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著,不斷地跌倒又爬起。
一個果子咕嚕嚕從懷裏滾出來。
是他之前沒有吃完的最後一個果子,要給石頭的。
他要死了嗎?
他隻要一回頭,就看到不急不緩向他走來的兩人,黑色的紋路攀爬在他們臉上,像是惡鬼在張牙舞爪。
他們像貓抓老鼠般戲弄了他半刻鐘,並不給他一個痛快,反而是這樣不急不緩地跟在他背後,每當小舟稍有懈怠就露出獠牙,此時小舟會被嚇一跳地再次迴圈無望的逃跑。
看著這個小乞丐渾身狼狽,臉上寫滿了絕望,真是令人愉悅啊。
魔族能從因自己而起的負麵情緒中獲得力量。
申屠,身材更消瘦的魔族,滿意地看著前方如小舟弱小而伶仃的背影,他由內而生出來的恐懼、害怕與絕望極大地取悅了兩人。
他提供的負麵情緒太過純凈,就是衝著兩人來的,不摻一絲雜質。
說起來本來他們沒發現小廟裏還有人,要不是對方突然感到害怕,他也不會發現有人躲在佛像後麵。
隻是他之前都沒有感到害怕,後麵才感到害怕嗎?
當真是小孩子無知啊,要知道滅了崑崙可比燒了一家客棧的,要可怕多了。
不過差不多了,再玩下去也榨不出更多的力量了。
申屠這樣想著,決定不再耽誤時間送這個小老鼠上路,他們還要去那個客棧。
小舟摔了一跤。
膝蓋、手肘都摔破了皮,紅色血絲緩緩滲出,混合著泥土,濡濕的黏膩的在他身上,可他甚至不敢停下將身上的泥拍開,跌跌撞撞再起身,再跑遠一點。
恰好在這時,蒙盅開口道:“是時候了。”
該宰了這小子做正事了。
申屠聳了聳肩,說道:“好,聽你的。”
橫豎這隻老鼠也沒用了。
他說完幾乎一個眨眼間就來到了小舟麵前,然後揚起手,長長的指甲反射著冰寒的月光,森森然向小舟逼近。
小舟幾乎毛骨悚然,他顫抖著開口:“求求你們不要殺我,你們不是要找崑崙的人嗎?我知道他們在哪。”
申屠眯起眼,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重複了一遍:“你知道他們在哪?”
小舟胸膛跳得很快,哀求道:“我知道,我們今天還見過,我可以帶你們去,求求你們別殺我。”
他也是太過害怕,纔想起來這兩人就是衝著崑崙來的,隻是想說不定有用,沒想到賭對了!
等帶兩人去到客棧,隻希望三人能殺了這兩個魔頭。
要是殺不了的話,他就帶著石頭跑路,總比現在不明不白死了好。
至於——那三個神仙死了怎麼辦,客棧的人怎麼辦,他並不深想後果。
他在市井中長大,偷雞摸狗的事從沒少做,養成了一個“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油滑性子。
何況崑崙三個神仙也算不上他“道友”,客棧的小二更是沒給他好臉色看。
眼下必須要保住自己的小命,想到這裏的小舟急切地說:“對了!他們有三個人,兩男一女,其中有一個是用刀的應該是最強的。”
他腦子轉得飛快地回想三人的穿著打扮,提煉一點有用的資訊作為自己的保命符。
申屠半眯著眼:“還有嗎?”
小舟忽然想到長亭在他背後拍了一張符,說是能夠找到他。
他忍住往背後摸的衝動,擔憂地想他們能找到自己嗎?
小舟吞吞吐吐開口:“還有……我帶你們去找他們,你們這麼強,一定能夠殺了他們。”
他與幾人接觸不多,實在想不到。
申屠卻是再度向他伸出手,詭笑道:“我看你是想帶我們去送死吧。”
這算什麼有用的訊息嗎?他沒打算和崑崙硬碰硬,隻想那女人和崑崙打個兩敗俱傷,讓他和蒙盅坐收漁翁之利。
小舟嚇得趕緊閉上眼,要死在這裏了。
但是預想中的疼痛卻並沒有到來。
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卻發現正前方有一道碧青色身影,而剛威脅他的那人身上纏了一圈藤蔓被拋到了一邊。
這是三個神仙中的一個!
他有點呆地看著唐引月的背影。
唐引月:“愣著幹嘛,還不快跑!”
小舟連忙爬起向客棧方向跑去。
綁在申屠身上的藤蔓很快被他掙開,他眼神示意蒙盅,對方瞭然要去追小舟。
唐引月連忙放出藤蔓攔住對方去路,顯然是做著以一敵二的打算。
唐引月喝道:“你們是何人?竟敢在崑崙做亂?”
當她冷著臉時,褪下平易近人的外殼,全身便好似籠罩了一層冰霜,至少氣勢上是很足的。
完全看不出隻是築基期。
申屠陰險地笑了兩聲:“原來是崑崙弟子。”
他本來還擔心要是殺了八大仙門弟子,打了小的會來老的。
不過既然是崑崙弟子,那就不用擔心了,他們根本沒幾個人了。
唐引月這纔看清兩人臉上爬著一些稀奇古怪的紋路。
是魔族的人!
