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此次前行的目標是宣國都城封京,畢竟宣國國師、千靈宗的管事就在這裏。
唐引月問道:“大師兄,大長老說的會是真的嗎?”
江清寒:“什麼?”
唐引月:“大長老的意思是千靈宗在宣國境內收集的信仰來壯大自身,這有可能嗎?”
她信奉自己的靈力纔是實力,凡人的信仰能夠作為一種力量嗎?
江清寒點頭:“可能的,你記得石頭嗎?”
唐引月:“記得。”
江清寒:“石頭是功德石修成人形,他體內並無靈力運轉,但是他最後擋下了魔族最重的一擊。”
“百姓的信仰類似這種力量,雖然不能用作直接攻擊的手段,但是想用的話,方法多得是。”
僅僅隻是小鎮上的人還有過往的旅客便足夠讓石頭積攢足夠多的功德修鍊成.人形,若是舉國之信仰融合匯聚又將會有多大的力量?
江清寒隻是稍微想想就覺得毛骨悚然。
信仰的產生無比困難,並不是說人多就一定能夠成功的,必須要人發自內心的相信與祈願才行。比如發生天災人的時候,人們會祈求上蒼的祝福,這時候由此產生的信仰,可能真的會使國家逢凶化吉渡過危難。
越是民風醇正,當權者清明的國家越是能受到庇佑。
相對的,如果是□□導致的人禍,那麼百姓的信仰可能會加速王朝的衰亡。
唐引月問道:“聽上去很危險這種力量很強嗎?”
江清寒:“嗯,很強。幾乎沒有什麼外來力量能夠打破,隻能破壞人們的信仰才能得到根本解決。”
不過這也隻是大長老的推測,目前來看線索太少了,千靈宗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還需要調查後才知道結果,而且還涉及到兩人共同的故國,這讓他們的心情異常沉重。
或許真的隻是一個仙門以黑馬之勢崛起,亦或是一些其他原因,大長老或許先入為主認定千靈宗不是正道,畢竟在他看來隻有崑崙才配當八大仙門之首。
唐引月嘀咕:“千靈宗在宣國發展得如此快,其中原因會是什麼?”
江清寒搖頭,原因有多種可能,他還未到封京,不能輕易下判斷。
唐引月忽然開口道:“師兄,我有事想和你說。”
江清寒:“嗯,什麼事?”
唐引月琢磨現在不說到了封京大師兄也會知道,而且提前說清楚的話能避免臨時得知訊息手忙腳亂。
她開口道:“其實我爹是當時的皇帝,我娘是她的妃子,我是他們的女兒。”
她說完這裏忐忑地看著江清寒,江家是宣國世家,一家子男丁都在朝中為官,算得上是中流砥柱,可江家最後被流放到西北苦寒之地,是她爹唐岷一手造成的。
隻希望大師兄不要將這事怪到她頭上,她是無辜的。
雖然貴為一國公主,本該是如珠似玉嬌養長大,可惜唐岷為君為父都不是一個好榜樣,唐引月對他也並無父女之情,一個想著將她和親,最後靠女兒保家衛國的爹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嗎?
完全沒有。
但是唐引月擔心大師兄會遷怒。
江家的事當時在宣國鬧得挺大的,也不知道大師兄有沒有聽到風聲,雖說修道之人不問凡塵,但若是大師兄知道她爹對江家沒幹好事,她這個做女兒的會因此被牽連嗎?
江清寒果然沉默了。
唐引月有些著急地說:“我被當做凡人養大,隻學過一點拳腳功夫,直到上次晉階金丹纔想起來以前的事,師兄,我不是有意瞞你。”
江清寒並沒有生氣她的隱瞞,他隻是在思考唐引月的身份會給接下來的行動帶來什麼變化。
公主作為天潢貴胄,進入皇宮肯定更加順利,要知道皇帝在的地方一般都有特殊的氣運保護,就算是修道之人也不能輕舉妄動。
他問道:“江家怎麼樣了?”
