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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裡的風流往事 第3章 寡婦阿珍的提醒

作者:墨邊閑人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6-02 10:00:01

王老五說要出去打工那天,我正在竈台上熬花椒水,準備醃鹹菜。

他一腳踹開門進來,嚇得我手裡的勺子差點掉了。

我回頭看他,他臉紅紅的,像是喝了酒,又像是憋了一肚子氣沒處撒。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把一個蛇皮袋子摔在炕上,說:“給我收拾東西,明天走。”

我說去哪?

“南方。二狗子叫的,說那邊掙錢多。”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盯著牆上一隻蒼蠅,好像在跟那隻蒼蠅說話。

我沒多問。三年了,我學會了不多問。問多了挨罵,問少了也挨罵,乾脆不問。

那天晚上我給他收拾行李。其實沒啥好收拾的,就幾件換洗衣服,兩雙鞋墊,一把牙刷,一袋梳打餅乾。

我把東西一樣一樣塞進蛇皮袋子,塞到最後,把兩雙鞋墊壓在底下了。

那鞋墊是我自己納的,針腳粗得很,花樣也不會綉,就綉了兩朵歪歪扭扭的花,看著像花又像疙瘩。

我做了一個多月,手指頭被針紮了不知道多少個眼兒。

我沒告訴他,他也不會看。

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背上背著蛇皮袋子,手裡拎著一個軍用水壺,穿了一雙解放鞋,鞋幫子上全是泥點子。

走的時候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我以為他要說啥,結果他啥也沒說,頭也沒回就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嫁過來那天他也是這麼走的——我在花轎裡,他在花轎前麵走著,背挺得直直的,頭也不回,好像後麵坐的不是他媳婦,是一袋大米。

我站在門口看了半天,風吹過來,院子裡的花椒樹嘩嘩響,那味道嗆得人鼻子發酸。

花椒這東西,聞著香,吃一口麻。就像我這日子,看著還行,過起來哪哪兒都不對。

我揉了揉鼻子,也不知道是花椒嗆的還是咋的,眼睛濕了。

我把眼淚擦了,轉身回屋。

走了就走了吧。走了清凈。

王老五走之前,婆婆把我叫到她屋裡去了一趟。

老太太坐在炕頭上,手裡納著鞋底,針線在昏黃的燈光下一上一下的。

她沒看我,眼睛盯著手裡的活計,嘴上說的話卻是對我說的。

“蓮兒,你守不守得住,那是你的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別讓外人戳我們老王家的脊梁骨。”

我當時沒吭聲,心想:你兒子讓老婆守活寡,脊梁骨早就被人戳穿了。現在跟我說這個,晚了吧?

可她下一句話讓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你王叔那邊,我跟他說過了。他不會亂來的。”

你王叔——隔壁老王。

我跟他說過了——你跟他說啥了?

我張了張嘴想問,可婆婆已經把納鞋底的針往頭髮裡一插,擺擺手說:“行了,你回去吧。該幹啥幹啥。”

我從她屋裡出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阿珍說得對,她是故意的。那話就是說給老王聽的。

可她說的是“他不會亂來的”,意思是不是“他要是來了,就是你自己願意的”?

這老太太,心裡裝的都是啥啊?

王老五走的第二天,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早上去井邊打水,二狗子他爹老劉在井邊蹲著抽煙,看見我來了,站起來笑了笑,那笑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他看見我,點個頭就算完事。

可那天他笑得很深,眼睛眯成一條縫,上下看了我好幾眼,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最後目光停在一個不該停的地方。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打了水趕緊走了。

中午去小賣部買鹽,村支書他弟弟張德勝在櫃檯後麵算賬,看見我進來,把賬本一合,笑眯眯地說:“阿蓮來了?要點啥?”

我說買鹽。

他從貨架上拿了一包鹽遞給我,沒收錢。

我說你咋不收錢?

他說:“記賬上,啥時候有啥時候給。”

我以前來買鹽,他從來不給賒賬。王老五走之前交代過,村裡的賒賬不靠譜,誰家都不許賒。

可張德勝今天主動說可以賒賬,還衝我擠了擠眼睛。

我心裡毛毛的,把錢扔櫃檯上,拿了鹽就走。

走到門口,聽見他在身後說了一句:“有啥需要幫忙的,說話。”

我沒回頭。

我需要幫忙?我需要啥幫忙?

我需要幫忙的時候多了去了,三年了你咋不說這話?

下午我去田裡拔草,放羊的傻子大壯從山坡上跑下來,手裡拎著一隻野兔子,往我麵前一遞:“給你!”

