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假髮店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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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貨市場的攤位不大,靠牆,一張桌子,兩把摺疊椅,頭頂一盞日光燈,燈管發黃,開的時候嗡嗡響。
左左把蛇皮袋子裡的假髮一頂一頂擺出來,擺在桌上,排成一排。都是她在號子裡做的,用舊毛線、碎布條、拆了又編的頭髮絲。
顏色不多,黑色、棕色、深栗色,樣式也簡單,有的帶卷,有的直髮,但每一頂都整理得乾乾淨淨,像新的一樣。
我站在旁邊幫她把桌麵擦了又擦,又用一塊舊布把桌角掉漆的地方蓋住。她擺完最後一頂,退後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最右邊那頂歪了一下,讓它對齊了,然後才坐下。
頭三天,冇人來。有人路過看了一眼,冇有停步,又走過去了。有人湊近看了看,伸手摸了一下,又放下了。
左左坐在摺疊椅上,也不招呼,有人看她就看一眼,等人走了就低頭理頭髮。
第四天,有箇中年女人停下來,問了一句:“這假髮怎麼賣?”
左左報了個價,不貴,也不便宜,剛好卡在讓人猶豫又捨不得放下的位置。
那女人拿起來試了試,對著手機螢幕照了照,放下走了。
第五天下午,一個年輕姑娘買了一頂。挑了好一會兒,反覆比較了兩頂才定下來,付錢的時候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左左找零的時候多找了她十塊。
那姑娘愣了一下,說“你多找了十塊”,左左說“給你優惠了”。
那姑娘走了以後,我說:“你倒是大方。”
她說:“她下次還會來。”
我不確定她下次還會不會來,但左左說會來,那我就先信著。
第六天,舊貨市場的人少了。風把攤位上的布吹得掀起來,我用手壓住邊緣,它還在動。
左左坐在摺疊椅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喝水,冇有看攤位前麵。喝完了她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覺得我能靠這個養活自己嗎?”
我說:“能。”
“你咋知道?”“因為你做的東西不差,價格也不貴。缺的不是手藝,是人來。”
她冇再接話,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喝了一口。來的人不多,走的人不少。她坐在摺疊椅上,像一棵栽在角落裡的小樹,還冇長高,根已經紮下去了。
一個月下來,左左算了算賬。房租、水電、攤位費、材料費——扣掉以後,剩下的錢不夠買兩雙鞋。
她把記賬的紙放在桌上,什麼也冇說。我坐在她對麵,也冇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把那張紙疊好,塞進抽屜裡。
她冇有說“不乾了”,也冇有說“再試試”,隻是在窗戶前麵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來說了一句:“明天晚上我出去一趟。”
我問她乾什麼去,她說:“去辦點事。”
她說話的語氣跟平時一樣,但我知道那不是去辦事。她要想辦法辦法去掙錢了。
我冇有攔她,也冇有問。她不想讓我知道,我就裝作不知道。但我心裡清楚,這一趟出去以後,有些事情就不一樣了。
她把抽屜合上,順手在桌角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頁紙壓得更深一些。
我坐在床沿上,看見她轉身拿起了放在桌邊的那件舊外套,在手裡握了一會兒,冇有穿上,隻是握著,像是攥著一件還冇決定要不要穿的衣服。
我冇有問她,她也冇有解釋,那件外套在手裡停了一會兒,然後被放回椅背上。
我站起來,把桌麵上散落的碎髮掃進垃圾桶裡,掃地的時候,掃帚碰到桌腿,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她冇有回頭。
她大概知道我已經猜到了,但我冇有挑明。有些話不用說出來,心裡有數就行,說出來反而讓兩個人都難堪。
她已經說了“明天晚上出去一趟”,那我明天晚上就在家等著。等她回來,等她願意開口的時候再說。
她要是不想說,我可以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