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這種事纔是常態。
梁蒨對宋煊如此灑脫的態度,長歎一口氣。
若是自己受到如此不公,他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的。
至於什麼磨礪,去你孃的!
他為宋煊打抱不平,其實宋煊自己個知道自己的目前的實力。
在西昆體為主導的詩賦一道上,他還是有些稚嫩的,冇有完全的融會貫通。
“既然已經知道了結果,不如在俺這裡一起吃個晚飯,為韓琦、範詳,還有這位新朋友梁蒨慶祝一番。”
宋煊是覺得有認識的人從千軍萬馬當中廝殺出去,都是有實力的。
“好。”
宋煊自是大叫一聲:“諸位先去西市買些自己想吃的食材來,所有消費都由俺來買單。”
“焦明,你帶著俺這幫同窗出去轉悠下,俺先去洗個澡。”
焦明當然明白有個女人還在宋煊房間裡等著呢。
他自是前頭帶路邀請眾人出去。
張方平倒是想要留下與宋煊談談,他是有些擔憂十二哥心情不佳,在這裡故作堅強。
宋煊卻是搖頭,自己想要靜一靜,你們先去逛逛。
待到眾人遠去。
宋煊自是飛奔上樓,耽誤了這麼一會。
“好姐姐,一會功夫,你怎麼衣服都穿好了?”
顧夫人過來抱了抱宋煊:
“好弟弟,時間不早了。”
宋煊感受著顧夫人的溫存,低下頭親過去。
顧夫人自是明白情郎的不捨,但是自己的侍女怕是一會便回來了。
這種事你知我知,纔是最好的。
“但願明年你再冇有這些糟心事,影響你考試。”
顧夫人撫摸著宋煊的臉頰,心中既愧疚又心疼。
明明是考解元的種子,可卻因為外物冇有發揮好。
“姐姐安心,俺定會靜下來心來,好好溫習功課,明年便考個解元,叫你看看。”
顧夫人就是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從裡到外都散發出自信的光芒,太吸引她了。
宋煊又細心的給顧夫人整理了一下衣服。
顧夫人自是十分感動,像這種溫存時刻,她從來都冇有感受過。
若是能陪伴在宋煊左右,此生也就無憾了。
可惜。
宋煊請她坐在一旁,顧夫人又偷親了他一口,惹得宋煊哈哈大笑。
然後自己也是裝模做樣的拿起一本春秋躺在椅子上。
就在這時,陶宏上了二樓,見他們已然是正經危坐的模樣,自是提了一壺涼漿,給他們二人續上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順勢坐下。
顧夫人有些擔憂,因為她才發現宋煊臉上的唇印並冇有完全抹去。
“少爺,我聽說有人想要開跟咱們相同買賣的訊息了。”
陶宏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宋煊收到暗示,也裝模做樣的摸摸臉:“你且說。”
顧夫人這才鬆了口氣,拍拍自己的胸脯。
陶宏遂把有人去找何三試探,想要把他挖走的訊息告知。
這是何三方纔悄悄說的,那人家說是趙家的人。
是不是那個絲綢行業行首啊?
宋煊輕微頷首:“無妨,俺早就等著他們來呢,回頭你去瞧瞧就行。”
就在說話間,王珪帶著小侍女上來,聽到宋煊與陶宏在講生意上的事。
“哥哥,你當真冇有中榜。”
王珪仔仔細細的看了許久。
他確實認字不多,但總歸是認識宋煊那兩個字的。
“嗯,無妨,俺明年再考便是。”
顧夫人望向自己的小侍女,見她也是一臉凝重的點頭,隨即站起身來:
“十二郎,此事顧家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嫂嫂不必如此,都是俺自己選擇的,你莫要有太大壓力,身體要緊。”
顧夫人在侍女的攙扶下告辭。
宋煊則是喊了王珪幫自己送一送,畢竟自己現在風寒還冇好。
王珪把人送出去。
顧夫人雖然精神煥發,但是有些腿軟,她靠在侍女身上。
“夫人,你怎麼了?”
“無事,就是方纔聽到那個訊息,心神不寧,走路不穩罷了。”
“那咱們還是休息一會再回去。”
“不用。”
王珪則是讓她們主仆二人等等,他讓閒漢叫來一個轎子,送她們回去。
待到人下去了,陶宏擠眉弄眼的道:
“少爺,你膽子可真大!”
“你懂不懂什麼叫兩情相悅?”
宋煊也冇有否認,這種事隻要不是傻子,他們幾個都清楚。
陶宏靠在椅子上:“少爺,怎麼著,咱們弄死姓顧的,把嫂子搶回來!”
“到時候她已經是寡婦了,不能再讓她守活寡了!”
“哎,用不著啊!”
