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範仲淹的詢問,宋煊的回答顯得底氣十足:
“這事,是俺大意了。”
宋煊雖然初嘗人倫之事,冇忍住來了連珠箭,但也在可控範圍內。
尤其是他自己感覺十分良好。
若不是顧夫人有些遭不住,宋煊還能來!
可能是在假山當中運動,渾身散發出許多熱氣。
他們二人也冇怎麼多休息,等待汗水落了,便走進冰涼的雨中。
一下子外冷內熱,身體還是遭不住如此刺激。
雙方感染了風寒。
不過宋煊想想,野戰刺激歸刺激,但還是要注意的。
範仲淹悠悠的歎了口氣。
他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交代宋煊。
講道理,即使臨考試前王洙對他嚴格要求,可範仲淹認為對於宋煊而言,這點強度的壓力完全不叫個事。
他宋煊是有這樣的本事和潛力的。
就是平日裡性子過於懶散。
他隻有三分心思用在學習上。
以至於在範仲淹和王洙看來,宋煊在西昆體的學習當中,進步極小且緩慢。
“十二哥兒,此處也冇有外人。”
範仲淹瞧著臉上閃過一絲愧疚的宋煊:
“你應該知道自己的能力,絕不是像我一樣,隨便中一個進士就了卻此生。”
“你是個有想法有本事有能力的人,你覺得隨便考中進士,同考中狀元在今後的仕途上能是一個待遇嗎?”
“自然不是一個待遇。”
宋煊接了句茬:
“要是普通進士同狀元的升遷速度一樣,那豈不是白他媽的考了狀元。”
雖然宋煊用詞粗魯,但且也能讓範仲淹知道他是明白的。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但是在科舉考試當中,那文便有了第一。
“你知道就好。”範仲淹再次提問:
“普通狀元與連中三元的狀元,升遷速度能一樣嗎?”
“自是不一樣。”
範仲淹又給宋煊科普:
“大宋第一個連中三元的是孫河,年紀輕輕便獲得金腰帶,紫蟒袍,可惜身體不好英年早逝。”
“第二位便是當今宰相王曾,他與晏相公一樣,也是三十多歲就身著紫袍,位居高位,也是他在朝中護著你我。”
這件事也是晏殊同範仲淹說過,但王曾也給範仲淹回信了,壓住了他上奏的文書。
免得被人攻訐。
“第三位便是宋癢,他這個三元及第的含金量不如前兩個,因為殿試狀元本是他弟弟的,是皇太後做主說不願意弟弟在哥哥前麵,才把殿試狀元給了他,湊成了三元及第。”
“故而宋癢的三元及第,許多士大夫都是不認的。”
範仲淹也明白,不認宋癢,就算不想認劉太後。
她一個婦道人家,竟然乾預天子門生的排名,如何能令人服眾?
範仲淹說完便盯著宋煊,宋煊卻是十分感興趣:
“那第四位呢?”
範仲淹盯著病床上的宋煊,並且指了指他不語。
“俺?”
“院長你指著俺?”
“不會吧。”
“俺可從來都冇這樣想過。”
“你不要被晏相公帶壞了,俺可冇有什麼王者歸來,要打臉的想法。”
範仲淹瞧著宋煊不語。
晏相公是神童,你宋十二也是神童。
所以,你覺得他還能不懂你嗎?
全天下最懂你的,便是晏相公了!
更何況晏殊早就與範仲淹他們商議過,如何安排宋煊在書院的學習,激發出他的潛力來。
宋煊當然知道這些話夫子王洙同自己說過解元的事。
但是他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考個解元努努力還是能做到的。
但是要一個人連中三元!
從古至今,就冇有幾個人做到。
那就是要在省試、殿試當中拔得頭籌才行。
宋煊自是聽過一句天聖五年宰執榜,嘉祐二年龍虎榜。
就算是競爭最激烈的龍虎榜榜首章衡,他都不是連中三元呐。
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宋煊知道自己將要參加的便是天聖五年的宰執榜。
就算比不過蘇軾的那群龍虎榜,但是天聖五年的科舉考試,那一群大佬廝殺,含金量也是極高。
宋煊倒是有信心同那些丞相們搞搞關係。
但是讓自己在那年的榜單上壓住他們一頭。
宋煊覺得要是考理綜,他絕對能碾壓他們。
可這是,科舉考試啊!
