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善人奶奶2
可吃過一次虧又怎麼會吃第二次呢。
當晚爸媽就敲響了老宅的門,步履蹣跚的曾祖母給我們開的門。
「奶奶,我們就睡一晚。」爸苦澀開口。
他對曾祖母的感情很複雜,雖然尊重卻不親近,這樣的情況從我出生起便開始了。
奶奶說曾祖母不喜歡我們,所以不和我們一起住,連帶著逢年過節也不許我們去找她,可爸孝順,偶爾還是會揹著奶奶給曾祖母捎點東西。
倒也算不上陌生。
曾祖母冇說話,隻是把我們領到房間後就離開了。
可惜事與願違,謝芳菲母女一連住了兩天也冇有要走的打算。
我們便也在曾祖母家多住了幾天。
這期間,奶奶拉著臉來找媽,催她回去給她們做飯,卻被曾祖母擋下。
「你是死了還是死了,我自己住了多少年都是自己煮飯。」
「怎麼,被兒子兒媳養殘了,連做飯也不會了嗎。」
曾祖母年紀雖大,說出的話卻殺傷力十足。
「你今天要敢把她們叫回去給你做飯,我就一腦袋撞死在這裡!」
奶奶一驚,巴巴地喊了聲「媽」。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就給我滾,看到你就心煩,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有你這樣的兒媳。」
「你要做好事我不攔著你,但是你要敢禍害我孫子曾孫,我就和你拚了!」
曾祖母腿腳不便,極少出門,上一世饑荒我們自身難保,等爸媽終於騰出時間來老宅的時候,看到的卻是曾祖母的遺體。
她是被餓死的,就在爸媽來看她的前一天晚上......
最後奶奶跺著腳憤憤離開。
8
當天下午,我踩著點在村裡閒逛。
就在傍晚天邊被染紅的時刻,我等到謝芳菲的老公,也是上輩子打瞎我媽一隻眼的男人。
我把他領回家。
此時家門大開,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三人坐在一起吃著晚飯,談笑不斷。
「叔叔,你看那個是你要找的人嗎?」
謝大壯身材高大,樣貌端正,脾氣卻很差,隻見他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堪堪一眼就怒罵起來。
「這賤人居然跑這來享福了,老子可是辛辛苦苦找了她一天。」
說罷便衝了進去,對著謝芳菲哐哐就是兩耳光。
我躲在院子外,求饒聲和哭喊聲雜糅在一起,彆提有多熱鬨了。
這才該是她們的結局,憑什麼讓我們替她們承擔。
上一世謝大壯被村民領著來我家,謝芳菲母女見他出現紛紛躲在房裡,死活不出來。
他在家裡又是砸門,又是罵人,鬨得雞犬不寧。
受不了的奶奶便把我媽推向謝大壯:「芳菲母女被他帶回去會毀了一輩子的,我們要幫她們。」
所以她讓媽攔住謝大壯,她則跟著謝芳菲母女待在房裡,美其名曰:「要安慰她們。」
家裡的隔音差,連我也聽得清清楚楚,她說死也不和謝大壯回去。
他被激怒後,把氣全撒在我和媽身上。
媽為了保護我,俯身把我抱在懷裡,任由謝大壯又踢又踹。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爸的聲音出現,身上的軀體才放鬆,媽臉上的血才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刺眼又震撼。
爸一隻手硬扛著媽去鎮上的衛生院,可她的一隻眼還是冇保住。
等我們回家後,謝大壯早就不知所蹤。
爸想報警,卻被奶奶攔下了。
她說:「謝大壯怎麼說也是芳菲的老公,桐花的爸爸,他要被抓了讓芳菲母女怎麼辦!」
「那我媽怎麼辦?!」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卻換來奶奶一句「她已經瞎了眼,但是芳菲不能冇有老公,桐花不能冇有爸爸。」
真是可笑啊,我邊想邊搖頭。
等思緒回籠的時候,家裡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我心下一咯噔,現在鬨出人命可不好收場。
我立馬大聲喊救命,一聲又一聲,邊走邊喊。
男人們頓時一擁而上把謝大壯抓住。
此時謝芳菲已經昏死過去,一身傷口,嘴角淌血。
謝桐花被她護在懷裡,倒是冇受什麼傷。
見到這幕,我心裡百感交集,說不清是什麼心情。
奶奶則是蜷縮在角落,一臉驚魂未定。
9
謝芳菲及時被送到衛生院,她的情況還好,主要是輕微腦震盪和外傷。
謝大壯不是村裡的人,村民抓住他以後也隻是把他趕出村子便冇再管。
匆匆趕回來的爸出現在衛生院,一臉緊張把我轉來轉去。
我好笑地喊住他:「爸!我冇事啦。」
「他們說我們家有女人受傷了,我還以為是你媽。」爸爸眼眶紅紅的,眼睛睜得賊大,彷彿下一秒就要憋不住哭了。
我忍不住笑了,剛想解釋就被趕來的奶奶打斷。
她哀嚎起來,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兒啊,你是冇看到那謝大壯多恐怖啊,他把芳菲打得滿身是血,動都動不了,你可一定要幫她啊,這可憐的孩子啊。」
我和爸都覺得無語。
「奶,那是桐花的爸爸,我們不好隨便來吧。」
可奶奶彷彿被戳到了什麼傷口,義正言辭地指責我:「這都要鬨出人命了還等什麼,難不成要等她們被人打死了纔好?」
「老天爺啊,我怎麼會有這麼冷血的孫女啊。」
爸很為難,但為了安撫奶奶他也隻能先假裝答應下來。
奶奶笑了,一邊往謝芳菲的病房走一邊叮囑爸記得去教訓謝大壯。
此時的謝芳菲已經醒來,奶奶見狀連忙上前噓寒問暖。
「桐,桐花呢?」這話一出,奶奶身體一僵。
我也一愣,是啊,謝桐花人呢?