大壯四十多歲了,腦子不好使,整天咧著嘴笑,村裡人都叫他傻子。

他爹死得早,老孃癱在床上,他一個人放羊過日子,平時誰跟他說話他都笑嘻嘻的,也不惱,也不急。

我說我不要,你留著吃。

他不幹,把野兔子往我手裡塞:“給你給你,你瘦,你吃。”

我拗不過他,隻好接過來。

他高興了,咧著嘴笑了半天,然後跑回山坡上,一邊跑一邊回頭看我,嘴裡喊著:“我給你送的!我送的!”

我拎著那隻野兔子站在田埂上,心裡說不出啥滋味。

一下午,三個人。

一個看我,一個賒賬,一個送兔子。

都他媽不是以前的樣子了。

晚上阿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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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的時候天剛擦黑,我正蹲在竈台前燒火做飯。

她沒敲門就進來了,一進門就開始翻我衣櫃,把疊好的衣服翻得亂七八糟的。

“嘖嘖嘖,”她嘴裡嘖嘖著,“你這身子骨,白瞎了。三年了,你那玩意兒不是擺設?”

我說你能不能別翻我東西?

她不聽,繼續翻。

翻完了衣櫃又翻抽屜,翻出一個紅肚兜,拿在手裡看了看,說:“這玩意兒你做的?”

我說是。

“做給誰的?”

我沒回答。

她笑了笑,把肚兜疊好放回去,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翹著二郎腿看著我。

“阿蓮,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快憋瘋了?”

我說你才瘋了。

“我沒瘋,”她說,“我是過來人。

我男人死了三年了,頭一年我跟你一樣,覺得沒啥。

第二年就開始難受了,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身上像有螞蟻爬。第三年……”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一個蘋果啃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第三年,我他媽的主動去找男人了。”

我說你找誰了?

她沒回答,沖我眨了眨眼,那眼神又酸又狠。

“男人這東西,你不找他,他也會來找你。你信不信,七天之內,你家後牆會翻進來三條腿的,不止一個?”

我說你放屁。

她笑了,笑得很響,把蘋果核往地上一扔,站起來拍拍褲子:“行,你就當我放屁。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走到門口,回頭又說了一句:“對了,窗戶修修,關不嚴實。夜裡風大,別受涼。”

說完她走了,留下一屋子蘋果味兒。

我當她放屁。

可那天晚上我睡不著了。

我躺在床上,聽見院子裡的風吹得花椒樹嘩嘩響,聽見遠處誰家的狗叫了兩聲,聽見牆根底下的蛐蛐叫。

然後我聽見了別的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狗叫,不是蛐蛐。

是腳步聲,在後牆那邊。

輕輕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猶豫。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繃緊了,手攥著被角攥得關節發白。

不是老王,我知道不是老王。

老王的腳步聲我認得,他走路很輕,像貓,幾乎沒有聲音。

這個腳步聲不一樣,重,拖著地,像是穿了雙不合腳的鞋。

是另一個男人。

腳步聲在後牆根底下停了一下,然後又響了起來,這回是來回走的那種,像是在轉圈。

我能想象出那個人在牆外頭轉來轉去、想翻又不敢翻的樣子。

我的第一反應是害怕。心跳得咚咚咚的,手心全是汗。

可我接著就有了第二個反應。

不是害怕,是鬆了口氣。

我他媽的自己都覺得自己瘋了。

一個陌生男人半夜在我家後牆外麵轉悠,我害怕是正常的,可我鬆哪門子氣?

但我確實鬆了口氣。

像是綳了三年的那根弦,忽然就鬆了。

你知道它還在,但它不緊了,不勒著你了。

王老五在家的時候,那根弦是緊的。他不在家了,那根弦還是緊的。

我天天提心弔膽,怕這個怕那個,可到底怕啥,我也說不清。

現在那個人在後牆外麵站著,我反倒不怕了。

因為我知道他要啥。

我知道他要啥,我就知道該咋辦了。

不知道的時候怕。

知道了,就不怕了。

腳步聲又響了,這回更近了。

我聽見“啪嗒”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搭在了牆頭上——是手,是那個男人的手搭在了牆頭上。

他在翻牆。

我的心又開始跳了,這回不是害怕,是別的什麼。

我攥著被角的手鬆開了。

我盯著那扇窗戶——窗戶沒關嚴,阿珍說了讓我修修,我還沒來得及修。

牆頭上傳來悶哼聲,那個人在使勁往上爬。

我閉上眼睛。

我在等。

等那扇窗戶被推開,等那個黑影翻進來,等所有該來的事情來。

腳步聲落地了。

他翻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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