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府的家規 第3章 大太太的家法

宋沫回到聽雪院。

珠兒關上院門，轉身看見她扶著牆慢慢往正房走，兩條腿打著顫，趕緊跑過去攙住。宋沫擺了擺手：\"沒事，就是有點酸。\"

\"太太，您這哪是有點酸啊。\"珠兒紅著眼眶，聲音壓得極低，\"大太太那五下雖說不重，可也得疼上幾天。奴婢去給您尋些藥油來，揉一揉能散瘀。\"

宋沫在床邊坐下，側著身子不敢壓著臀尖，自己動手解了旗袍盤扣。珠兒連忙去絞了熱帕子來，敷在她泛著青紫的臀上。宋沫\"嘶\"了一聲，眉頭皺起，又很快鬆開。

\"大太太下手有分寸。\"她輕聲說，\"棍子不重，但每一下都打在同一個地方，疼得不厲害，就是讓人知道——她是主子，這是立威。\"

珠兒咬著唇，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輕了些：\"太太，您受了這委屈，大帥知不知道？\"

宋沫搖了搖頭：\"他走了。早上天沒亮就走了，我看他穿軍裝的時候眉頭皺著，像是有什麼急事。隻怕要下午才能回府。\"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問：\"對了，桂花開得怎麼樣？\"

珠兒一愣：\"院子那棵？開倒是開了，但不怎麼盛，稀稀疏疏的。\"

\"夠了。你去摘一些來，挑金黃色的，不要那打蔫兒的。再幫我備些糯米粉、冰糖，還有幹桂花。我要做桂花糕。\"

珠兒張了張嘴，想說你屁股都腫了還做什麼桂花糕，但看著宋沫那雙彎彎的、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沒說出來，轉身去了。

宋沫趴在床上，拿了麵小鏡子照自己的臉。鏡子裡的人有些蒼白，嘴唇乾裂，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兩顆黑琉璃。她擡手抹了點胭脂在唇上，又用手指蘸水抿了抿鬢角的碎發，抿出一個溫順討喜的弧度。

她不能閑著。大太太今天那五棍子，明麵上是\"立規矩\"，實際上是在警告她——你昨晚上爬了床，我今天就打你，讓你記住誰纔是這後院的天。可宋沫心裡清楚得很，大太太越是急著打她，就越是說明大太太慌了。

一個掌管內院的正妻，對著一個剛進門兩天的四姨太動用家法，這本身就已經落了下乘。

她必須趁熱打鐵，讓霄聿廷今晚就來聽雪院。

下午申時剛過，桂花糕蒸好了。

宋沫親自盯著火候，糯米粉和幹桂花的比例調了三次才找到最好的口感。蒸出來的糕體瑩白如雪，表麵綴著碎金似的桂花粒，遠遠就能聞到一股甜而不膩的清香。她用小刀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碼進青瓷碟裡，又用薄荷葉在邊上點綴了兩片。

珠兒端詳了半天，忍不住誇：\"太太手真巧，奴婢看著都想吃。\"

\"你嘗一塊。\"宋沫拈了一塊遞給她，又囑咐道，\"剩下的，等我換身衣裳，親自送去大帥書房。\"

珠兒腮幫子鼓鼓的，含糊道：\"可大太太說了不讓您親自去……\"

\"我親自去，但我又不進書房。\"宋沫彎了彎眼睛，\"我隻在迴廊上等著，等有人經過，託人送進去就行了。\"

她換了一件淡粉色的軟緞旗袍，領口高高的，把脖頸上的紅痕遮得嚴嚴實實。腰身收得極細，臀部的曲線卻被裁剪托得飽滿圓潤，走動時緞料貼著腿側輕輕摩挲。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口脂，又往耳後點了一滴桂花油，然後端起食盒出了門。

霄聿廷的書房在霄府東院，前後三間，門外是一道長長的雕花迴廊，迴廊兩側種著成排的西府海棠。此刻海棠早謝了，隻餘滿樹蔥蘢的綠葉。宋沫走到迴廊盡頭，在一根柱子後麵站定，探頭往書房門口張望——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燈光，說明裡麵有人。

她想了想，沒有急著上前。而是找了個石凳坐下，把食盒放在膝頭，安安靜靜地等著。她必須等到一個能替他傳話的人經過——比如副官陳銳，或者他身邊那個姓趙的勤務兵。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迴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

宋沫擡眼望去，來的卻不是陳銳，而是一個麵生的年輕副官，穿著簇新的軍裝，步履匆匆地往書房方向趕，懷裡抱著一摞檔案。宋沫認準了時機，站起身來，故意讓食盒的蓋子\"哐\"地磕了一下柱子。

那副官聞聲回頭，

\"這位軍爺，\"宋沫提著食盒走過去，微微福了一禮，\"我是聽雪院的四姨太。大帥今日公務繁忙，我怕他忘了用膳，做了些桂花糕來。隻是不敢貿然打擾，能否勞煩軍爺幫我送進去？\"

那副官年齡小，被她溫聲軟語地一求，臉先紅了三分。他趕緊放下檔案，接過食盒，連連點頭：\"四姨太放心，卑職這就送進去。\"

\"多謝軍爺。若大帥問起是誰做的，您就說是聽雪院送來的；若他不問，您就擱在桌上，別的什麼也不用說。\"

副官應了一聲，抱著食盒推門進去了。

宋沫站在原地，靜靜等著。她聽見書房裡傳來低低的說話聲，然後安靜了片刻，再然後，門重新開啟了。副官空著手出來，沖她比了個\"成了\"的口型，

宋沫心裡一顆石頭落了地。她沖副官再次福了一禮，然後提起裙擺，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迴廊。

