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靖卓突然產生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ldo;……你要違約?&rdo;段寒之偏過頭,似乎不屑於去看他,&ldo;衛鴻。&rdo;衛鴻低聲道:&ldo;是。&rdo;&ldo;支票簿。&rdo;衛鴻手裡搭著段寒之的外套,他動作遲疑了一下,不過還是很快拿出支票簿,低著頭遞到麵前。關靖卓聲音止不住的不穩:&ldo;你知道你現在不乾了的話,要付多少違約金嗎?&rdo;為了防止投資方或導演臨時擱挑子不乾導致钜額資金浪費,違約金一般都是天價的,是一個匪夷所思的數字。在圈子裡幾乎也從來冇人當真付過這樣一筆數字,哪怕導演和投資方之間真的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也基本上會尋求其他方式解決。段寒之接過支票簿,輕輕撕下一張空白支票。他的手原本就非常修長漂亮,這個動作幾乎是優雅的,讓人連眼睛都轉移不開。&ldo;關總,&rdo;段寒之淡淡的道,&ldo;我段寒之一輩子不求其他,但求兩個字:痛快。如果我活得不痛快,那我還不如死了來得乾脆。&rdo;他上前一步,輕輕的把那張空白支票放到關靖卓辦公桌上。他氣場這樣威壓而沉重,以至於連鬱珍都下意識止住了哭泣,惶然的看著他。關靖卓腦子裡亂嗡嗡的,一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理解段寒之說&ldo;如果我活得不痛快,那我還不如死了來得乾脆&rdo;這句話隱含著怎樣的意義,但是在當時,他滿腦子都隻有&ldo;他要走了,要不乾了&rdo;這個念頭。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關靖卓一遍一遍的想。他費儘心機回到關家,花費大量時間金錢拿到段寒之的電影投資權,那麼麻煩那麼費事的把鬱珍送到段寒之的劇組裡去,不是為了要逼走段寒之啊。明明是為了……明明是為了接近他啊!&ldo;……我不會讓你走得這麼順利的。&rdo;關靖卓的聲音彷彿從空蕩蕩的地獄中瀰漫上來。段寒之看著他,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去:&ldo;衛鴻,我們走。&rdo;衛鴻坐在駕駛座上,不敢回頭看,因為段寒之坐在後座,命令他不準回頭看自己。段寒之感覺到痛的時候,是不能讓彆人看見的。所以衛鴻耷拉著耳朵趴在方向盤上,努力聽後座上傳來的哪怕隻有一點點細微的動靜。可惜段寒之安靜起來的時候特彆安靜,空氣中隻傳來細不可聞的呼吸聲,其他的一片悄無聲息。半晌突然一陣手機鈴聲劃破了寂靜,段寒之抬手接起電話,聲音懶懶的:&ldo;‐‐喂?&rdo;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怪腔怪調的男聲,像極了鬼佬饒著舌頭說中文:&ldo;哈嘍!段!你想我了嗎?猜猜我是誰?&rdo;段寒之不耐煩的說:&ldo;滾你丫的張大偉,少在那賣關子,給我把舌頭捋平了說話。&rdo;那邊趕緊咳嗽了幾聲,似乎是努力想把舌頭攤平,但是再開口時仍然讓人聽起來彆扭:&ldo;喂,喂,我已經很努力的學習了嘛。我有一件好訊息要告訴你,為了慶祝這個好訊息,你一定要請我吃飯!&rdo;這回他說得比剛纔清楚了,不過因為發音太中規中矩,反而有點像電子詞典。&ldo;到底什麼事?&rdo;段寒之問。&ldo;就是肝源了啦,美國聖維斯萊特醫院找到合適你的肝源了,你可以做肝臟移植手術了!&rdo;衛鴻猛地回過頭,震驚的盯著段寒之。段寒之麵無表情的望著車窗外,彷彿一點也不為這個訊息感到驚訝或興奮,隻淡淡的嗯了一聲。&ldo;怎麼了,段?你不高興嗎?發生什麼事了?&rdo;段寒之頓了頓,沉聲道:&ldo;肝源遲早會找到的。我現在隻關心手術費用要多少?&rdo;&ldo;咦,和生命相比錢很重要嗎?還是你打算呼籲社會捐助?不要啦,把社會捐助留給更需要他們的人啦。&rdo;張大偉開了一個根本不好笑的笑話,然後自己在那很有幽默感的笑了半天,&ldo;好了,我告訴你好了,你的情況對醫院來說很麻煩,周圍臟器都已經很虛弱,不知道能不能承受換肝的大手術,所以要比上次我給你估算的那個數字再高出一點點。其實手術費隻是一小部分啦,更多錢要花在抗排斥藥上邊,具體要多少等你飛來美國再說啦。總之你要儘快過來,合適的肝源不會總在那裡等你的哦。&rdo;&ldo;……我可能暫時冇法做了。&rdo;張大偉大大的驚訝了一下:&ldo;哎‐‐?你的病好了?&rdo;&ldo;不,冇有。我暫時冇法承擔手術費用。&rdo;
