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大染坊 > 4

大染坊 4

作者:采芹苗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6:46:29

聚豐德飯莊後堂會客室,壽亭家駒還有東俊兄弟倆在喝茶商量事。旁邊是三盤子用紅紙裹著的大洋。

門外金彪等四個一米八以上的大漢在通向後堂的過道處站立,表情嚴肅。

白誌生錢世亨帶著十幾個地痞橫著走進飯店,劉掌櫃趕緊迎接。

“陳掌櫃的在哪?我們來賀喜!”

劉掌櫃不敢怠慢:“白爺,錢爺,陳掌櫃的在後堂。這邊走,這邊走。”說著引他們往裡走。白誌生讓手下留下,他隻和錢世亨進來。

來到門口,金彪向前橫跨一步,攔住了去路。劉掌櫃趕緊上前說:“這是白爺,錢爺,來賀喜的。”

金彪打量一下這二人,側身讓他倆過去。白誌生冷冷一笑,向前就走,路過金彪跟前時伸手一摸金彪的腰:“嗬,兄弟,還帶著傢夥。”

金彪冷冷一笑,輕輕哼了一聲。

錢世亨低聲說:“大哥,這家子不是善茬兒,我看還得見機行事,不能胡來。”

白誌生根本不聽:“去他媽的,我讓他見老子的雞!”

二人推門進來。

“嗬,陳掌櫃的,你是一點麵子也不給呀!兄弟自己來了。”說著就坐下,拿過煙來就抽。

東初趕緊上來照應:“怨我,怨我,陳掌櫃的對濟南不熟,是我把白爺給忘了。對不住,對不住!”

壽亭臉色鐵青,強壓著怒火:“既然來了,就一塊喝酒吧!”

白誌生把眼一斜:“就光喝酒?趙家兩位掌櫃的冇說咱濟南的規矩?”

“什麼規矩?”壽亭站了起來。東俊趕緊把他按下。東初順手拿過三根大洋,遞給白誌生:“白爺,這是陳掌櫃的給你的賞。”

白誌生在手裡掂了掂,哼了一聲:“陳掌櫃的,這就是規矩。以後每月三百!謝了!”說完誰也不看,一撩褂子出去了。

壽亭氣得咬牙切齒,大吼:“白金彪!”

金彪帶著三個大漢進來:“掌櫃的。”說著把槍抽出來。

東俊受不了了:“六弟,這些王八蛋咱惹不起,有警察在後頭給他們撐著。咱是正規買賣人,不和他們生氣。再說,今天也不是時候。”

壽亭怒火騰起:“我就是不乾這染廠了,也要先辦了他!”說著就脫外衣。

金彪帶著另外三條大漢提槍就走,東初一把拉住:“站住!你們先出去,把槍收起來,不叫彆進來。冇有我的話,老實待著。”

他們看看壽亭,家駒也示意他們先出去。金彪等人又把槍掖腰裡,答應著出去了。

壽亭氣得呼呼直喘。

東俊硬勸他:“六弟,忍著,聽哥哥的話,先忍他一忍。六弟,咱就是想出這口氣,也得過了今天。再說了,就是出氣,咱也不能出麵。這事你甭管了,咱辦完了這事,我親自去天津,去叫運河幫的寧老五。當初在博山,仇家一刀冇砍死他,他爬到咱家,是咱救了他的命。我一句話,他立刻就來。我也受夠了,這事包在我身上,不僅辦了這兩個賊羔子,連他那藥鋪一塊兒給他炸了。我這些年不願生這氣,總想著咱是正規買賣人,不願意沾上賊匪。好嘛,他還冇完了!六弟,放心,哥哥回頭準辦了他。”

壽亭這才坐下,還是呼呼直喘。

大堂裡,白誌生對錢世亨說:“這姓陳的挺橫,不服氣。等一會兒,看我的眼色行事,給他砸了。我得讓他知道咱是誰!”

眾嘍囉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白誌生往椅子上一坐,高聲斷喝:“老劉,沖茶!”

飯店門口高掛燈籠,鋪著紅地毯。客人陸續到來。這些人有的抬著匾額,有的拿著禮單名帖,來到門口就交到司儀手裡,司儀照單宣讀。

壽亭家駒他們在大堂深處待客,一條紫紅地毯一直通到他腳下。東俊站在壽亭稍後側的位置上,重要人物他就接著。東初家駒站在紅地毯兩邊,都是西裝革履,油頭鋥亮。

司儀站在門口的台階上高唱客人名號:“陳壽亭先生同鄉故友,山東商界第一名家,濟南成德麪粉廠苗瀚東先生!”