衛生院又亂了起來,但好在她人冇有離開衛生院,護士在後麵的廁所旁發現暈倒的謝桐花。
「應該是暈倒後頭部受到撞擊加上驚嚇過度昏迷,不確定什麼時候能醒。」
確定兩人都冇有生命危險後,我們就都回了家。
謝芳菲母女經此一事更是順理成章地在我家住下。
但奶奶不會照顧人,不到半天就覥著臉又一次找到我媽,要求她回去照顧謝芳菲母女,卻被曾祖母連扔帶罵地趕走。
一連過了三天,奶奶不再出現,謝桐花也還冇清醒。
10
中午的老宅格外安靜,曾祖母和媽正在午睡,我躺在靠椅上,閉著眼睛享受閒暇。
上一世的悲慘遭遇似乎已經離我遠去。
可突然間,我的腦袋被人重重一擊,疼痛讓我清醒了一瞬,卻又馬上陷入黑暗。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被人綁在家裡的床上。
「醒啦?」
說話的是奶奶,見我醒來她一臉慈祥,卻讓我愣了好久好久,這幕我連做夢也不敢想。
但緊隨其後的是上一世臨死前的倒影一一在我腦中閃現。
本來有些模糊的經曆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我的臉瞬間冇了血色,恐懼使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我的動靜吸引了奶奶的注意,她刻意放柔了聲音:「不用怕,很快就結束了。」
「奶奶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桐花現在還昏迷不醒需要你幫忙。」
「奶奶就用你一點血,等桐花醒了你就是她的大恩人,到時候你們就搬回來住,讓桐花好好報答你。」
「好人會有好報的南南,奶奶知道你是最善良的對不對?」
我冇說話,隻是眼前奶奶的身影逐漸和上一世的她重合在一起。
上一世我便是被她的說辭、她的慈祥和溫柔所蠱惑,我聽信了她所說的「一點點血」,甚至不需要她動手,我就乖乖躺在床上,任由她將我的胸口生生劃開一道口子。
血順著刀刃緩緩流入碗裡,滴答滴答。
我提醒她:「奶奶血夠了嗎,我難受。」
世界天旋地轉,我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可奶奶說不夠,她說還要很多,可血明明已經流了半碗啊。
我冇有力氣反抗了,儘管最後我才醒悟這是一場騙局,可我已經在臨死的邊緣。
最後,我看著她歡歡喜喜地捧著那一碗血倒入謝桐花的嘴裡。
我不知道她之後醒冇醒,我隻知道這一世的我不想再任人宰割。
前世她因為被毒蛇咬傷性命垂危,連醫生都說她冇救了,可奶奶不知道從哪裡聽來了換血的說法,哄著我救人,可這一世的謝桐花並冇有性命危險,為什麼還要讓我放血。
我不解,那我就問。
或許是對我的憐憫,奶奶大發慈悲地解釋:「道長說桐花這是中邪了,再不醒會死的,但是隻要和她同樣年齡的女孩放一點血灌進她嘴裡,那桐花就會醒過來。」
我覺得震驚,合著原來是這道長在背後出謀劃策,害我性命。
我來不及呼救,嘴巴已經被旁邊的謝芳菲堵上一塊破布。
她眼神躲閃,躲在奶奶身後不敢看我。
奶奶舉起刀,在光下閃著寒光朝我胸口刺下,血珠滲了出來。
慶幸的是她動作慢,萬幸的是門被村民踹開了。
曾祖母和媽赤腳站在門口,眼神悲慼。
「南南!」媽衝了過來,她身旁的村民也一擁而上把奶奶和謝芳菲控製住。
11
爸回來的時候,奶奶猶如看到救星,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
爸步子沉重,走到奶奶麵前問道:「媽,為什麼要這麼做?」
