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連宸全身浴血淩空而立,兩人用幾近恐懼的眼神看著他。
沒錯,圍剿薛連宸的五個化神期現在隻剩下了兩人。
即使同為化神期,實力也存在高低,但他們覺得就算薛連宸早已步入化神期應該也敵不過五人合力。
可誰知崑崙的薛連宸就是一個怪胎,以一敵五最後還反殺了一人。
在其他人認為他肯定已經強弩之末,想趁機殺了他時,他再次殺了幻傀宗長老項延。
五人隻剩下三人,心想這回總應該達到極限了吧,可他又殺了一人。
五人隻剩下了兩人。
薛連宸身上有血珠眼含殺意,看向兩個倖存者。
剩下的兩人麵麵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駭然。
同是化神期,他們之間實力的差別有著雲泥之別。
薛連宸少時被譽為崑崙的天才,眾人並沒有當回事,畢竟每個仙門的天纔不知多少,可真正能稱得上天才的人卻不見得有多少。
能夠修鍊至化神期,他們也曾有過天才之名,可是和薛連宸一比,他們的天才之名便顯得無足輕重起來。
還要繼續下去嗎?
他們是散修,身後並沒有仙門,尤其項延已死,更沒人會帶頭。
雖然他們還有兩人在人數上佔優,但誰也不敢說大話一定能勝過薛連宸。
能夠修鍊到現在的化神期也很不容易,若是栽在了這裏可太可惜了。
他們是跟來也就是下想蹭點好處,犯不著拚性命,兩人對視一眼,覺得現在還是先撤為好。
其中一人出麵,訕訕道:“薛長老,我們是被項延蠱惑,被他的花言巧語矇蔽了雙眼,並不是想同崑崙作對。”
他們很快撇清關係,將鍋甩給了死人。
薛連宸不說話,隻是眼神兇狠地盯著他們。
其中一人硬著頭皮試探開口:“那我們先走了?”
看薛連宸雖一臉戒備但沒有攔他們的的意思,兩人裝模作樣地掉頭就走。
薛連宸看著他們的背影逐漸消失在眼前,並未開口阻攔。
忽然,他眼神忽然一凜,一手迅捷如電,猛然掐住身後一人的脖子,正是兩人中的一人。
原來他們隻是喬裝離開,試圖讓薛連宸放鬆緊惕。
修道之人本就是與天鬥生機,經此一戰崑崙已經得罪了,而薛連宸看上去非常虛弱,既如此這麼好的機會不上,豈不浪費?
兩人最後還是不甘心地回頭,悄悄返迴繞到薛連宸背後,打算給他致命一擊。
誰知他竟還有餘力!
薛連宸手下越發用力,另一隻手則控製著玉笛的碎片,凝成一把破碎的劍,狠狠地貫穿了對方喉嚨。
血液飛濺到他麵無表情的臉上,這是第四個。
薛連宸的目光落到最後一人身上:“還不滾!”
那人再也不敢造次,飛快地遁走,他忽然想,崑崙的大長老已經如此強盛,那麼實力仍在他之上的崑崙掌門橫九天又有怎樣的風采呢?