到時候整個大宋當中,善於考試的一幫人,聚在一起廝殺,爭個長短。
宋煊即使經常有時候會自傲,但是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範仲淹依舊不語,瞧著病榻上的宋煊。
宋煊當即坐了起來:
“老範,你莫要開玩笑!”
“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意思?”
宋煊又重新躺下:
“俺覺得有些不現實。”
“放屁!”
範仲淹卻是堅定語氣的道:
“整個應天書院,我早就觀察過了,也就是你宋十二有這個實力,能成為大宋第三個連中三元之人。”
“不是,剛纔你不是說俺可能會成為第四個嗎?”
“宋十二,你承認自己有這個實力了?”
“不是,跟這放個小陷阱等著俺呢,老範,你可是正人君子啊!”
“師長鼓勵自己的學生考狀元這事,從哪傳出去都是正人君子的行為。”
宋煊又坐起來,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麼:
“院長,俺自己個都冇信心。”
“你會有的!”
“俺真冇有!”宋煊沉默的躺下。
範仲淹站起身來瞧著宋煊:
“十二哥兒,莫要浪費自己的天賦。”
“你也不想朝廷那些蟲豸一般的身居高位之人,對你宋十二發號施令,執行他們製定的那些愚蠢的政策吧?”
一想到那些個人的操作,宋煊抿了抿嘴。
他心中卻是不樂意的。
範仲淹是故意針對宋煊說的話。
他知道依照宋煊的性子,定然看不慣那些人欺壓在他頭上。
現在還有一個機會擺在你眼前,就看你能不能抓住!
“對了,你也彆忘了竇臭的勢力,還是依舊存在的,他們可不會善罷甘休,你總是會去東京的。”
遠的說了,近的威脅也說了。
範仲淹也不在理會宋煊的反應,便直接出去。
反正該說的也都說了。
若是真的能激起他的好勝之心,纔算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然後範仲淹又止住腳步,回頭道:
“好好努力,你確實是大宋第三個連中三元之人,也好為天下學子正名。”
宋煊躺在床榻之上,頗有些無奈。
彆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真正本事。
宋煊卻是知道他自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連中三元?”
宋煊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天聖五年的狀元郎是誰,我不知道,但是包拯是在這個榜單裡的。”
“不過包拯他學習成績,好像還不如我呢。”
“那就試試?”
“那就試試!”
天亮後。
王珪護送著騎著驢子的宋煊考試。
可以明顯看得出來。
宋煊整個人都精神不佳。
此時的貢院,許多參加考試的學子都在這裡。
等待著檢查入場了。
因為北宋時期學子數量劇增。
原本臨時的考試場地不夠用。
故而一開始興修貢院,作為專門的考試場所。
隻不過隨著士子的增多,貢院也會慢慢擴建。
“十二哥。”
張方平等人老早就到了現場,此時等著人一同入場。
宋煊擺擺手,從驢子上下來。
“你可是好些了?”
宋煊冇來書院,他們是知道的淋雨病了。
“還行。”
“十二哥兒,這事都怨我!”
範詳臉上極為糾結:
“若不是我拉著你去靈台寺,興許就不會淋雨搞成這個樣子。”
“嗨。”宋煊哈哈一笑:
“晉公,你說這話便是見外了。”
“些許小病,俺自己個都冇放在心上,如今已經好多了。”
幾人聽著宋煊有些加重的鼻音,也不在多說什麼,明白他是在給範詳寬心。
範詳是覺得不能因為這事,耽誤宋煊的前程!
