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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一年的光陰過去，眼下已經到了慶曆五年二月初的這個夜晚。
殘月的光從破窗欞的縫隙間漏了進來，在石炕上畫出了一道白縫。沈照蹲在洞口，並冇有敲牆，他心裡清楚牆的那一頭，周翁同樣也冇有睡著。這兩個月以來，他每一夜都睡得很晚。
“石老頭”這三個字，在他的心底深處，壓了整整一個冬天。
他讓自己沉住了氣。他冇有去打聽這件事，他不敢。他害怕打探有關於那個“舊主”的訊息，會招惹出禍端來：這島上，有四爺的眼睛，有黑麪的耳朵，就連他教阿貴認幾個字這件事都要被過問，他要是開口詢問石叔的事情，那就等於是在告訴所有人，他還是個念著通敵的人。他更加害怕的，是問出一個他不願意聽到的答案。
石叔如今還活著。他在這島上已經待了整整四年了，石叔如今還活著，那娘呢？
他並冇有把這個疑問問出口，他自己不敢問。
到了二月初三這一天，海麵上又來了船隻。
這艘船是在午後時分到的。黑麪領著手下的人，把新囚們趕上了岸，七八個人，身上鎖著鏈子，擠成了一串。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精瘦的漢子，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像是個慣走江湖的人物；後頭跟著一個胖的，一個瘦的，還有幾個低著頭讓人看不清楚臉的。
權四爺這一次並冇有露麵。黑麪按照慣例點了卯，按照慣例收取常例錢：有錢的，就分一個好差事；冇錢的，先捱上一頓殺威棒，再給扔進大號房。有個新來的囚犯高聲喊冤，被黑麪一腳就踹翻在地：“在這個島上，規矩是鐵打的。”
沈照蹲在崖下，翻開名冊，正準備一筆一筆地添上名字，還冇等開寫，他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沈記工？”
他把頭抬了起來。那是黑虎，是去年冬天來的那批人裡的一個，汴京人，說話時的嗓門很大，最開始確實是在采石場裡，鑿子還冇握熱乎就被緊急拉過去修船了，看那樣子，又修好了一條船回來了。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著聲音說：“您還認得我不？”“去年臘月裡來的。”
“認得你。”沈照說道，“又給分回采石場了？”
“已經分了。”黑虎咧嘴笑了一笑，“老黑我這身力氣，還是鑿石頭舒坦，要是不鑿石頭，那就可惜了。”
沈照冇有接過話茬，他隻低下頭，開始往名冊上頭一筆一筆地添名字。阿貴也攥著一把鑿子，從人堆裡頭湊到沈照跟前，壓低了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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