薛連宸確定最後一人離開再沒有再回來的打算後,這才緩慢吐出一口氣。
而隨著這口氣吐出,他像折翼的鳥從空中迅速墜落,落地時發出重重的悶響。
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看到了混在血裡的內臟碎塊。
同是化神期,以一敵五哪有那麼容易,他受到重創,身體內血氣翻湧,戰鬥中陡然爆發的靈力幾乎衝破了他的經脈。
如果最後一人再掉頭回來,隻消一個小拇指就能殺了他。
身體內靈力已經潰敗,薛連宸累得連一根指頭也抬不起來,隻得仰麵躺下。
他太久沒有經歷過如此強烈的戰鬥,化神期之戰威力何其龐大,波及甚廣,附近的幾座山頭已經被削平,讓他有些心疼,早知道去外麵打了,糟蹋了自家地盤。
但轉而又想,如果輸了,恐怕整個崑崙都保不住。
體內寸寸斷裂的經脈,暫做剛恢復的一點靈力在血肉中橫衝直撞,撕扯著他的皮肉。
他平靜地想,或許他這次活不下來了。
玉笛碎塊掉落在他身邊,他看了一眼從靈袋中取出一個紅穗。
紅繩上方編製成雪花的形狀,換個角度看就像一朵花,是花辭雪的。
他握著紅穗,心想還好同她解除了婚約。
可他也不明白,當時為何鬼使神差地拿了紅穗,不應再有牽扯。
大約是活到了這個歲數,身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當初一起的一批人,現在也沒剩幾個了。
他少時有著神童、天才的稱號,身邊追隨者眾多。有師父長輩護著,後來又有掌門師兄護著,養成了他散漫、目中無人的性子。
所以即使在崑崙沒落後,更多的也是江清寒挑起了大部分責任,反倒是他,沒有一點長輩的樣子,還要小輩操心。
什麼天賦到頭來不過是鏡花水月,掩蓋不了庸碌無為的一生。
江清寒那邊傳來的聲勢漸漸小了,可見已經到了戰鬥末尾,他並不覺得是江清寒取得了最終的勝利,更大的可能是他們已經黔驢技窮。
他得去幫他們。
——
如薛連宸所想,江清寒這邊更加糟糕。
不管是引出地火還是轉動那個古怪的大風車,都需要不小的靈力,都是靠著江清寒在支撐。
所以他最開始纔要聚集靈氣於體內,化為己用,但現在他積攢的靈力已經到盡頭了,被海量靈力衝擊過的經脈疼痛難耐,幾乎要斷裂,承受不起再一次的胡來。
江清寒試圖再次催動大風車,但細微的靈力輸入,葉片艱難地動了兩下便歇氣了,任江清寒如何催動也不再動彈。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身體內的靈力幾乎都被耗空了。
地火還在不斷蔓延,可人群逐漸圍了上來,經過劍陣和地火,仙盟已經折損過半,但人數還是遠遠大於崑崙幾人。
人海戰術不管什麼時候都很難破解。
龐重逐漸突破,但他的臉色很難看,折損了一半人才能將他們逼入現下境地讓他壓抑到了極點,詭笑著上前道:“跑啊,你們不是很能跑的嗎?江清寒,我倒要看看你們還有什麼花招!”
江清寒已經沒有花招了,他的確還做了其它佈置,但沒有靈力也無計可施。
他計算著身體裏剛剛恢復的一點靈力,心想夠用了。
他看向身邊幾個師弟師妹,手指結陣,他沒有給幾人反應的時間,身上亮起了藍白色的光芒。
唐引月忽然眼尖地發現江清寒身上沒有亮起靈陣,隻來得及叫一聲“師兄”,便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他用剛恢復的靈力,毫不猶豫將幾人傳送走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驚呆了眾人,誰也沒想到江清寒來了這一手。
一時又是詫異,靈陣已經被他用到了這種地步嗎?
靈陣一道,本就是死物,傳送的話需要提前設定兩個定點才能傳送事務,可剛剛亮起的光芒分明是在幾個弟子身上!
這根本不可能!
江清寒並不知道他們驚訝什麼,他於靈陣一途並無指路人,雖然走了不少彎路,但也因此思路並不受傳統靈陣的限製。
當時他隻是想這場戰鬥他們贏的幾率太小,總要想辦法給幾個師弟師妹想一條活路,不能讓崑崙弟子全部葬身於此。
傳送靈陣本來是固定的,他別出心裁地將靈陣鐫刻在了幾人的身體裏,這樣無論人到了哪裏,都能直接傳送道固定地方。
他並不知曉直接將靈陣鐫刻在人身上給眾人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龐重上前將不休刀踩在腳下,惡狠狠道:“怎麼,你沒跑嗎?你讓他們跑了又有什麼用?他們能逃多遠?仙盟絕不會放過他們!”
