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女兒 第2章

第2章 埋頭備考 媒人上門------------------------------------------，方禾把落榜的委屈，絕望全揉進了柴米油鹽的家常瑣碎裡。，爸爸帶著哥哥又常在外做木匠活，在家乾農活的時間很少。，到後來分了自留地，家裡的重擔，幾乎全壓在了媽媽身上。，方禾成了家裡的主心骨。，她領著早已輟學的大妹，帶著個頭正躥得快的小妹，裡裡外外幫襯著媽媽，洗衣、割草、放牛、拾柴、餵豬……從晨光亮起，忙到夕陽西下。，她也冇有放下讀書的念想。，等妹妹們都睡熟了，她便翻出木箱底壓著的課本和筆記，點上一盞煤油燈，重新挑燈夜讀。，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與媽媽手中針線穿梭的聲響，湊成了深夜裡最安穩、也最倔強的旋律。，用紅筆細細圈出錯題，認真琢磨，不懂的地方便反覆看書、翻筆記、查資料、直到燈油耗得所剩無幾，才肯吹燈合上書休息。，扛鋤頭的手被磨出了薄繭，有時還打上了血泡，皮膚也由細嫩變得越來粗糙，但她對複習再考很有信心。，她還會坐在院子裡，幫叔伯家的孩子補習功課，心裡那股靠著讀書走出大山的夢想，一直冇有放下過。，或有上學的，放學回來便滿山跑著瘋玩，方禾看在眼裡，便主動把幾個孩子叫到自家院壩裡，搬上幾塊木板當桌子，折根樹枝在地上寫字教學，從拚音字母到加減算數，耐心又細緻。，小小的院子裡，時常響起清脆整齊的讀書聲。，方禾隻是淺淺一笑:“教孩子讀書的同時，我也能重新梳理知識點、鞏固功課，更重要的是，讓弟弟妹妹們為未來升學打好基礎。”

這是她悄悄為來年複讀，攢下的最踏實的力氣。

可日子久了，白天乾活的疲憊，夜裡啃書的枯燥，還是難免讓她心裡發慌，原本堅定的信心，也悄悄打了折扣。

這日，方禾又獨自坐在老槐樹下發呆，奶奶看在眼裡，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禾娃，爺爺走長征的時候，凍餓交加、槍林彈雨都闖過來了，你這點苦，算得了什麼？”

方禾的目光落在奶奶那根不健全的大拇指上。

那是她當年參加地方紅軍留下的槍傷，可奶奶不管做針線、乾家務，樣樣都比旁人靈巧利落。

“咱做事，貴在定心，紅軍的後代，可不能輕易打退堂鼓。”

奶奶的話，連同那截殘指裡藏著的勇氣，瞬間熨帖了她心底的慌亂。方禾重新拿起書本，眼神裡的迷茫散去，隻剩下愈發堅定的光。

可日子久了，白天一身疲憊，夜裡再去啃那些書本，枯燥和孤獨便像野草般瘋長。

方禾的信念，在油燈的光暈裡，悄悄晃了晃。

更讓她喘不過氣的，是村口、田埂上、甚至自家院子裡，那些漸漸飄來的閒言碎語。

起初隻是竊竊私語，後來就成了明晃晃的議論：

“你看方家那老二，都落榜了，還死抱著書本不放，圖啥？”

“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有啥用啊？遲早是彆人家的人，折騰得越多，將來越難嫁。”

“聽說她還想複讀？真是笑話，家裡那麼多張嘴要吃飯，還想往天上爬？”

那些話，像針一樣，紮進方禾的耳朵裡，也紮在她的心上。

她白天忙著乾活，強裝無事，夜裡看著書本，那些聲音就一遍遍在耳邊迴響，讓她手裡的筆，好幾次都掉落在油燈下。

她開始懷疑，自己堅持的這條路，是不是真的錯了？

她怕，她怯，她也委屈。

可她越是聽這些話，

心裡那股勁，就越硬一分。

她不吵，不鬨，不辯解，

隻是把頭埋得更低，書讀得更認真。

可，冇過些日子，媒人也踏進門，滿嘴都是好話：

“鄰村那家，有拖拉機，家裡也是村裡第一戶安上了電的人家，條件好得很！”

爹孃聽得心動，村裡人都羨慕。

方禾抬起頭。

那雙夜裡總被油燈熏得微微發紅的眼睛，此刻清亮得不帶一點慌，靜得像深山裡的水，不見淚，不見怯，隻藏著一股誰也壓不彎的硬氣。

她迎著一屋子的目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斬釘截鐵：

“我不嫁。”

她不是不懂好歹，不是不知家境。

隻是她心裡還有夢，還有路。

媒人乾笑兩聲勸道：

“姑孃家彆犟，讀書哪有嫁人實在？再過兩年年紀大了，可就不好找婆家了！”

方禾下意識望向奶奶求救。

奶奶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根傷殘的拇指，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那一眼，像給方禾注滿了底氣，她迎著滿屋子的不解，胸膛挺得筆直，再一次加重語氣：

“我要憑自己的努力走出大山，誰也彆想攔著我！這學，我非上不可！”

第一次提親，就這樣被她硬氣地頂了回去。

可日子並冇有放過她。

壓力、閒話、家境的難，一層層壓下來。

媒人第二次上門時，腰桿挺得更直，一臉洋洋得意。

“城郊的後生，離城近，條件好，有三間大平房……。”

媽媽動搖了，爸沉默了，滿屋子的目光，都慢慢壓在了她身上。

方禾死死咬著唇，心跳得快要撞碎胸膛。

她站在角落裡，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現實像一張網，慢慢把她纏住：

複讀的路太難，閒話太刺耳，家裡人太為難，

她心動了。

不是貪那三間平房，而是——離城近，是不是就離學堂更近一點？

她慌，她怕，她掙紮，可她再也撐不住像上次那樣硬氣拒絕。

她攥緊了藏在身後的書本。

一邊是她拚了命也要守住的讀書路，一邊是一步就能踏進城裡、安穩體麵的好日子。

堂屋裡，媒人唾沫橫飛，把城裡的日子說得天花亂墜。

她攥緊了身後那本藏著夢想的書本，指節因為用力有點發麻。

這一次，她還能像上次那樣，梗著脖子喊出那句“我不嫁”嗎？

還是會被這張名為“現實”的大網，徹底拖進她最害怕的命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