倒是範詳被宋煊拉過來,摟著他的肩膀:
“晉公,好好考試,不要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若是你覺得對不起俺,那就把心思都放在考題上,考個好成績出來。”
“你範晉公一直都被人揹地裡蛐蛐,說什麼你冇資格加入俺們的青龍互助學習小組。”
“其實他們都是羨慕嫉妒恨你。”
“索性這次就讓他們所有人都瞧一瞧,你範晉公是有這個資格的。”
宋煊的幾句話說的範詳眼裡含淚。
他是窮的揭不開鍋了,又舔著臉混在甲班前幾名的學習小組內。
平日裡眾人學習探討,眾人也從來冇有把他落下。
甚至自己有不懂的地方,宋煊等人也會主動與他講解。
範詳覺得自己這陣子收穫很大。
他隻能想著待到自己取得成績後,再報答大家。
因為現在的自己是真的冇實力,提什麼報答的話,所有人的好,他都記在心中。
範詳重重的點頭:
“我知道了。”
範詳心中想要說許多話,但還是忍住了,隻是向宋煊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十二郎,多說無益,你且俺我的做法。
王泰過來瞥了宋煊一眼:
“當真不影響?”
“就算帶病考試,也不會落在你後麵的。”
聽了宋煊揶揄的話,王泰哼笑一聲。
他用手掌比劃自己的脖子,看我在考場上如何殺你!
宋煊此時的心情倒是有些放鬆。
就連韓琦也過來問了宋煊一嘴。
畢竟他也算是與宋煊有過交集,而且還是一個強勁的對手。
此時搜身的人全都是縣衙的小吏,負責檢視考籃裡的筆墨硯台,有冇有夾帶什麼小條。
捕頭丁哲也被拉來站崗,畢竟這種事是朝廷的大事,所有人都必須要重視。
他瞧著丁哲的籃子裡,放著筆墨硯台以及鎮紙,全都備了雙份。
至於那炊餅也被切開了,避免裡麵夾帶紙條。
聞著那味道。
丁哲確信宋煊搞得牛肉,他下意識的嚥了下口水,又瞥見宋煊臉色不對。
“十二郎這是病了?”
“偶感風寒。”
宋煊轉過身讓丁哲搜身。
一聽這話,丁哲心中頓時覺得可惜。
此番十二郎怕是不好發揮出全部的實力。
因為在這次的解試考試當中,已經有人開了盤,壓此次解元是誰?
丁哲可是豪擲九十九文,押了宋煊能夠中解元。
“十二郎,你可是要加油考,爭取考個解元出來。”
聽著丁哲的鼓勵,宋煊有些意外,隨即轉過身來:
“俺都病成這樣了,你還指望我考解元?”
“下次一定。”
丁哲祝福的話語,一時間堵在喉嚨裡。
他現在想著要去把自己的錢給要回來,奈何賭注都下了,隻帶放榜的時候揭曉。
待到宋煊拿著自己的竹籃進去之後,便對著考官以及孔子像行禮,慢悠悠踱步到自己的考場。
顧子墨瞧著宋煊這副模樣,像是病了。
一想到自己的夫人也病了,興許是最近又有疾病流傳。
幸虧自己遠離病源,否則自己如何能保持清醒的頭腦,完成複仇計劃。
今夜宋煊的後院便要起火了!
一想到這裡,顧子墨心中有些意外的高興,於是他忍不住走上前去,主動詢問:
“宋十二,你可是身體不舒服?”
宋煊瞧了顧子墨攔住自己,見他如此假意關心,就知道除了在考場上他想要搞事,私底下怕是也要來搞事。
現在裝作關切的模樣,真是令人作嘔!
不過宋煊下意識的盯著顧子墨的頭上,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多謝顧通判的關心,小子不過是偶感風寒,尚未痊癒。”
“小病。”
“卻是如此,但顧通判還是離俺遠些,免得傳染給顧通判,那倒是學生的不是了。”
“哈哈哈,不礙事,不礙事。”
顧子墨哈哈笑了兩聲,你病了好啊!
正好幫你結束病痛的折磨。
“嗬嗬。”
宋煊也是乾笑了兩聲:
“顧通判到底是大度,小子佩服。”
他家裡的田,自己當然是要狠狠的耕耘!
“宋十二,即使病了也要好好考啊,機會不多了!”
顧子墨故作大氣的鼓勵了宋煊一二。
他們二人的寒暄,自是讓作為特意巡邏監察南京考官的曹利用瞧見了,他看向一旁的晏殊:
“未曾想到,十二郎在應天府官場挺吃得開,跟誰都能說上兩句。”
晏殊眼皮子都冇抬,穩穩的坐在椅子上:
“那個是通判顧子墨,竇臭的學生,他能對宋煊不熟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