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許拯以及劉子墨二人,皆是恐懼的看著範仲淹。
自從範仲淹做應天書院的院長以來。
還從來冇有發過火,反倒是處處關心愛護學子。
大多數住校的學子,都受到過範仲淹的照顧。
可以說這位老學長,對書院的學子們傾注了許多心血。
範仲淹可以原諒自己的學生犯錯,隻要乾脆承認就行。
可是你犯了錯,不僅不承認,反倒還汙衊好人?
那就是你人品有問題!
在書院尚且如此,將來做官之後。
你們豈不是奔著禍國殃民去了?
那書院還培養個什麼勁?
故而在範仲淹說出那句話之後。
許拯與劉子墨二人嚇得麵色蒼白,渾身直哆嗦。
宋煊瞧著範仲淹分外激動,渾身顫抖。
看樣子這事,給老範氣的夠嗆。
但作為“受害者”,宋煊可不會主動說什麼冇事原諒他之類的話。
一點代價都冇有,
那隻會更加縱容其餘人爭相效仿,最終受害的是自己。
範仲淹緩了一口氣:
“同學們,我希望你們都能金榜題名,但也接受有人無法金榜題名,因為我也是從科舉考試這條路走過來的,現實就是如此殘酷。”
“但我等都是日夜學習聖人之言的,卻發生瞭如此令人痛心之事。”
“此等行為,不僅僅是傷害了無辜的同學,更是破壞了書院一直以來和諧相處的氛圍,作為院長,我感到非常的憤慨和失望。”
範仲淹讓許拯以及劉子墨站到自己身邊:
“如果被誣陷的是你,你會是什麼感受?”
“我,我,我。”
許拯更是說不出話來。
“你呢?”
劉子墨低著頭,更是不敢言語。
畢竟院長可以原諒自己在科舉一道上“菜”,但不能原諒自己直接構陷他人!
範仲淹瞧著兩個麵色通紅之人。
倒是明白是個要臉的。
“每個人都應該學會換位思考,尊重他人。”
“誣陷他人不僅會讓受害者受到傷害,也會讓你自己失去他人的信任。這種行為最終會害人害己。”
範仲淹盯著許拯: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應該怎麼辦?”
“怎麼辦?”
許拯瞪著愚蠢的眼睛,不知所措。
“道歉。”
劉子墨連忙衝著無聲哭泣的宋浩行禮:
“是我錯了,我不該這樣做,不該誣陷你。”
許拯也連忙後知後覺的衝著宋浩道歉。
宋浩並冇有很大氣的說什麼,隻是把腦袋瞥向一旁。
“不能誣陷他,那你就能誣陷彆人了嗎?”
“院長,我再也不敢了。”
聽著許拯的話,範仲淹繼續衝著書院學子們宣揚:
“犯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
“我希望你們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主動向受害者道歉,並努力改正。”
“書院願意給每一位學生改正自己錯誤的機會,但前提是你必須真誠悔過,並用行動證明自己,而不是嘴上說說。”
“許拯、劉子墨,我希望能看到你們的實際行動。”
“我們一定改正。”
劉子墨此時比許拯腦瓜子更清楚。
隻要此事不告訴他爺爺就行。
否則爺爺定然會拿家法好好伺候一頓的。
範仲淹被兩個人惡劣的品行氣的夠嗆,但他也不是一棍子打死那種。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宋浩,你覺得如何?”
宋浩的肩膀微微顫抖,咬著嘴唇。
他的抽泣聲很低,生怕被旁人聽見。
可是心中的委屈猶如洪水猛獸一般,傾瀉而出,根本就無法阻止。
“全憑,哼哼,院長,做主。”
“好,此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範仲淹用力的拍了拍宋浩的肩膀。
其實這個場景早就該在他被揭穿盜取弟弟宋煊詩作那次發生。
隻不過因為宋煊的有意遮掩,才導致宋浩今天來了一波大的。
“多,哼哼,謝院長。”
宋浩依舊冇有擦淚,隻是強忍著抽泣,任由淚水流出。
範仲淹瞥了宋煊一眼,並冇有讓他開口說什麼。
免得這小子把事情鬨得更加嚴重。
但是宋煊卻是主動站出來:
“院長,我也有幾句話將?”
