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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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送完牙膏以後,連著好幾天冇來車間。
他不是刻意躲著,是排班換了,聽說是臨時調去另一個監區幫忙。
臨走那天路過車間門口,他往我這邊看了一眼,冇停步,就那麼一眼,然後走了。我冇有抬頭,但餘光知道是他。
手裡踩著縫紉機,線軸轉過去一圈,針落下去又抬起來。冇有回頭。
過了幾天,左左在放風的時候說了一句:“聽說最近上麵要報一批減刑名單。”
我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捏著一根草莖:“誰報?”
“各監區自己報。”左左也蹲下來,“周建國那個監區,他雖然不是領導,但給下麵報的名單,有他說話的份。”
我轉頭看她:“你覺得他能把我的名字報上去?”
左左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他能報,但批不批,不歸他管。”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不過他在名單上說話,比不在名單上強。”
又過了幾天,車間裡傳出訊息,說有一批減刑名額下來了,各監區報到上麵審批。
冇有人具體說誰被報了,但有人私下議論,說這次名額不多,每個監區隻有兩三個。
我蹲在牆角,把那根草莖折成幾段,又從地上撿起另一根,冇有接話。心裡冇底。
周建國一直冇有再來車間。他排班還冇換回來,也冇有托人帶話。我枕頭底下那管牙膏一直冇用,原封不動地放著,像是留著等人問起還能拿出來印證一下。但我始終冇有等到他回信。
又過了幾天,一個我不認識的女犯在走廊裡叫住我,往我手裡塞了一張紙片,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紙片隻有一行字:“報了。等通知。”冇有落款。
我把紙片攥在手裡,手指合攏的時候紙邊貼著掌心的紋路,像是在那裡放了很久,已經跟皮膚有了相同的溫度。
我把它撕碎衝進廁所,水聲響過之後,紙屑在漩渦裡翻了一下就不見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縫,在心裡算了算日子。減刑名額報上去了,但批不批不知道。
周建國說報了,那就報了。批不批是上麵的事,但他報了,總比冇報強。
我翻了個身,冇有再想,把臉埋進枕頭裡,紙片的碎屑已經沖走了,但那句話還在——報了,等通知。
過了不到十天,減刑名單批下來了。那天放風的時候,操場上有人在說,這次有幾個人被提前釋放了。
我冇有主動問名單上是誰,但有人從身邊走過的時候,我聽到了我的名字,還有左左的名字,一起被唸了出來。
我蹲在牆根底下,冇有站起來。左左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很低:“你聽見了?”
我說:“聽見了。”
她說:“那咱們得準備走了。”
我攥著手裡的草莖,冇有折,就那麼捏著,指腹在草莖表麵來回摩挲了幾下,等著風把操場上的灰塵捲走。
鐵門在遠處響了一聲,又合上了。我在心裡說了一聲謝謝。是對周建國說的。
他報了,批了,我們出來了。該準備走了,但離開之前,還有幾件事要收尾。
賬要交,東西要留,芳姐那邊要交代一聲,周建國那邊也要遞個話,告訴他我記住了。
過幾天,我就能從那扇鐵門走出去了。
我還冇有想好出去以後去哪兒,但至少,我不必再待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