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會兒,宋沫輕輕開口了。
\"大帥,妾身來了這些日子,看著太太管著這一大家子,心裡頭挺佩服的。太太真是能幹,什麼事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霄聿廷\"嗯\"了一聲,
宋沫又往他那邊湊了湊,聲音更小了些:\"就是……太太罰下人的時候,有時下手挺重的。今兒那五個丫鬟頂著茶碗在院子裡跪了四個時辰,還有兩個捱了打,……\"
\"妾身不是替她們說話,\"宋沫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猶豫和乖順,\"妾身就是想著,那些小丫鬟看著也怪可憐的。太太管得嚴是好事,可四個時辰……是不是有些太長了?\"
安靜了一會兒。
\"你覺得嚴?\"
宋沫聽出他語氣裡沒有責怪的意思,便輕輕\"嗯\"了一聲:\"妾身小時候見人罰跪,頂多半個時辰就放了。 \"
霄聿廷翻了個身平躺著, 過了幾息他才說:\"柳氏管這後院,從我成親那年起,就沒出過大亂子。賬目清楚,人手夠用,該辦的宴席 ,該守的規矩守她都沒有什麼大錯 。一大家子人,上上下下,她一個人操持著,你能找出比她更合適的人來?\"
宋沫沒有接話。她在黑暗裡眨了眨眼,聽出了他話裡那層意思——大太太把府裡管得井井有條,這就是她的價值。至於罰得重不重,那隻是\"管\"這個字衍生出來的附帶品。在他眼裡,後院隻要不出亂子就行 ,一些小事,在他這不值當過問。
\"我每天軍務忙不完,沒精力管後院裡丫鬟的事。這些事柳氏處理就行。她立了規矩,下麵的人守,府裡也安穩。你們姨太太也一樣,按照她的規矩來,她不會無緣無故為難你們的。\"
宋沫輕輕\"嗯\"了一聲,\"沫兒明白了。\"
她明白了。柳玉茹在他這兒拿到的信任,是幾年操持換來的,不是她宋沫吹幾句枕邊風就能動搖的。
但宋沫沒有失望。她早就知道這一層——柳玉茹的正妻之位在霄聿廷心裡是有重量的。她要做的是一點一點、用一樁樁事實把它掏空。
霄聿廷忽然又開口了\"你膝蓋還疼?\"
\"好多了,\"她輕聲答,\"不礙事了。\"
\"嗯。\"
\"規矩是規矩,但你是我的人。 真有人對你過分了,你來找我。\"
\"大帥對沫兒真好。\"
霄聿廷垂眸靜靜看她。宋沫清澈的眼眸中,全心全意倒映著他的影子。
霄聿廷突然長臂一伸,攬住她的細腰用力一收,直接便將宋沫裹入懷中。
啊!\"
宋沫驚呼一聲。
“大......”
\"別說話。\"
霄聿廷低頭逼近她的唇畔。凝望著她水潤的唇瓣,“我想要你,就現在。\"
話音未落,他重重吻向她的唇。
霄聿廷手臂緊緊禁錮著她,另一隻大手順著她的小腹撫上,
“唔......大帥.......”
宋沫嗚咽著想要閃躲,卻被霄聿廷牢牢扣在懷中,無處可逃。
絕對的力量壓製根本無法抵擋,宋沫的一切掙紮都顯得如此徒勞。
宋沫最終放棄了抵抗,身段漸漸軟了下來。任由自己在這個瘋狂佔有的吻裡,徹底沉淪......\"大帥......可不可以......輕一點......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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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嗚......\"
最後,宋沫渾身酸軟地躺在床上上徹底昏睡過去。
第二天午後,宋沫去正廳送綉樣。走到廊下時聽見院子裡張嬤嬤在嗬斥一個小丫頭—— 剛來不久,打碎了一隻水盂。秋菊跪在地上哭得打嗝, 柳玉茹站在廊下,手裡拿著水煙袋,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吐出一縷白煙。
\"碎了一隻水盂,不值什麼錢。但你這毛手毛腳的性子,今兒碎水盂,明兒就碎花瓶,後兒就碎了我這正廳的牌匾不成?\"
\"張嬤嬤,掌嘴,讓她長長記性。\"
張嬤嬤擼起袖子,巴掌劈裡啪啦落在秋菊臉上。秋菊哭著捱打,不敢躲,嘴角很快就破了。柳玉茹看了一會兒,大約是覺得無趣了,轉身往正廳走:\"打完了讓她跪在院子裡曬半個時辰,曬透了再起來。這點規矩都學不會,趁早滾出府去。\"
她轉身的瞬間,月洞門那邊傳來靴聲,鐵掌磕在青石闆上,不緊不慢。柳玉茹神速變臉,表情在一息之間切換好——那種尖利的、帶著冷意的線條忽然軟下來,像冰麵被春水一浸,融出了溫潤的弧度。她把水煙袋順手遞給身後的菊嬤嬤,理了理衣襟,往前迎了兩步。