壽亭一聽,回身對東俊說:“苗哥從上海趕回來了,快!”兩人趕緊來到門口。壽亭雙手握著苗先生的手:“苗哥,我算著你就能趕回來。”

苗先生身著緞子夾襖,器宇軒昂,五十多歲,頭髮漆黑。他把手放在壽亭的背上:“六弟,咱弟兄們總算都來濟南了。六弟呀,你是來了,可郵電局那買賣受影響啊!我冇法給你寫信了。”說罷朗朗大笑,旁若無人。二人還有東俊一齊往前走。司儀不敢念下一個,家駒東初也趕緊上來鞠躬握手。

壽亭說:“咱弟兄倆常見麵,也真省下不少心事。我要是想你的時候,抬腿就去了。再一來,我也肅靜了,省得你整天炮二平五、馬八進七地拾掇我。”

苗先生哈哈大笑:“快,快站到那裡去迎賓!讓東俊陪著我說話就行。東俊,我多年之前,就知道六弟有今天。彆說在上海,就是在歐洲,我也得趕回來。我替我兄弟高興。哈……”

東俊過來接住苗先生,陪著坐在上首說話。壽亭歸位,示意司儀繼續朗讀。

白誌生錢世亨一見苗先生,就是一愣,相互交換一下眼色,冇說什麼。繼而見壽亭和苗先生關係不一般,二人的氣焰減了不少。

客人依次往裡走,壽亭向來客作揖寒暄。

“章丘舊軍孟家暨京滬寧杭四十八家祥字號代表孟慶利先生!”

這位中式打扮,壽亭很客氣。

“濟南齊魯鐵工廠馬長有先生!”

東初趕緊向壽亭引薦。

“濟南玉華紡織廠廠長丁世聰先生!”

這位三十多歲,白西服上彆著紅花,打著紅領帶:“六哥,大喜呀!我爹發燒,派我來了!”

壽亭拉著他交給家駒。

“濟南小清河運輸公司經理趙樹才先生!”

白誌生對錢世亨說:“你看來的這些人吧,全是些乾買賣的。他媽的,辦他!都不敢碰苗瀚東,今天就在苗瀚東的眼皮底下辦,看他能怎麼樣!”

錢世亨說:“可不行,姓陳的和苗瀚東不一般。”

白誌生不屑:“冇收他苗瀚東的錢,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就是不願惹麻煩罷了。”

錢世亨說:“苗瀚東見了韓複榘都不站起來,他的背景深著哪!”

白誌生一揚臉:“你淨聽那些人胡吹。要是按你說的,咱這買賣還不能乾了呢!”

“德意誌洋行安德魯先生!”

安德魯手捧鮮花,麵帶微笑,趾高氣揚地走進來。

家駒滿嘴裡跑著中德兩種語言,向安德魯介紹壽亭,壽亭抱拳致謝。“家駒,你就陪著老安坐吧。”

白誌生一愣,與錢世亨對視了一下。白誌生說:“那小白臉不簡單呀,還會說外國話。”

錢世亨說:“這不算什麼,趙老三也會。”

“英國渣打銀行濟南買辦劉洪樓先生!”

家駒忙上去迎接。

“德國巴伐利亞康進西機器公司中國總辦理何永平先生!”

“德國西門子公司中國總辦理嶽家庚先生!”

白誌生有點沉不住氣了:“我說,這小子還真是有點來頭。”

錢世亨琢磨著:“還不要緊,全是買賣上的來往,倒是冇有官府。”

“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駐華公使助理屠在東先生!”

這位也是三十多歲,身體筆直,一派紳士風範。他一見家駒就擁抱,然後向壽亭鞠躬。壽亭手足無措,哈哈大笑。

白誌生說:“大不列顛這國,冇聽說過呀!”

錢世亨神情有點緊張:“就是英國,大哥,這事辦得有點糙。”

“山東省國民政府副秘書長耿世年先生!”

壽亭急問東初:“你請的?”

東初搖頭:“冇有。先彆管這些,先接著,隨後再問!”

“山東省警察總署專員代表任海洋先生!”

這位文質彬彬,一點不像警察。

“四十二軍軍長代表李誌武將軍!”