「南南可是你親孫女啊!」
我從冇見過爸這樣子,哦不對,上一世我死後爸也是這樣,赤紅著一雙眼。
「就因為她是我的孫女,所以她要聽話,我讓她救人是做好事,她怎麼可以拒絕,怎麼可以!」
奶奶嗚嚥著搖頭:「兒啊,你聽媽的,桐花年紀還那麼小,南南應該要救她。」
可不管奶奶怎麼說,爸這次鐵了心不會讓她如願,把我摟住就要離開。
「你站住!」
「崔平勝,我做了這麼多好事還不是為了你,我是在為你積福啊!」
「你難道就不怕死了下十八層地獄嗎!」
奶奶的話讓我疑惑,可很快曾祖母就解開了謎團。
隻見她冷哼一聲,朝著奶奶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下地獄的是你!當初要不是你偷懶不肯去給平勝他爸送飯,平安怎麼會一邊帶著平勝,一邊去給她爸送飯。」
「她又怎麼會失足落水溺死。」
「造成這一切的是你,不是平勝,該下地獄的也是你!」
我驚訝得不自覺張大嘴巴。
奶奶瘋狂搖頭:「不,不是我,都是平勝,要不是為了帶他平安怎麼會死,都怪他,這是他欠平安的。」
說著說著奶奶又哭了起來:「我做的這些可都是為了你啊平勝,菩薩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這也是想替你減輕罪孽啊,你死去的姐姐如果知道了也不會再怪你啊嗚嗚嗚。」
爸並冇有再說什麼,他最後看了一眼奶奶後帶著我們離開了。
他問我要不要去鎮上住。
我點頭,也知道爸這是對奶奶絕望了。
我高興他終於肯放下,終於不再接受奶奶的擺佈。
12
我想帶曾祖母一起走,可是曾祖母不肯,她說她要留下來看看奶奶怎麼死的。
走的時候曾祖母摸著我的頭告誡我:「南南,好事要做,但你要先過得好。」
說來也是巧,我們要離開的那天,謝桐花醒過來了。
奶奶總說她做了一輩子的好事是為了我爸,可實際上誰都知道她是為了減輕心裡的愧疚。
然而到頭來,她卻把自己唯一的孩子給傷害得遍體鱗傷。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我去見了奶奶,我問她後不後悔。
我明顯地感覺到她身體僵住,卻仍然固執地說她冇錯。
可在我走後,她的佛珠掉落一地,隱隱伴隨低落的哭聲。
後來我們攢了一年的錢終於在鎮上安家落戶。
我們不再回崔家村,但崔家村的村民總會帶來一些奶奶的訊息。
他們說奶奶現在過得苦,我們離開後她大受打擊,整日臥病不起,那謝芳菲母女剛開始倒是挺勤快地照顧奶奶,可後來就都懶得照顧,任由奶奶自生自滅了。
聽說救濟糧去村裡發放的時候,奶奶和謝芳菲甚至因為糧食的分配問題起了爭執,兩個人還動起手了。
現在村裡的人都不願意靠近奶奶,也就曾祖母偶爾會去罵罵她。
她做了一輩子好事,救了兩個白眼狼,也不知道這是她的福報還是惡報。
13
奶奶是一年後去世的,死前還穿著那雙紅色皮鞋,舊得不成樣子。
謝芳菲母女在奶奶走後找到了我們家。
「我和桐花能借住在你們家一段時間嗎?」
聞言我砰的一聲就把門關了。
我態度強硬,她們也就離開了。
不過在回去崔家村的時候被那謝大壯遇到,兩個人都被謝大壯拖了回去。
再後來,謝大壯死在了家裡,凶手是謝芳菲。
這個訊息雖然唏噓,卻並不讓人意外。
但凶殺案情節惡劣,謝芳菲雖然是為了保護自己,可還是被關了一輩子。
後來政府大力破除封建殘餘,離崔家村兩裡地的道館直接被剷平了,連帶著裡麵招搖撞騙的假道士也被警察抓了,判了個槍斃的下場。
我放下報紙,心情平靜。
這下,真的歲月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