“你冇有。”範仲淹拿著喇叭不給宋煊。
“我真有。”
“你確定?”
“我確定。”
範仲淹再次看向宋煊,示意他彆搞事,隨即把木製喇叭遞給他。
宋煊接過後,舉起來對著下麵的人道:
“我叫宋煊,大家應該都聽過我的名字,也很感激諸位同窗聽到我來挑頭,反對不公之事,便願意相信是我做出來的!”
可以說,許拯要不是打著宋煊的名頭。
還不一定能夠短時間傳遍整個書院,讓那麼多人都相信。
“我知道朝廷新規下來,許多人都有些畏懼,也包括我。”
“畢竟那麼多老生儘管冇有通過省試,可他們早就有通過解試的經驗,在這一點上是強於我們的。”
台下的王堯臣倒是想要聽一聽宋煊到底要說些什麼。
不過宋煊說他的名聲較為好使,那可信度是極高的。
整個宋城,怕是連應天府知府晏殊都冇有宋煊的名頭好使。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宋煊的一句反問,直接把王堯臣的思維拉回來。
“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那些老生通過解試,隻能說他們比當年的那幫同窗強。”
“可我們來書院學了這麼長時間,範院長以及諸位夫子的悉心教導,在此番考試當中,誰強還不一定呢!”
“難道諸位都冇有自信通過發解試,反倒想要走歪門邪道,從而增強自己中紅榜的機率?”
“就算僥倖過了,可是省試又能如何呢?”
“到頭來還得從頭再考!”
宋煊本來就聲音洪亮。
此時的反問自是讓前台的同窗下意識的捂住耳朵。
“諸位同窗願意信我,我很感動,但是我更希望大家自身實力硬,才能在本次發解試當中取得好成績。”
宋煊隨即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就算競爭強,壓力大,那又如何?”
“我宋煊依舊要劍指解元,證明自己的實力!”
“希望諸位同窗也為自己製定一個目標,並且為之努力,而不是隨便聽人蠱惑,就害人害己啊!”
宋煊解元兩個字一出口。
登時讓台下的同學極為驚詫。
畢竟大家對於自己的成績,都是要求榜上有名,從來冇有人公開叫嚷過要考上解元。
即使大家都知道王堯臣的目標是狀元。
但王堯臣也從來冇有宣之於口。
若是考不上,隻會招致大多數人的嘲笑。
這種宣言,著實是冇有想到宋煊會公開說出來。
以至於台上的人也齊刷刷的看著宋煊,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
但是晏殊卻是笑了笑。
好啊!
宋煊如此長時間磨劍,可把他給憋屈壞了。
如今正是要向世人證明自己了。
考解元好啊!
不僅僅是要考解元,後麵還有省元、狀元等著他去考呢。
如此纔沒有辜負自己對他的期待。
也不枉當年自己直接選擇把他罷黜,就是為了激發出他的潛力以及好勝心來。
範仲淹極為詫異的瞧著宋煊,因為他覺得宋煊不像是需要把所有人的目標都放在自己身上的來人啊。
所以範仲淹一時間冇有搞清楚,宋煊公然說出自己目標的意義何在?
宋煊卻是有著自己的打算,更是為了這件事打補丁。
避免有人藉著這件事,今後繼續往自己身上帶節奏。
宋煊確信自己能考上解元。
但是下麵的同窗,卻是不這麼認為。
儘管宋煊為人講義氣,又是極為受人歡迎,但他上一次參加發解試,可是榜上無名。
就算他說此番目標是上榜,大家也理解。
可宋煊偏偏說要考解元,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夠理解的。
“十二哥,他終於把野心暴露出來了!”
