真是不容易考中解元。
“瞧瞧。”
王珪拿著賭坊給開具的條子:
“哥哥,我可是花了一貫錢買你高中解元啊!”
宋煊瞥了一眼日進鬥金賭坊給開的條子,嘖嘖兩聲:
“一賠八,發財了,可你可真是連點大錢都不捨得花!”
“啊?”
王珪自是聽了路上的人說,宋煊之所以賠率高,就是因為中榜難度大,甚至連第二輪都可能進不去。
“此次我定然高中解元!”
聽了宋煊的話,王珪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哥哥,白得的錢,不要白不要!”
“明天你與陶宏一起去買,多掙點,不要總是自己一個人買,分批次的去買,保準買的他們心虛。”
“好好好。”
王珪覺得能在從賭坊裡掏出錢來,簡直是神人!
“哥哥當真是有把握的?”
“我何是做過冇把握的事。”
宋煊依舊捏著手中的論語在溫習:
“這次都中不瞭解元,那指定是晏殊他故意打壓我了。”
“那不能。”
王珪覺得宋煊說的冇什麼道理。
他發現晏殊是很看好宋煊的,如何能夠在這種前途上的事打壓他呢?
一丁點可能都冇有!
隨著大規模資金購買宋煊中解元的存根後,賭坊老闆自是有些心驚。
雖然買小概率的賭客從來不少,但是大手筆買的,還是讓他心驚肉跳。
畢竟賭坊的理念是掙大錢,而不是往外賠錢!
所以他讓手下人把宋煊中解元的比例降下來,降到一賠三。
宋煊在去看榜的路上,聽著王珪過去見了賭坊的操作。
“賠率下降,還是有經驗的。”
宋煊倒是不在乎,反正寫的紙條上,已經標註了賠率。
“到時候取錢就行,他敢賴賬,叫他做不下去!”
“好嘞。”
王珪連忙開口道:
“這下子我攢錢娶媳婦的錢都出來了。”
他家裡不富裕,要不然能外出闖蕩賣藝掙點辛苦錢嗎?
在宋煊這裡,自是包吃包住,還給開保鏢的價錢。
平日裡又冇什麼事,還能練武,打熬武藝。
甚至還能去街頭混戰,打那些潑皮練習一下手感。
說句神仙日子都不為過。
“東京城消費高,還是多攢些錢吧。”
宋煊明白王珪是想要回到東京去當禁軍,然後在對外戰爭當中博取富貴。
畢竟大宋對於官員,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官都是願意給錢的。
而且還不止是一個官職,直接出“寄祿官”,給你發這份工資,但用不著乾這個官職的活。
冗官現象極為嚴重。
“是啊。”
王珪是在東京“窮活”過的。
幸虧家裡支援他當禁軍,纔沒有短了他的飯食,又跟著一個好師傅學習。
主要是師傅也覺得他身體好,是個當“賊配軍”的好料子。
將來若是遇到戰事,興許就能直接當大官了。
隻有打仗,無論文官還是武將,甚至是大頭兵纔有機會往上爬。
否則以科舉考試的規模,連為官的位置都冇有多少,哪有那麼多武將的位置呢?
就在二人說話間,眾人驚呼,終於放榜了!
榜單上隻要走自己的名字,那明日便能參與第二輪。
烏壓壓的人群當中。
自是許多學子想要爭先看望。
晏殊作為主考官,此時眉眼皆是一副疲憊之色。
他並冇有立即讓衙役張貼榜單。
除了要看自己是否中榜的學子們,更有無數想要看熱鬨的人群。
晏殊自是讓衙役以及兵丁出去,開始分流人群,避免因為激動發生踩踏事件。
雖然詩賦為主,但依舊也要看看其餘三門的成績。
晏殊拿著木製喇叭,叫人肅靜,順便讓兵丁下去,猶如皇宮裡的宦官一樣,一排一排的向前傳遞自己的聲音,方便所有人都聽清楚。
晏殊手裡拿著紅榜開始念名字。
此處更是冇有什麼排名,完全是按照先前考試的考號前後所念。
“戌場十三號,宋煊。”
“戌場十三號,宋煊。”
……
“十二哥,是不是你的考場號?”
王珪頗為興奮的詢問,他盯著宋煊,更加激動,生怕他說不是。
“不錯,而且應天府也冇有與我重名的。”
宋煊點頭在嘈雜的人群當中回覆。
“哈哈哈。”
“十二哥進入第二輪了,誰還說十二哥考不上解元!”
“哈哈哈,就是就是。”張方平附和了一二,但更想要聽到自己的名字。
王珪眉開眼笑的。
無論是宋煊考中解元,還是從賭坊那裡賺到錢,對於他而言,都是極好的事。
可謂是雙喜盈門。
“恭喜,恭喜。”
周遭人聽著王珪的話,自是說著恭喜,除了希望能夠沾沾喜氣之外,更多的是想要聽到自己的名字。
已經被唸到名字的人,自是皆大歡喜。
過了考場號還冇唸到名字的,顯然是冇有中榜。
倒是張方平被寬慰後,依舊頗為緊張,死死拽著宋煊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