她在回崑崙的路上已經知道入魔的人和普通人不一樣,身上會有顯而易見的標示。
鬼雨說的是真的!
魔族的人已經到了昆崙山腳?還是已經上山了?
隻有這兩人,還是有更多人?
唐引月忍不住心下打鼓,她現在還隻是個築基期,金丹未至,一個都打不過。
眼下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
希望師兄趕緊趕到!
唐引月冷冷地問:“魔族的人來崑崙找死嗎?”
除了那些剛入門的弟子,修真界誰不知道崑崙和魔族的恩怨?
魔族與崑崙的一場大戰,兩敗俱傷。
魔族損失慘重,崑崙更是一蹶不振。
申屠賊眉鼠眼四處打量:“怎麼,你們崑崙現在隻有你一個人了?我要是在這裏把你殺了,崑崙還有人嗎?”
不是說有三人嗎?
他的聲音尖細,唐引月忍不住皺了皺眉:“魔族又好到哪裏去?”
她心裏不想回話,可是這樣能拖時間,總比動手強。
畢竟她打不過。
申屠左看右看,確認附近隻有唐引月一人,不再顧左右而言其他,直接衝上前跟唐引月過起招。
唐引月暗暗叫苦,她為數不多的戰鬥技巧和本能來自和同門幾個師兄師姐過招。
但是因為修為差太多,她隻是被喂招而已。
不過江清寒誇過她很有天賦,這種天賦並不是指戰鬥技巧有多高超,單兵作戰能夠越階打敗敵人,而是說她很會巧妙利用自身條件、創造條件、利益最大化地進行戰鬥。
她是天生的將才,很難得的能力,江清寒這麼說過。
唐引月覺得不是,這種能力更像是遇到危險長期磋磨過來的經驗。
多奇怪,她從有記憶開始,就是在崑崙被幾個師兄師姐保護長大,怎麼會有機會遇到危險?
她並不愚笨。
當初靈玉真君要收她時的模樣像是遇到故人,可問他時又說等她進階就會想起來。
金丹期她就會想起什麼嗎?
唐引月揚手,一些粉末自袖間飛出,隻是普通減緩靈力的藥粉而已,比起丹藥來,效果要差了不少。
但是丹藥,她又沒辦法喂。
兩人嚇了一跳,發現這粉末對他們並無作用,被惹怒了。
唐引月故技重施,另一隻手灑出褐色粉末,這下對方中招了,不過也隻拖了一點點時間。
靠著一點小聰明和手上層出不窮的手段,唐引月拖了一點。
但是她本就隻是築基期,跟兩人的實力差距太大。
申屠似乎難以忍受這種奇奇怪怪的小手段,張開嘴猛地吸一口氣,對著唐引月發出一道讓人尖銳的音嘯。
好疼!
唐引月忍不住捂住耳朵,但卻阻止不了直入腦海的尖嘯聲。
她想著小舟應該跑遠了,看著挺機靈的,直接去找師兄了吧。
黑暗中走出一道身影,她陡然瞪大了雙眼。
不知道什麼時候,另外一個魔族拎著小舟走了出來。
小舟幾乎嚇破膽了,眼淚汪汪的,連哭都不敢。
負麵情緒!他們在用小舟的負麵情緒獲取力量。
看來現在不能走了,她捂著耳朵,心裏思索對策。
蒙盅扔下小舟,手上聚集起一團黑霧向唐引月衝來。
而唐引月腦子裏還充斥著尖嘯聲,她勉強避開第一下,就地一滾避開第二招,然而下一招已經來到眼前。
——
房門猛地被人推開,江清寒在門口喊道:“長亭,出來!”
長亭在睡夢中正睡得香甜,忽然聽到大師兄叫她,一個鯉魚打挺衝到門口:“怎麼了?”
江清寒臉色很不好:“引月在裏麵嗎?”
長亭回頭一看,小師妹的床上空蕩蕩的:“不在,她去哪了?”
確認唐引月不在客棧,江清寒沒有多做解釋:“你留在那小孩身上的追蹤符還在嗎?”
一看事情緊急,長亭來不及多問:“還在。”
江清寒也不廢話:“找到他。”
長亭兩指併攏放在額頭,很快感應到小舟的位置:“找到了!在客棧東部的小樹林裏。”
江清寒:“帶我過去。”
長亭毫不遲疑:“好。”
江清寒收到了唐引月的訊息,知道她去救小孩了,還說魔族的人很可能到崑崙了。
那小孩和魔族有關係嗎?
傳的訊息太少,沒前因沒後果的,江清寒其實沒搞清楚狀況,隻能判斷小師妹大概有危險,而且人還不知道在哪。
不過小師妹既然是去救小舟,他完全可以通過找到小舟,再找到小師妹。
剛好,長亭在小舟身上留了一個追蹤符,沒想到隨手扔下的靈符居然派上了用場。
兩人已經是金丹,直接從窗戶飛出,很快消失不見。
在客棧樓下,有一個身影慢慢探出來。
石頭站在黑漆漆的客棧中想著剛剛聽到的話,小舟有危險?
他想了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