江清寒剩下的那點靈力最多傳送方圓十裡,等解決了江清寒,帶人一搜就能查到他們的下落!
他希望在江清寒臉上看到驚慌失措的表情。
但江清寒隻是淡淡道:“你可以試試。”
龐重狠狠踢了他一腳,看他狼狽地半跪在地,隻是抬起眼時,青年的眸子倒映著身後燃燒的地火:“今日之辱,崑崙必報!”
龐重道:“崑崙都沒了,拿什麼報仇?”
江清寒道:“崑崙不會就此消亡,隻要人在,崑崙就在。”
他不再多言,體內殘存的靈力開始燃燒。
如果最後不能逃脫的話,他便燃燒靈力催動地火燃燒,大不了把崑崙全部燒了也不會留給他們。
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並沒有覺得很艱難,反而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輕鬆感,他在重複著走過鬱崢嶸的道路。
如果能像師兄一樣為崑崙而死,倒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隻可惜不能同師兄一起葬在後山了,地火隻會把所有人燒得一乾二淨。
他已竭盡全力,師弟師妹們還會成長起來,他們代表的就是崑崙。
“燃燒靈力,你瘋了?”
江清寒是不打算活了?龐重想到這裏連連後退,元嬰期的臨死反撲能爆發多強大的力量,他可不想陰溝裏翻船。
隻是江清寒那點靈力剛燒了個苗頭,便被一道力量給摁熄了。
江清寒:“……”
他聽到一道聲音:“崑崙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們放肆!”
這聲音帶著一絲蒼老,好像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可裏麵熟悉的氣息幾乎讓江清寒驀然眼眶一熱。
一道身影從他身旁掠過,來人身上看起來破破爛爛,發梢都已發白,臉上完全失去了精氣神,可是誰也不敢忽略他。
誰也沒有想到來的人是崑崙掌門橫九天,曾經星辰大陸的第一強者。
他,他居然還活著?不是說已經走火入魔死了嗎?
龐重沒料到突然殺出來一個已死之人,隻得道:“橫掌門,晚輩是幻傀宗弟子龐重,一直久仰橫掌門大名,今日有幸見過前輩。”
橫九天眼神平淡看著他:“所以特意帶這麼多人前來拜訪?”
明眼人都看得出龐重一群人來者不善,一時之間竟無人敢答。
龐重摸不準他的想法,也不知道對方知道多少,他看過江清寒的回憶,裏麵的橫九天憎惡魔族,嫉惡如仇的掌門,或許不能忍受自家弟子已經入魔了?
他琢磨著開口:“橫掌門閉關多年不知崑崙弟子姬懸入魔,迫不得已緝拿元魔姬懸,仙盟也是為了修真界才冒犯崑崙。”
橫九天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道一聲:“哦?”
一見有戲,龐重上前兩步,聲音透著恭敬:“橫掌門有所不知,因為江兄弟的縱容,才讓元魔姬懸逃脫。”
誰知橫九天道:“姬懸不在崑崙,念在與你們長輩相識一場的份上,現在離開吧。”
橫九天是崑崙說一不二的掌門,自然看得出這一群人居然敢打崑崙的主意。
龐重急切地道:“橫掌門!”
似乎在吃驚於對方的不負責任。
他看著龐重,目光似普通老者,看穿了他拙劣的謊言:“怎麼,不想走?那就留下來吧。”
一道極為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了在場所有人,快得讓人措手不及,無一不是大汗淋漓地對抗。
這等強盛的靈力,簡直含著通天的力量。
有人驚道:“你竟然已經達到半步大乘?”
化神期之上是大乘,大乘即可飛升。
上一個修鍊至大乘期的還是崑崙第六代掌門齊長空,而他已飛升。
沒想到橫九天竟然已經達到了半步大乘,離飛升僅有一步之遙。
難道他也要飛升了嗎?
沒人願意與一個半步大乘的強者為敵,龐重咬牙道:“橫掌門手下留情,我們這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