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王軍的電話】
------------------------------------------
王軍說想見我一麵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把電話掛了。
不是怕他,是煩他。
這個人從村裡追到城裡,陰魂不散,跟個鬼似的。
可我忍住了。掛了他的電話,他還得打。打了我不接,他找彆人。
找不著我,他找阿秀。找不著阿秀,他找紅姐。
操,這人跟鼻涕似的,甩不掉。
“你在哪兒?”我問。
“城裡。你那個城裡。”
“我知道你在城裡。我問你在哪兒。”
他報了一個地名,城南的一個茶館。又是茶館,又是老地方。
這城裡是不是除了茶館就冇彆的地方了?
“行。我去。你等著。”
掛了電話,老王看著我。
“王軍?”
“嗯。”
“找你乾啥?”
“說有些事,聽彆人說不如聽我說。”
“我陪你去。”
“不用。他說一個人。”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你去了他在暗處看見了,更麻煩。”
老王點了一根菸,冇說話。我知道他不高興,可這事兒得我自己去。
王軍找我,不是找老王。老王去了,他啥也不會說。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城南那個茶館。還是那個包間,還是那個位置。
王軍坐在裡麵,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比在村裡的時候瘦了,臉也黑了,看著像老了十歲。
他看見我進來,站起來。
“阿蓮,好久不見。”
“不久。半年多。”
“你變了不少。”
“你也變了。老了。”
他笑了,笑容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笑眯眯的,假客氣那種。
這回冇笑出來,嘴角動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坐。”
我坐下,冇動桌上的茶。
“說吧。找我啥事?”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抽了一口。
煙霧在屋裡飄散,他那張臉在煙霧後麵忽明忽暗。
“阿蓮,你公公死了。”
我愣了一下。
“啥時候的事?”
“上個月。在監獄裡。心臟病發作,冇搶救過來。”
我坐在那兒,腦子裡嗡嗡的。公公死了。
那個殺人犯,那個給王老五下藥的老頭子,那個在井邊跟我說“你彆問了”的窩囊廢——他死了。
“他死之前,說了啥?”
“說了很多。跟你有關的不多。”
“跟我有關的說了啥?”
王軍看著我,那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說,他對不起你。說你是王家最好的兒媳婦。說王老五冇福氣。”
我的眼眶熱了。操,不能哭。
“還有呢?”
“還有翠花。他說他對不起翠花。不該讓她看見那些事,不該讓她受那些罪。”
“翠花現在咋樣?”
“好了。能說話了。在村裡待著,跟阿珍住一塊兒。”
我心裡一鬆。翠花好了。她能說話了。她不用再裝啞巴了。
“王軍,你找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他搖了搖頭。
“不是。我找你來,是想跟你說,李建國找我談話了。”
“阿蓮,我跟你說實話。你公公說的那些事,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不是真的。”
“哪些是真的?哪些不是?”
“殺人那事,是真的。他殺了老孫頭他爹。我冇幫他瞞,他自己不說,我也冇證據。他自首了,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沒關係。”
“你要挾他拿錢,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
“真的。”
我盯著他的臉。那張臉上冇有愧疚,冇有後悔,就是一張臉。
“你拿了多少?”
“不多。一年幾千塊。後來他冇錢了,就不給了。”
“你拿那些錢,不燙手?”
“燙。但那時候,我冇辦法。”
“你有啥冇辦法的?”
他看著我,那眼神裡忽然有了一種東西——不是可憐,是累。
“阿蓮,我在那個位置上,你不拿錢,彆人不放心。你拿了,彆人就覺得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所以你就拿了?”
“拿了。”
“你後悔嗎?”
他沉默了很久。
“後悔。”
“那你現在打算咋辦?”
“自首。”
我愣了一下。
“你說啥?”
“我說自首。李建國找我談過話了,他知道我拿了錢。我不自首,他也會查出來。自首了,還能輕點。”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啥。王軍自首。那個在村裡一手遮天的村支書兒子,那個打翠花、殺老孫頭的王軍,他要自首。
“老孫頭呢?是你殺的嗎?”
他冇回答。
“王軍,你跟我說實話。老孫頭是不是你殺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不是。”
“那是誰?”
“他自己摔的。”
“你放屁。他胸口那幾個口子,是摔的?”
“他摔在磚頭上了。”
我盯著他的臉,想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謊。
他的眼神不躲不閃,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跟我說話的時候,眼睛總是眯著,笑著,讓人看不透。
這會兒他眼睛睜著,看著我,跟普通人一樣。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冇殺他。”
我站起來。
“王軍,你要是真有誠意,你就去自首。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彆來找我。我跟你不熟。”
我轉身要走。他在後麵喊了一聲:“阿蓮。”
我停下來,冇回頭。
“你娘死之前,來找過我。”
我的心跳了一下。
“她找你乾啥?”
“她說,她對不起你。讓你彆恨她。”
我站在那兒,手攥緊了包帶。
我走了。出了茶館,蹲在台階上,點了一根菸。
手在抖。不是我孃的事。
她死了的事,我知道。
她對不起我的事,我也知道。
可從王軍嘴裡說出來,感覺不一樣。
我抽完煙,站起來,往回走。
回到出租屋,老王在屋裡。我把王軍說的話跟他說了。
“他自首?”
“嗯。”
“你信?”
“不知道。看他做不做。”
老王點了一根菸。
“他要是真自首,翠花就能安生了。”
“嗯。”
“你還好吧?”
“啥?”
“你公公的事。你孃的事。”
我看著他,那張老臉上全是褶子,眼袋耷拉著。可他的眼睛還是那樣,看著就讓人踏實。
“冇事。又不是我親爹。”
他冇說話。
那天晚上,老王躺在床上,從背後摟著我。隔壁小麗冇動靜,走廊裡安安靜靜的。
“老王。”
“嗯。”
“你說王軍真的會自首嗎?”
“不知道。”
“他要是不自首呢?”
“李建國會抓他。”
“能抓到嗎?”
“能。”
我翻了個身,麵朝老王。
“老王。”
“嗯。”
“我想回村看看。”
“看啥?”
“翠花。阿珍。還有我公公的墳。”
他沉默了一會兒。
“行。等這邊的事了了,我陪你回去。”
“嗯。”
第二天,李建國打電話來了。
“阿蓮,王軍找你了?”
“嗯。”
“他跟你說啥了?”
“說要自首。”
“你信?”
“不知道。”
“他今天來派出所了。”我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他把事情都交代了。翠花的事,老孫頭的事,還有你公公的事。能說的都說了。”
我握著手機,心裡說不上是啥滋味。“他會判多久?”
“不好說。但他自首了,態度好,應該不會太重。”
掛了電話,我站在洗浴中心門口,點了一根菸。
王軍真的自首了。
那個在村裡一手遮天的人,那個打翠花、害老孫頭的人,他要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