\"大帥回來了?\"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分,清亮亮的,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關切。步子也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慢悠悠、居高臨下的踱步,而是輕盈的、微微急切的,腰肢都跟著鬆了幾分。她走到月洞門前時,嘴角已經彎成了一道溫婉的弧線,眼尾的紋路柔和下來,整個人從\"掌家理事的太太\"變成了\"盼著丈夫歸家的妻子\"。
\"大帥今兒回來得早,我吩咐廚房燉了您愛喝的筍乾老鴨湯,正溫著呢。\"
霄聿廷把馬鞭遞給她, 往正廳走。柳玉茹跟在他身側, 聲音溫溫柔柔的:\"今兒軍務忙不忙?瞧您風塵僕僕的,先喝口茶歇一歇。\"她偏頭對菊嬤嬤說,\"快,把大帥那盞雨前龍井沏上,用那套青瓷的茶盞, \"
宋沫躲在廊柱後麵看著。她看見柳玉茹倒了茶遞過去時,手指微微托著盞底,怕燙著他似的;看見她說話時目光不直勾勾地盯著他, 不卑不亢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柔順;
\"沒什麼要緊的。\"霄聿廷喝了口茶 靠在椅背上,\"滬上那邊幾份公文批了,後日要去鬆江駐軍那邊看操練。\"
\"對了大帥,秋日裡園子該換花了,我想著在月洞門那邊種幾叢紅楓,這時候紅得正好。另外就是後日老夫人的吃食,我已經吩咐廚房做了幾樣軟爛的,她老人家近來胃口不大好,我尋了個南邊來的廚子,做了一道淮揚的軟兜長魚,娘吃了說好。\"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家常而從容,帶著一種\"我把家裡一切都打理妥當了\"的自信,卻又不多炫耀,隻是平鋪直敘地交代著。
霄聿廷聽著,偶爾\"嗯\"一聲,表情雖淡,但身體微微往她的方向偏著——是鬆弛的、信任的姿勢。
宋沫看得心裡發沉。這樣的柳玉茹,和剛才那個讓張嬤嬤掌嘴的尖酸刻薄的女人,簡直像兩個不同的人。若她不知底細,此刻也會覺得大太太是個賢惠持重的當家主母。
正廳裡又說了幾句話,白曼麗打發小丫鬟來請大帥\"過去喝杯茶\",柳玉茹聽了笑盈盈的假裝大度:\"二妹那邊新得了些好茶,大帥過去嘗嘗也好。我正好要去賬房看這個月的賬目,就不陪著您了。\"
她站起來,替霄聿廷把茶盞收走,又替他理了理根本沒亂的衣領,動作親密而自然,像一個妻子對丈夫最尋常的關心。
霄聿廷站起來往外走,經過她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偏頭說了句什麼——聲音太低,宋沫沒聽清。柳玉茹笑著點了點頭,目送他出了月洞門。直到那靴聲遠了、消失了,她臉上的笑才緩緩收起來,像燈籠裡的火被慢慢撚滅,一點一點暗下去,最後變回那張冷冰冰的麵孔。
\"菊嬤嬤,\"她轉身坐下, \"把秋菊叫進來。剛才她跪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右臉還有幾道印子沒打勻,補上。別讓人看著覺得我罰人不公。\"
張嬤嬤應了聲\"是\",快步出去了。
宋沫慢慢退回了西跨院。
那天晚上她在銅鏡前麵坐了許久。珠兒問她\"沫姐姐你發什麼呆呢\",她搖搖頭笑了一下:\"沒事,就是在想一個人。\"
珠兒湊過來:\"想誰啊?\"
宋沫把簪子拔下來:\"想一個會變臉的人。\"
珠兒沒聽懂,撓了撓頭去鋪床了。宋沫一個人坐在鏡前,把柳玉茹今日的表現一點一點拆開來看——她在霄聿廷麵前說的話, 她說的都是\"老夫人的吃食\"\"園子裡的花\"\"廚房的廚子\",全是關心別人、操持家務的內容。她的姿態是俯低的、柔軟的、以丈夫為中心的,卻又在每一個細節裡透出\"我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的底氣。
這就是柳玉茹的\"持重\"。她的滴水不漏,把自己嵌進了霄聿廷心裡\"賢妻良母\"的那個模子裡。那個模子已經刻得太深了, 霄聿廷不會去懷疑她有一張截然不同的麵孔。
\"沒關係,\"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我會讓他看見那張麵孔的。\"
\"珠兒,你覺得大太太管家管的怎麼樣?\"
珠兒蹲在院子裡撿落花,忽然擡起頭,神神秘秘地壓低了嗓子,
\" 您知道二姨太和三姨太為什麼那麼怕太太麼?\"
\"我聽大廚房的春桃說————說兩位姨太太剛進府那會兒,也鬧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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