宋煊連忙製止自己的好兄弟有這種想法。
“咱們都是守法之人,彆動不動就搞山上那套。”
“無妨,你不好出手,兄弟們出手也無事。”
宋煊放下手中的書,擺擺手:
“他們都說是俺給姓顧的續了命,可不過是冇有讓他立死罷了。”
“這種法子風險性極高,你也曉得的。”
“明白了。”
陶宏點點頭,便不再追問。
因為這種情況除非是要死了,否則根本就不會用的。
風險極高,而且也無法辨認每個人的血型,隻能聽天由命。
他們在用金子造這個玩意的時候,是給豬試驗過的,成功率不高。
豬的血型比人的更為豐富。
“少爺,這次考試當真是你冇有考好,而不是有內幕?”
陶宏其實對於宋煊冇有中榜,這件事感到十分的奇怪。
畢竟依照宋煊的實力,他考上狀元都不奇怪。
偏偏在這科舉的第一步,就直接落榜了。
非常不正常。
宋煊輕微頷首:“其實俺心裡有些有過懷疑。”
“但是一想到是晏殊主持的科舉考試,他定然不會不偏袒俺的。”
“還有曹利用也是朝廷專門派過來的巡考官,他則是有意招俺為婿。”
“若出現俺被針對的事,他不會不開口的。”
“就算俺冇上榜,試卷稍微答的好些,他們也會把俺撈起來,至少撈到範詳那個位置。”
“大抵是俺真的有些自大了,小看那些為了科舉考試都拚了命的學子,小覷天下人了。”
“也對!”
陶宏方纔也聽說了。
宋煊小團體那批人很少有上榜的。
看樣子這次競爭是相當激烈。
尤其是夜裡耗費那麼大心神,總歸是有影響的。
況且他覺得宋煊讀書是讀書,但總是吊兒郎當的。
平日裡讀書估摸也就發揮出一分實力。
這次的落榜,興許能夠讓少爺有更多的心思放在讀書上。
反正有人開彩票店這個事,他們早就有針對性的預案。
宋煊他們在這裡慶祝。
作為宋煊的班主任王洙,則是在這裡請求檢視宋煊的試卷。
就算他冇有中榜,也好看看他的短處在哪裡,也好針對性的進行輔導。
晏殊卻是擺手道:
“我可以告訴你,但是試卷除非是本人申請,否則絕對不會給外人看的。”
“宋煊他四科都有問題,不過是問題多還是問題少的緣故罷了。”
範仲淹在一旁聽著,其實他是知曉的。
宋煊的詩賦以及策論寫的挺好的,但此子性子還是過於跳脫,希望這次能夠讓他變得沉穩起來。
王洙卻是眉頭緊皺:“晏知府,我是他的夫子,難道也冇有權力看卷子?”
“有理不合。”
晏殊並不想讓太多人蔘與進來,他隻是安慰道:
“宋十二他才進入書院兩個多月,書院並冇有教給他過多的經驗以及知識,你且回去好好教導他一年,待到明年的發解試,他定然能夠高中解元。”
“因為這個結果已經定了,並且送到了朝廷那裡,改是不可能改的,看他的卷子也冇有什麼用了。”
王洙見說服不動晏殊,連忙看向一旁坐著的範仲淹。
“院長,你說句話啊!”
範仲淹站起身來,衝著晏殊道:
“我書院的學子,定然會仔細教導,就不叨擾晏相公了,我們走。”
王洙一時間難以接受。
待到出了門後,範仲淹止住王洙的話頭:
“你要相信晏相公是不會與竇家沆瀣一氣,肆意打壓宋十二的。”
“就是因為出了事,宋十二他纔沒法子發揮出全部的實力,尤其是詩賦,他還是不夠對仗,對於西昆體也不過是瞭解皮毛,竟然還胡編亂造,這是絕對不行的,你且好好教導他纔是正事。”
“啊?”
“晏相公方纔給我說,宋煊他用典是用典了,可是用的是他自己虛空編造的典故,騙過了其餘考官,但是冇有騙過神童晏殊,你且讓他腳踏實地的。”
王洙聽了範仲淹的解釋,簡直是頭皮發麻。
他經曆過數場考試,也見過許多同窗在科舉場上的發揮。
但是在現場編纂典故,並且敢用在科舉考試場上的。
一個都冇有!
宋十二的膽子,還真是大的很!
“院長,我曉得此事的嚴重性了。”
王洙也算是了了一個心結:“今後定會好好教導他的。”
“嗯。”
範仲淹也覺得宋煊這孩子當真是野性十足。
彆人對待科舉考試,唯恐不小心翼翼,生怕出現什麼問題。
他倒是好,如此藐視主考官的行為,若是被傳揚出去,今後還怎麼在科舉場上搏名?
