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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裡的風流往事 第28章 派出所來了

作者:墨邊閑人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6-02 10:00:01

第28章 派出所來了派出所來了兩個人。

一個年輕,一個年紀大點。年輕的穿著製服,腰桿挺得筆直,像是剛從警校畢業,渾身是勁兒沒處使。

年紀大的穿著便衣,叼著煙,眯著眼睛看人,一看就是老油條。

他們來了以後,先去了磚窯。在裡頭待了大概一袋煙的功夫,出來了,站在門口說話。

年輕的那個拿本子記,年紀大的那個抽煙,時不時點點頭。

村裡人圍了一圈,指指點點,嘰嘰喳喳的。

我蹲在人群後麵,手裡拿著一把蔥——出門的時候順手從院子裡拔的,假裝在擇蔥。

阿珍站在我旁邊,也是假裝路過。

“你說,老孫頭是咋死的?”阿珍小聲問。

“不知道。”我把蔥根掐掉,扔在地上。

“我聽說,是被人捅死的。”

“你聽誰說的?”

“張德勝。他剛纔去磚窯那邊看了,回來說的。”

張德勝那個人,嘴比棉褲腰還鬆,他說的話,十句有八句不能信。

可這回,他說的是真的。我看見老孫頭胸口的傷口了,不是摔的,是被人捅的。

可我不能說。

年輕的警察從磚窯那邊走過來,對著人群喊:“誰是村幹部?”

村支書從人群裡擠出來,臉上堆著笑:“我,我,我是支書。”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確認了,老孫頭,孫德才,六十三歲,光棍一條,沒兒沒女,就一個老孃,昨兒剛死。”

年輕的警察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擡起頭看了看人群。他的目光掃過來,掃到我這兒,停了一下。

我心裡一緊,低下頭繼續擇蔥。

“那個女的,”他指著我說,“你過來一下。”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過去。

“你叫啥?”

“阿蓮。”

“你跟死者啥關係?”

“鄰居。”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我想了想。不能說昨晚。說了就完蛋了。

“前天。他娘下葬那天。在墳地看見了。”

年輕的警察在本子上記。年紀大的那個走過來,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睛看我。

“你昨天在哪兒?”

“在家。”

“有人能證明嗎?”

“沒。我一個人在家。”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懷疑,是在打量。

“你緊張啥?”

“我沒緊張。”

“你手裡那把蔥,被你掐得就剩個桿了。”

我低頭一看——操,一把蔥掐得就剩幾根白桿,蔥葉子全扔地上了。

我趕緊把那幾根桿攥緊,笑了笑:“我擇蔥就這樣,掐乾淨了才舒服。”

年紀大的警察沒再問,轉身走了。年輕的警察跟著走了。

我站在原地,腿有點軟。

阿珍走過來,拉著我往家走。一路上沒說話,進了門才開口。

“你昨天是不是去磚窯了?”

我看著她,沒說話。

“阿蓮,你是不是看見啥了?”

“沒有。”

“你別騙我。”

“我沒騙你。”我把那把蔥扔在竈台上,“我啥都沒看見。”

阿珍盯著我的臉看了好幾秒鐘,然後嘆了口氣。

“行,你說沒看見就沒看見。”

她走了以後,我坐在炕沿上,手還在抖。從昨天到現在,手就沒停過。

不是怕,是綳著。綳得太緊了,鬆不下來了。

下午,派出所的人走了。

他們說老孫頭是“意外摔傷緻死”,跟磚窯那幾口井沒關係。屍體被拉走了,說是拉到鎮上去了。

我站在村口,看著那輛白色的麵包車開走,揚起一路灰。

意外摔傷緻死。胸口那幾個口子,是摔的?

摔能摔出刀傷?

王軍說得對,他說是摔的就是摔的,他說是意外的就是意外的。

他有這個本事。

晚上,老王來了。

他翻窗進來的時候,我正躺在炕上發獃。他沒說話,脫了鞋,躺在我旁邊,手搭在我腰上。

“派出所的人走了?”他問。

“走了。”

“說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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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我腰上一下一下地敲。

“老孫頭的後事咋辦?”

“不知道。他沒兒沒女,老孫頭他娘也死了。估計是村裡出錢,隨便埋了。”

“王軍乾的?”

我的手抖了一下。

“你知道了?”

“磚窯那個地方,就王軍一個人敢去。別人去了怕鬼,他去了怕人。”

我翻過身,麵朝他。月光從窗戶縫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老臉皺紋一道一道的。

“老王,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也摻和了?”

他沒回答。

“你知道王軍手裡有公公殺人的證據,你知道王軍找人打過翠花,你知道王軍殺了老孫頭。你知道這麼多,你是不是也……”

“我沒有。”他打斷我,“我知道,是因為我看見了。但我沒摻和。我跟你一樣,就是個看的。”

“看的?”我冷笑了一聲,“你看了幾十年,看出啥來了?”

他沒說話。

“你看了幾十年,看著公公殺人,看著王軍要挾人,看著翠花被打,看著老孫頭被殺。你看了幾十年,你管過嗎?”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管不了。”他說,“管了,下一個死的就是我。”

我盯著他的臉。月光底下,他的表情很平靜。不是不在乎,是認了。

他知道自己管不了,所以連試都不試。

“我今天在磚窯,差點被他殺了。”我說。

老王的手一下子收緊了。

“他動你了?”

“沒。他說了句‘你走吧’,就放我走了。”

“他不敢動你。”

“為啥?”

“因為你手裡有他爹的把柄。

文明戶那五千塊,到底咋回事,你心裡清楚,他心裡也清楚。

他要是動你,他爹的支書就當不成了。”

文明戶那五千塊,到底有多少貓膩,我到現在也沒搞清楚。

可王軍以為我清楚,這就夠了。

我翻了個身,麵朝牆。

“老王。”

“嗯。”

“我想離開這兒。”

他沒說話。

“這個村子,我待不下去了。到處都是死人,到處都是秘密。

我走在路上,看見每一棵樹、每一口井、每一堵牆,都他媽像是在看著我。”

“你想去哪兒?”

“不知道。去哪兒都行。隻要離開這兒。”

他沉默了很久。

“行。”他說,“我跟你走。”

我愣了一下,轉過身看著他。

“你跟我走?你走了,你家咋辦?”

“我家就我一個人。”

“你老婆的墳呢?”

“墳在那兒,人又不在了。我每年回來燒紙就是了。”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啥。

“你別多想,”他說,“我不是因為你才走的。我是自己也待不下去了。這個村子,我也待夠了。”

我笑了。不是高興的笑,是一種——說不清的笑。

“行,那就一起走。”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留下來了。手搭在我腰上,努力工作了兩個小時。

終於結束了,我聽著窗外的風把花椒樹吹得嘩嘩響。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辦。翠花還沒安頓好,老孫頭的後事還沒辦,公公那邊還不知道咋樣。

可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今夜,先睡吧。

第二天一早,公雞還沒叫,老王就起來了。他穿好衣服,站在窗戶跟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去收拾東西。你也收拾收拾。明兒走。”

他翻窗出去了。

我躺在炕上,盯著天花闆。天花闆上那道縫還在。

明天就走?真走?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老王那句話——“明兒走。”

真要走了,反倒有點捨不得。不是捨不得這個村子,是捨不得這扇窗戶,這個窗戶總能再晚上給我帶來驚喜。

操,我這是不是有病?

一個破村子,有啥捨不得的?

我爬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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