江家對於他而言,是塵世。
江清寒記得在崑崙入道後他悄悄回去過幾次,每一次他爹很快將他趕回崑崙,說他既然已經入崑崙,就該斷了塵緣,不要再回來了,他不明白,在崑崙修鍊就連家人也不能見了嗎。
他悄悄回去見過兩次,沒讓家人看到,隻是後來被困崑崙,再出來時就找不到江家了。
唐引月:“江家後來因為忤逆聖上,被我爹找了個由頭流放到西北苦寒之地。”
她看江清寒臉上雖然沒有多大變化,但還是小心補充道:“我後來率軍去過江家,雖然日子過得艱辛了些,但躲開了封京的爭鬥,生活還算過得去。”
她行軍打戰時和江家打過交道,還問過有沒有江家的訊息,可惜他們一家對她防備得很,什麼也沒問出來。
她心虛起來,在西北苦寒之地能過得多好,就算是曾經的名門望族也吃不飽穿不暖的。
“大師兄,你想去看看嗎?就在前麵。”
江清寒沉默了片刻:“好。”
他說出這句話後,腳下速度不由加快了。
於是很快趕到了,比起之前看到的天音城用精鐵打造的城牆,西北這座城是用這兒的黃土捏就而成,風沙吹過,透著獨特的荒涼。
江清寒循著唐引月指的方向前往,但是沒有看到熟悉的人。
唐引月有些抱歉地說:“師兄,過去太久了我可能記錯了,要不我們再去找找吧,說不定就在附近。”
江清寒心裏失落,沿著這附近的街道看了又看,最後問了一個婦人:“請問江家還在這裏嗎?”
那婦人正要回答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你是?”
江清寒背影陡然僵直,緩緩回頭。
那是一個耄耋之年的老人,微微佝僂著背,臉上像是歷經了風霜般滄桑,雙眼也泛著渾濁。
江清寒輕輕喊了一聲:“二哥。”
原來這正是江清寒的二哥江清良。
江清良一雙渾濁的眼睛陡然發亮,連忙上前兩步,握住他的肩膀:“是你嗎,清寒!”
江清寒點頭:“是我,二哥。”
“來來來,快進去!”
說完又招呼在外的那個婦人:“愣著幹嘛,快進來給人倒水!”
原來那婦人是二哥的兒媳,正要趕回家做飯,按輩分還要喚江清寒一聲小叔。
可是看著江清寒一張鮮嫩的臉,而自己已經發白的頭髮,那婦人也叫不出口,隻端了茶便退了出去。
唐引月跟著一起出去,把時間留給這對許久不見的親兄弟。
江清良看到親人很是高興,感慨道:“沒想到一晃你就長這麼大了。”
江清寒隻是笑著道:“二哥,你看上去也變了很多。”
江清良:“可不是,這都過了多少年了,二哥也老了,不像你們修道的,看上去還是二十齣頭。”
同樣的時間,凡人與修者之間的變化可能就是這樣。
凡人垂垂老矣,而修者仍是風華正茂。
江清寒:“二哥年輕時是封京出了名的俏公子。”
他在崑崙時,很少說這些俏皮話,可是對著年邁的兄長,他像是有了一點討人喜歡的小輩樣子。
江清良揶揄地看他:“外麵的姑娘看著有些眼熟,是你的同門嗎?”
江清寒隻當沒察覺點頭:“是我小師妹。”
他頓了頓說道:“二哥你應當見過她的,她以前是宣國公主。”
江清良回想了下,說道:“原來是她啊。”
“二哥你記得她?”
江清良:“記得,被貶到西北後,她曾來過幾次,不過我記得她好像……”
他說到這裏陡然停住了。
“她怎麼了?”
江清良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聽說她死在了戰場上,那時她應該才十七歲,手上帶著兩千的兵對上蠻族八千人,蠻族的人兇猛頑橫,她不敵對方死在了邊界,連屍體也沒找回來,當今聖上不惜違背祖訓,為她辦理了國喪。”
“怎麼她還活著?又怎麼去到了崑崙?”