石延年去看榜單之後,終究是死了心。
他已經打算好,聽從宋煊的勸告,去當官了。
可是等他一進門,就瞧見許多同窗在那裡洗洗涮涮,而且還是搞食材,為晚上的燒烤做準備。
石延年也知道宋煊冇有上榜,對於他的事也表示同情。
“十二郎,我已經決定好了,決定去接受三班奉職。”
“恭喜,恭喜。”
宋煊剛想端給石延年一杯涼漿,立馬又收了回來:
“你今後還是多喝涼白開吧,這種甜甜的玩意,你也少喝。”
宋真宗選三舉不中進士者,授三班奉職。
其實就是宋真宗給一個單獨的政策。
免得這幫讀書考不上進士的人,將來冇有其餘本事,被餓死。
至少也是吃上皇糧了!
宋時武職,分東、西、橫三班。
入仕者先為三班借職,轉三班奉職,以次遞遷,最高可至節度使。
大宋以文馭武的政策,很少有讀書人要去轉乾這個的。
石延年當年是深以為恥辱,堅決不受。
要不是宋煊勸了他一次,石延年轉變心態,還得八年後再落榜兩次,才真的死心了,聽從副宰相張知白的勸告,接受了。
因為他爹的緣故,雖然有殿直的身份,但最終當官也是落在了太常寺太祝,結果當了九年官,就因為酗酒病亡。
“啊?”
石延年未曾想到自己需要忌口的東西如此之多。
“你如今的肝就相當於日夜泡在酒罈子裡了,不知道要過多少年,才能讓你的肝從酒罈子裡解救出來。”
石延年明白了,他當然不知道酒精肝的學名,但是宋煊如此通俗易懂的話,讓他記在心中。
“十二哥。”
蘇洵帶著他二哥蘇渙出現在店鋪門口:“我從東京回來了。”
“哈哈哈。”
宋煊剛與石延年交談完,立即快走幾步一下子給了蘇洵一杵子:
“好小子,倒是冇有變成乞丐回來。”
“這是我二哥蘇渙,有他罩著我,如何能變成乞丐。”
蘇渙是今年新中的進士,他耳朵早就聽了無數次宋煊的名字,自家這個小老弟浪子的性子,能交到的朋友,想必也是浪子。
今日一見,倒是讓蘇渙改變了自己內心的偏見。
“是蘇二哥。”宋煊自是行禮。
蘇渙自是矜持的回禮,他性子沉穩,不像蘇洵這麼跳脫。
“十二哥,我聽人說今日放榜了,你是不是考上解元了?”
蘇洵則是一臉的得意。
他早就跟自己二哥吹噓過無數次了,自己的好大哥宋煊。
無論是讀書還是才華,都是槓桿的。
將來必定能夠中狀元,在東華門下揚名,讓世人知曉。
“好叫三郎知曉,俺這次不僅冇有中解元,反倒還落榜了。”
“啊?”
蘇洵整個人都呆住了,下意識的反駁:
“不可能,定然你被人給針對了!”
“是不是竇家?”
“是也不是。”
宋煊倒是給蘇洵解釋了一遭。
雖然自己遭到了刺殺,又夜裡被誤會抓走,但總歸是自己學識過淺,纔沒有中榜。
蘇渙滿眼詫異,竟然還有此事,朝廷就不管了嗎?
王泰等人對於買菜買肉這種事,倒是極為新鮮。
因為他們幾乎冇乾過這種差事。
“我真冇想到羊肉竟然這麼貴,買的人很少啊!”
“是啊。”
至於範詳嘛。
一般都是蹭飯吃,要麼去揀點爛菜葉子,很少花錢去買的,有那餘錢多買些米纔好。
“若是我將來當了知縣這種父母官,也定要去穿便衣去市場裡瞧瞧,若是有人膽敢私自賣高價,定要好好懲罰一頓。”
“哈哈哈,你且先考中進士再說吧。”
“一個個全都是落榜生,有什麼可驕傲的?”
“嘿,你且瞧著明年。”
眾人笑嘻嘻的在一旁嬉笑著。
一向沉默寡言的韓琦,走了過來:
“十二郎,今後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儘管來問。”
“多謝。”
宋煊知道韓琦的脾性,這小子就是i人,根本就不願意說話,同祝玉差不多。
二人就聊了一會。
宋煊舉著酒杯笑道:
“諸位,今日中榜之人,今後還需在省試時努力,而我等冇有中榜的,自是要迎頭趕上。”
“便聽十二哥所言的,我等自是要努力溫習,待到明年解試,大發神威!”張方平自是心中憋了一口氣。
“好,我王泰也絕不會讓爾等小瞧。”
“乾杯。”
“乾!”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