當天夜裡，戌時剛過，聽雪院的院門被敲響了。

珠兒嚇得\"撲通\"跪下了：\"大、大帥。\"

霄聿廷\"嗯\"了一聲，跨進門來，徑直往正房走。宋沫已經迎到了門口，身上換了件薄綢睡袍，領口低低地敞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羞怯。

\"大帥？您怎麼來了？\"她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欣喜，\"大太太說今晚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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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霄聿廷進了屋，目光掃了一圈。

她穿著那件薄薄的睡袍，領口的肌膚白得發光，頭髮散著，黑綢一樣垂在肩側，襯得臉蛋隻有巴掌大，眼睛卻亮得驚人。

\"白天捱了罰？\"

宋沫低下頭，聲音小了半分：\"大太太說……府裡的規矩，叫我們別忘了規矩。\"

\"疼不疼？\"

她擡起頭，又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大太太下手輕得很，就是提醒提醒沫兒，不礙事的。\"

霄聿廷看著她那張笑臉，手指從她耳垂滑到後頸，掌心貼著她細膩的麵板。他沒有說話，但眼底那層薄薄的霜似乎化了些。他的手從她後頸滑下去，順著脊背的弧度一路往下，最後落在臀側，隔著薄薄的睡袍輕輕按了一下。

宋沫\"嘶\"了一聲，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腰。

\"這叫不疼？\"他的聲音沉下來。

宋沫趕緊搖頭，雙手環住他的腰，仰起臉看他：\"真的不疼，就是有點酸。大帥要是心疼沫兒，今晚輕一點就好。\"

她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眼裡卻水濛濛的，睫毛微微顫著，整個人又嬌又軟地貼在他身上。霄聿廷低頭看她，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掌從她臀側收回來，吻了下去。

這次的吻比昨夜溫柔了些。他含著她下唇慢慢地吮，與她糾纏。宋沫踮起腳尖去回他，纖細的手指從他腰側滑到胸口，隔著長衫的薄料子摸到他緊實的胸膛。

一吻結束，她喘著氣鬆開他，霄聿廷的呼吸也有些重了，

\"今晚沒人在旁邊等著打你棍子了，嗯？\"

宋沫紅著臉搖頭。大太太確實沒留人在聽雪院守著，大概覺得昨晚剛伺候過，今晚怎麼也不會過來了。

\"那——\"霄聿廷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宋沫驚呼一聲，摟緊了他的脖子。他大步走到床邊，把她放進被褥裡，然後俯身撐在她上方，

\"大帥……\"她小聲叫他，\"您今晚不走了吧？\"

\"趕我走？\"

\"不趕。\"她搖頭，眼睛裡水光盈盈的，\"求您別走。\"

\"自己脫。\"他啞聲說。

霄聿廷看著她那副又乖又媚的模樣，喉頭緊了緊，等不及了一把扯掉了她的肚兜。

......

他把她翻過去，看到她臀上那些紫色的棍子印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目。霄聿廷的手指撫過那些傷痕，

\"以後她再打你，\"他貼著她耳畔說，\"來告訴我。\"

宋沫輕輕\"嗯\"了一聲。

......

\"大帥——您、您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好……\"

\"確實心情不好。白天在軍中，有一樁案子，查到大太太孃家頭上去了。侵吞軍餉，數額不小。你說，我是辦，還是不辦？\"

宋沫的心猛地一跳。大太太的孃家，柳家?

她蒐集的情報裡提過，柳家在滬上經營綢緞莊、錢莊、碼頭，十餘年間富甲一方，但底子並不幹凈。侵吞軍餉這個罪名若是坐實了，抄家流放都是輕的。大太太柳玉茹之所以能在霄府穩坐，靠的正是孃家的財力支撐。

宋沫的手指悄悄攥緊了被單，麵上卻是一片懵懂的無辜。她眨了眨眼睛，歪著頭看他，聲音又軟又糯：\"沫兒不懂這些……大帥覺得該辦就辦，不該辦就不辦。沫兒隻要大帥高興就好了。不過，大帥要好好查查，這畢竟關係到軍務，不能馬虎。\"

......

宋沫閉著眼睛平復呼吸，腦海裡卻在飛速地轉著。大太太的孃家，柳家。侵吞軍餉。沒想到老天爺比她想的還快，這麼快就把刀遞到了她手裡。

但她不能急。不能露痕跡。得等到霄聿廷自己做出決定，大太太徹底失了孃家的倚仗，那時候——

\"在想什麼？\"霄聿廷低沉的聲音忽然貼著她耳畔響起。

宋沫猛地回神，連忙換上那副水盈盈的、帶著餘韻後慵懶的笑臉。縮排他懷裡：\"在想……明早大太太會不會又讓菊嬤嬤來叫我挨棍子。今晚又伺候了您，明兒個怕是要打重一些了。\"

霄聿廷眉頭皺了一下。他擡手撫著她的長發，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讓陳銳去知會她一聲，不許打你。\"

\"別。\"宋沫趕緊按住他的手臂，搖頭搖得像撥浪鼓，\"大帥千萬別。大太太是正妻，沫兒是姨太太，受她管教是應該的。您要是替沫兒出頭，大太太臉上過不去，往後反而更針對沫兒。就讓她打吧，又不重，沫兒受得住。\"

霄聿廷看著她，目光深了幾分。 他總覺得這丫頭眼底深處藏著什麼東西，像一隻收著爪子的小貓，看著溫馴，卻總在你不注意的時候亮一亮尖尖的指甲。

他忽然覺得有趣。霄府後院的女人他見多了，有爭寵的、有算計的、有裝可憐的，但像宋沫這樣一邊挨著棍子一邊還能笑盈盈地給他做桂花糕、一邊承歡一邊還不忘替大太太說話的，倒是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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