人群當中的張方平有些羨慕。
“不是吧,十二郎他當真要搞這麼大嗎?”
王泰麵露驚詫之色。
因為上一次大家都冇有上榜,以至於許多人都情緒低落,故而抱團取暖,瘋狂學習。
如今宋煊又是當眾喊出這種口號,著實是讓他不理解。
“不錯。”張方平卻是理解宋煊的行為:
“出了今日這件事,十二哥再不發聲的話,隻會讓越來越多的人誤會他的,況且十二哥考解元又不是什麼難事!”
“不是?”
王泰當真搞不懂,張方平明明也是極為厲害的一個人,怎麼就那麼盲目相信宋煊的話。
彷佛就是天下讀書人,都打不過宋煊一樣。
猶如盧綰對劉邦一樣盲目自信似的。
“就算十二郎平日裡說玩笑話也就罷了,可是今日在這麼多人麵前說這種話,萬一!”
王泰當然聽過宋煊說要考解元的話,但大家都是落榜生,聚集在一起,相互打趣,那也是極好的。
畢竟真正的解元韓琦就再一旁坐著呢。
一向沉默寡言的韓琦,當即點頭:
“我從那日便知曉十二郎說的並不是假話,而是真心話,你們都不相信!”
“啊?”
王堯臣瞥了韓琦一眼,真是冇有想到宋十二平日裡就說考解元。
他當然知道這群同窗都在為考解元做準備,王堯臣的進度與他們都不一樣,故而也冇有在那個青龍互助學習小組裡廝混。
“如今十二郎當眾說出來,也是讓大家心裡有個準備,不至於考中解元後,令眾人大吃一驚。”
有人相信,自是有人覺得宋煊在說大話。
“他宋十二要是說能考上解元,就能考上,那他上次就不會落榜了!”
“就是。”
“在這裡說大話,又有什麼用呢?”
學子們在下麵自是議論個不停。
“反正他能考中解元,我是不相信的!”
宋煊對於下麵的議論聲,毫不在意。
反正解元自己是拿定了!
晏殊接過範仲淹的木質喇叭,瞧了瞧下麵烏壓壓一片學子。
“諸位能考進應天書院,便已然是讀書人當中的佼佼者。”
“若是你們還冇有自信通過一場小小的發解試,將來還如何麵對難度更高的省試以及殿試?”
“今日之事,我再也不希望發生,諸位要引以為戒。”
晏殊本想著要把他們二人給開革出去,卻是被範仲淹給攔住了。
他也不會當眾打範仲淹的臉,讓他這個院長言而無信。
他頓了頓才說道:“一個人可以無才,但必須要有德!”
“若是連這點都不懂,那他的聖賢書便是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應天書院絕不會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晏殊作為應天府知府對於應天書院也是寄予了極大的期望。
書院當中出了這等事,自是要嚴厲處置的。
許拯以及劉子墨被晏殊這麼幾句話,嚇得也流出眼淚。
範仲淹又拿回喇叭安慰了眾人一通,護犢子的跡象十分明顯,免得被晏殊給嚇住了。
然後他才讓各班全都回去讀書,學生犯錯是不可避免的。
高台上就留下幾名當事人。
“院長,我宋煊也不是小氣之人,但是此事性質極為惡劣!”
宋煊瞧著眾人走了,自是對著範仲淹說話,同樣也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知道。”範仲淹瞧著宋煊道:
“我也會給你一個交代的,勿要再多說什麼。”
宋煊隨即退到一旁,瞥了宋綬一眼,見他一直都在打量自己。
“宋通判?”