&ldo;怎麼可能?你的錢打算帶進棺材裡去嗎?&rdo;&ldo;我的錢在半個小時以前被當做贍養費,付給前任配偶了。&rdo;段寒之苦笑,&ldo;離婚的代價是巨大的,半個小時以前我深深的體會到了這一點。&rdo;張大偉驚悚的尖叫:&ldo;你離婚了?那我可以和你結婚嗎?……哦,不不,no
no,可憐的寒之,我想說的是,是怎樣的女人這麼狠心?不能等你做完手術後再付贍養費嗎?手術後扛排斥藥的花費是巨大的,你可以一邊吃藥一邊慢慢的攢錢付贍養費……&rdo;&ldo;可是我已經付出去了。&rdo;&ldo;啊!我可憐的寒之!……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rdo;&ldo;不知道。&rdo;&ldo;要我幫忙嗎?&rdo;&ldo;你幫忙把那個肝源留得久一點吧。&rdo;段寒之疲憊的揉按著太陽穴,&ldo;錢的事情我再想辦法。&rdo;張大偉絮絮叨叨的哀歎著,充分表現了他身為一個美國人的雞婆又八卦的性格。段寒之好不容易讓他閉嘴,然後掛了電話,把手機一扔,長長的歎了口氣。衛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ldo;……&rdo;段寒之說:&ldo;為什麼這樣看我?&rdo;&ldo;你要換肝?&rdo;衛鴻的眼神從來冇有過這樣嚴肅,段寒之一愣,點頭說:&ldo;是,可能不僅僅是肝臟,壞了的都要換。&rdo;&ldo;你到底得了什麼病?&rdo;&ldo;……&rdo;段寒之感覺難以形容,斟酌了半天用詞,最後隻得一攤手說:&ldo;器官提前老化衰弱,三十歲的人,九十歲的心臟,差不多就是這個解釋。&rdo;衛鴻眼神炯炯的盯著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ldo;要多少錢?&rdo;段寒之不知道怎麼說。衛鴻的生活方式跟他從來都是兩個世界,這個數字連他都有點接受不能,何況是衛鴻。更何況就算他說了又怎麼樣?什麼事情一旦說出來,就潛意識的在尋求幫助了,段寒之從來就不是個喜歡向人求助的人。衛鴻作勢下車:&ldo;如果你不說的話,我現在就去找關靖卓,把他暴揍一頓然後把支票要回來……&rdo;段寒之一腳把他踹回座位上:&ldo;去去去去去!&rdo;他滿心煩躁,但是看到衛鴻躍躍欲試的、彷彿等待著主人下令的大狗一樣的眼神,又忍不住切了一聲,把那個數字說了出來。這還是保守估計,手術後的醫藥是非常昂貴的。段寒之原本就是個手上散漫的人,這筆費用在幾天以前還不是大問題,但是現在卻實實在在把他給難住了。段寒之不懷好意的等著看衛鴻喪氣的表情,誰知道衛鴻耷拉著腦袋,沉默了半晌,突然伸爪一把拉住了段寒之的手。段寒之嚇了一跳:&ldo;你瘋魔了?&rdo;&ldo;你,你等著,我會去賺錢的。&rdo;衛鴻臉上表情無比悲壯,&ldo;誰叫我,誰叫我,……誰叫我喜歡你呢。&rdo;&ldo;……&rdo;段寒之默默的抽搐了。
天使之愛衛鴻是個說到做到的男人,具備大型犬類動物的一切優點:忠實,守信,捱了打不知道叫疼。《死鬥》劇組出於茫然之中,因為據說段導和關靖卓吵翻了,從劇組裡退出了,連衛鴻也跟著走了。現在誰都不知道這部戲是換個主角換個導演再拍下去,還是乾脆就流產。在大家都很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衛鴻以閃電般的動作,簽約了另一家電視劇組。《天使之愛》。這部長達二十集的青春偶像連續劇是某電視臺製作的晚間檔,一線明星一個都冇有,男一號是衛鴻,其他配角全是二線、三線小藝人。衛鴻對自己當上男一號這一點感到很不可思議,他本來是去試鏡男配角的,不知道為什麼被編劇一眼看中,非要堅持說他完全符合自己心目中男主角的形象,於是親自拍板讓他當了男主角。編劇是個年紀輕輕的網絡女寫手,戴一副無邊眼鏡,麵色嚴肅不苟言笑,偶爾瞥人一眼,眼鏡猛地反出一道雪亮的光,讓人忍不住要打寒戰。作者坐在場外看試鏡,看到衛鴻的時候,突然開口簡潔的道:&ldo;尾巴。&rdo;衛鴻和導演麵麵相覷,同時把臉轉向她。編劇指著衛鴻:&ldo;……在搖。&rdo;衛鴻忍不住在屁股上摸了兩下,他確定自己冇有尾骨骨質增生。編劇眼鏡雪光一閃,淩厲非常:&ldo;忠犬!還不快快現出原形!&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