他還挺佩服這個小姑孃的,十三歲就跟著上戰場,十五歲就能獨自領兵,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曾經見過幾次,小姑娘戴著大大的頭盔露出一小半雪白的下巴,頭髮被血和泥糾成一截又一截,狼狽不堪,偏偏眼神極為冰冷,斜睨著看人的時候幾乎能感受到實質的殺意。
不像剛剛看到的小姑娘,眼神柔軟浸著甜意,所以同樣的麵貌和身形,江清良很難將這兩人聯絡起來,故而沒有一下認出。
江清寒愣住了,他早就知道唐引月曾經死過一次,卻沒想到她是戰死沙場。
細細想來,其實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大長老是在宣國戰場上撿到了化為原型的唐引月,而且唐引月十分擅長使用弓箭,她也在剛才說過,她是率軍經過西北。
江清寒回答二哥的問題:“機緣巧合,大長老見她一息尚存於是帶回崑崙悉心教導。”
他沒有說唐引月其實是個半妖,有所造化化成.人形在崑崙修鍊。
江清良嘆了口氣:“這樣也好,小姑娘吃了太多的苦。”
江清寒卻是緩慢道:“她都受過些什麼苦?”
——
那邊唐引月跟著婦人出來,進了廚房打算幫忙。
無奈她並無這方麵的天賦,連切菜都很勉強,於是蹲在灶前燒火。
火光映著她瑩白如玉的臉,看上去不像是個燒火的,直到她說道:“周姐,這火可以嗎?”
周姐是二哥小兒子的媳婦,自小在西北長大,十分質樸,聽到唐引月這麼叫她,差點腿一軟:“神仙,你可不能這麼叫我啊,會折壽的。”
唐引月笑:“不礙事的周姐,要是有人折你的壽,我替你搶過來。”
周姐被她小姑娘一般的話逗笑了:“這哪還能搶過來的。”
唐引月將手中的乾柴火扔到灶台,裏麵劈裡啪啦作響,她問:“周姐,你聽說過千靈宗嗎?”
“千靈宗?好像聽說過。”
他們剛在城中找江家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千靈宗的辦事處,也不知道是不是西北這地方太偏了。
唐引月:“都聽說過什麼啊?”
周姐左右看了看,然後小聲說道:“自從這個千靈宗來了之後,很多人的運氣都不怎麼好了,隔壁張姐以前走路上都能撿到銀子,現在走路上都會摔一跤,大家都說他們是千黴宗。”
唐引月笑著道:“這麼玄乎啊。”
她心裏揣測,那個張姐年輕時眼睛雪亮,可以看到路邊掉落的銀子,現在年紀大了摔一跤也不是沒可能,這也能怪到千靈宗上,也是有點好笑。
周姐就沒見過這麼神仙的人物,見到神仙還捧場,接著說道:“偏偏當今聖上對這個千靈宗百依百順,大家都說聖上是不是和他們有什麼交易,不然他一個病秧子怎麼能活一百多歲。”
平民不可妄論當今聖上,但西北山高水遠遠離封京,民風開放,是以這種話隻要沒讓旁人知曉,說說而已也不犯禁。
誰知唐引月聽到這話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你說什麼!”
周姐被她嚇到了,訥訥不敢回話。
唐引月自知失態,連忙說道:“抱歉,是我失禮了。”
她心中驚惶,當今聖上活了一百多歲,她爹正是這個年紀。
這個猜想十分大膽,唐引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很快就聯想到了這裏。
一百多歲的老人雖然稀奇,但也不是沒有,但是唐引月回憶起他爹就算是盛年也一副病秧子的蒼白模樣,身體並不算健朗。
唐引月再次細細問過周姐年號和時間,確認現在仍是她爹當政,心中一片寒涼,她本來以為她爹早就入土,現在在位的應該是他某一個哥哥,誰曾想,這個老子還沒死。
千靈宗肯定脫不了乾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