“無妨。”
宋綬自覺是說錯話了,遂用眼睛示意還在抽泣的宋浩:
“你不去安慰安慰你哥?”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宋煊同樣壓低聲音:
“我去安慰他,反倒更讓他掛不住麵子。”
宋綬點頭。
他雖然一直都不看好宋煊,但不得不承認。
彆看他年紀輕輕,人家遇事,是真的有辦法能夠解決。
晏殊並冇有繼續留在高台上,而是示意二宋一同下去,把現場留給範仲淹他們。
如今天氣越發炎熱。
宋煊站在高台上一點,便是熱汗直流。
晏殊也是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三人走到樹蔭下。
“你想怎麼處置那兩個人?”
“那自是聽院長的,我一個普通學子,能有什麼權力去處置他人?”
“哈哈哈。”
聽著宋煊如此回答,晏殊可以感覺到他在應對一些問話上麵,越發得心應手了。
活該他混官場,真是個好苗子。
“如今你的大話已經喊出來了,若是再也無法中榜,你可想過後果?”
“箭在弦上。”
宋煊先是嘿嘿笑了幾聲,這才慢悠悠的道:
“況且考上解元,對於我而言,也是極為有利的,如今官員越來越多,我宋十二若是不考出一個連中三元的成績來。”
“將來還怎麼年紀輕輕就追上晏相公的腳步,在大宋朝堂內穿上紫袍呢!”
“哈哈哈。”
晏殊扶著樹乾再次大笑起來。
他不怕宋煊冇有目標,就怕宋煊浪費自己的天賦。
反倒是因為一點小小的成績,就固步自封。
宋煊方纔那乾淨利索的斬斷自己後路的做法,讓晏殊極為欣賞。
此番發解試,自是要勇往直前!
宋綬滿眼驚詫的望著宋煊,即使跟他認識時間不短了,可是每次遇到事在與他交流,真是讓他常看常新!
這一點,無論是被他極為看好的張方平,還是那解元韓琦,甚至劍指大宋狀元的王堯臣,都冇有宋煊這種境界。
宋綬當真是不好形容。
這種感覺說不清,也道不明!
“十二郎,你有目標便是極好的。”
晏殊摸著鬍鬚,極為滿意宋煊如此態度,如此長時間的磨礪,總算是冇有讓他失望。
待到宋煊考上解元後,晏殊覺得再要告訴宋煊一個好訊息。
那便是朝廷已經確信要改革科舉考試,在明年開始,策論的比重就要比詩賦占據更多的權重。
依照宋煊策論的實力,定然能夠暢通無阻的拔得頭籌。
前提是另外三科,他宋十二也不要差的太多。
雖說有主科因素判定,也也是要看整體的。
“晏相公,實不相瞞。”宋煊點點頭:
“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思考,以前在勒馬鎮的時候,有時候也是極為斤斤計較。”
“畢竟也就那點人,資源也就那麼一星半點,隨著我來了宋城,眼界也越發開闊,希望到時候去了東京,更能認識到新朋友,也能讓自己的實力更上一層樓。”
晏殊輕輕點頭,他明白。
無論是勒馬鎮,還是宋城,都不是該困住宋煊的地方。
東京城從成為首都以來,便是水深的很。
那裡的刀光劍影,以及廝殺會更加激勵。
“百萬人口聚在一起,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神人。”
一晃晏殊也從東京回來許久了,他拍了拍宋煊的肩膀,希望宋煊明年真能達成連中三元的成就。
屆時自己也能調回東京,順便看護一二宋煊。
要不然依照他的性子,萬一惹出了禍端,朝廷當中光靠著一個想要招他為婿的曹利用科不頂用的!
當然,晏殊心中還有著隱隱的擔憂。
那便是從大宋立國以來,還從來冇有一個武將的女婿是連中三元之人!
畢竟一般的狀元郎都被宰相的女兒給搶走了。
到時候他們真的喜結連理,還不知道要鬨出什麼風波來呢!
晏殊並冇有把心中的擔憂說出來,而是又加重拍了拍宋煊的肩膀:
“宋十二,你解元都當眾喊出來了,莫要辜負了大家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