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左左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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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左左起得比我早,已經坐在餐桌旁邊了,麵前放著一本舊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但不亂。
她聽見我出來的聲音,冇有抬頭:“醒了?過來坐。”
我在她對麵坐下,看見本子上寫著日期、人名、時間和一個數字。
左左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本子,把它合上推到一邊:“記一下賬。省的忘了。”
她冇有解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麵的時候輕輕碰了一下杯底,“昨晚那個人,你聽見了。”
我點了點頭。“聽見了。”
“那你知道我做這行多久了?”她問。
“不知道。”
“七年。”她把杯子放回桌麵,“七年裡頭,我見過各種各樣的男人,什麼樣的都有。有的好說話,有的不好說話,有的睡完了還跟你聊天,有的連句話都不說穿褲子就走。”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講一件跟彆人有關的事,“七年了,我學會了三件事。第一,不能讓他們覺得你便宜。第二,不能讓他們覺得你難搞。第三,該說不的時候,得說出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我把這三句話放進腦子裡,然後開口問我:“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你一旦讓人覺得你便宜,他就會一直壓價。你一旦讓人覺得你難搞,他就不來了。你一旦該說不的時候冇說,他下次就會得寸進尺,用各種你想不到的方式。這三條,少一條都不行。”
我坐在餐桌對麵,那三句話在我腦子裡轉著,像是三塊石頭落進水裡,沉到底之前帶起了幾圈波紋。
“那你怎麼分辨什麼樣的能接,什麼樣的不能接?”
左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看第一句話。他跟你說的第一句話,是打招呼,還是問價,還是直接動手。第一句話不對的,後麵也不會對。”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停頓了一下,“還有看他的眼神,是不是到處亂瞟。進門不看你,先看屋裡的東西,這種人有彆的打算。”
她放下杯子,“也看他的手放不放得穩。手亂摸的,走不遠。”
她說著側過頭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轉回來,“這些都是慢慢看出來的。時間長了,你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坐在那裡,把她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一句話、眼神、手。三樣東西,能把一個人看得七七八八。這些話像是她用了七年才攢下來的,現在冇有保留地全部攤開在我麵前。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那你昨晚那個,第一句話說了什麼?”
左左想了想:“他說‘你好’。就兩個字,冇有問價,也冇有打量。
”她低下頭看著桌麵,“這種一般差不到哪兒去。”
那天下午,左左出門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橘子,放在桌上:“樓下水果攤買的,還新鮮。”
我剝了一個吃,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甜得剛好。她坐在我對麵也剝了一個,慢慢吃完,把橘子皮疊好放在桌上,冇有立刻扔掉,過了一會兒才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裡。
我吃完橘子,擦了擦手,把她說的那三句話又默唸了一遍。這才第一課,以後還有彆的。她願意教,我就願意學。
她能說的,遲早都會說。她不想說的,問了也冇用。我已經做好了慢慢來的準備。
又過了兩天,左左說今晚有人要來。不是上次那個,是個新的,朋友介紹的。
她說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一樣,但我注意到她下午洗了頭,換了一件乾淨的毛衣,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晾在窗外通風,又用抹布擦了客廳的桌麵,把茶幾上散落的零碎物件收進抽屜裡,連門口的拖鞋都擺正了。
我坐在自己房間門口看著她做這些,冇有上前搭手。她不是緊張,是在做準備。
她做這行有自己的規矩,不光是跟人打交道的規矩,還有自己的準備步驟——像是一種屬於她自己的儀式。
傍晚天黑透了以後,門鎖響了一聲。有人進來了。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換了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在自己房間裡,冇有出去,門冇有關嚴,留了一條縫。隔著門縫能聽見左左在跟那個人說話,聲音不大不小,語氣鬆弛,像是認識的人。
那人的聲音也傳過來,不高不低,冇有多餘的廢話,客套完便很快進入了正題。
我坐在床沿上冇有動,把左左說過的那句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第一句話不對的,後麵也不會對。”
那人的第一句話是“你好”,語調跟上次那個人差不多,隻是尾音落得稍微慢了一點。
燈還亮著,聲音還在繼續,左左嗷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