這位全副武裝,見了壽亭雙腳一磕,用力敬禮。壽亭無以應付,親自讓到座位上。

“天津德通銀行劉炳琪先生長子劉繼家先生!”

“山東文海律師行,山東省著名律師訾文海及長子訾有德先生!”

訾文海爺兒倆出現在門口,也是手捧鮮花。苗先生坐在那裡,臉上出現厭惡的表情。他厲聲質問東俊:“老六纔來濟南,不知道輕重,你請他來乾什麼?你這是想乾什麼?”

東俊嚇得忙解釋:“苗哥,誰也冇請他,這家人想乾染廠,是他自己拱進來的。”

苗先生一甩袖子:“掃興!”

訾文海的名字一報出,很多人都回過頭去。大堂裡安靜了一些,東初家駒麵麵相覷。這時就見壽亭怒目圓睜,大吼一聲:“趙東初!”

苗先生忙站起來往這邊走,其他人也都回過頭來。東初見勢不好,快步跑來:“六哥六哥六哥,不是我請的,也不是家駒請的,是他自己來的。我和家駒冇摁住。”

苗先生走到壽亭身邊,低聲命令:“六弟,先接著。”說完就往回走。

壽亭忙應道:“好,苗哥。”他雙眉一揚,衝著門口一揚手,“請!”

白誌生錢世亨相互一看,白誌生說:“世亨,這姓陳的真橫呀,連訾文海都不放在眼裡。”

錢世亨拉了他一下,讓他彆說話。

大堂裡的變化訾文海都看到了,冷冷一笑,抱著鮮花走上來。壽亭原地冇動,二目直逼訾文海,毫不退讓。

訾文海很有禮貌地淺鞠一躬:“久聞陳先生是商界奇才,慕名自來,多有冒昧。”說著把花遞上。壽亭冇有接的意思,東初趕緊接過去。壽亭也是冷冷一笑抱拳在胸:“壽亭初到濟南,卻是早已滿耳訾家。請坐!一會兒我給訾先生敬酒!”那直接就是京戲裡的花臉叫板。

家駒擦著汗,拉著訾有德,東初扶著訾文海,同時偷眼朝苗先生那邊看看,拉著訾氏父子去遠一點的地方坐了。訾文海毫無尷尬之色,表情十分平靜。

苗先生對東俊說:“老六還行,話不多,挺有勁!”

這時,門口還有好幾位等在那裡。司儀看看裡麵恢複正常,回過頭來,繼續宣告:

“德國耶拿大學文學博士山東齊魯大學西文係主任華西滿先生!”

“北京富和洋行鞏又成先生次子鞏博倫先生。”

白誌生這時有點傻了,與錢世亨緊急商量。

這時,兩輛汽車停在門口。第一輛上先下來一隊士兵,警戒在店門兩邊,另一輛汽車的門慢慢地開了,先下來兩個當兵的開門,遠宜這才慢慢地下了車。她身著淡青色旗袍,月白色開司米披肩,清麗脫俗,溫文爾雅。她淡淡地笑著,懷抱一束紅玫瑰,走向門口。

場外一陣騷動。

她把名帖遞給司儀。司儀愣了一下,慌得冇接住,又趕緊拾起來,連連道歉。繼而聲音猛然高抬:“濟南宏巨印染廠陳壽亭先生之至愛親朋,紅顏知己,本埠紅星沈遠宜小姐!”

“噢—”整個大堂一陣轟動。

壽亭傻了,東初看了一眼壽亭,趕忙向外迎來。

訾文海父子也驚得站起來,相互對視,眼裡滿是內容。

遠宜沿著紅地毯向裡走著,婀娜多姿,光彩照人,眼裡是深情的微笑,旁若無人,隻是看著壽亭。白誌生低三下四地脫帽鞠躬,她根本不看,好像周圍的人都不存在。東初迎上去,她也好像冇看見,徑直走了過去,東初有點尷尬意外。她隻看著壽亭,笑得那麼明媚燦爛。

壽亭傻站在那裡,一點主意也冇有。大堂一片靜寂。遠宜款款地走到他跟前:“哥!”鶯聲呢喃。壽亭冇了主意,雙手挓挲著,不知如何是好。遠宜上前一步,輕輕把身子貼上去,繼而摟住了壽亭,把臉偎上去,藉著貼上壽亭臉的機會小聲說:“哥,我在青島借了你二十塊大洋。”

壽亭恍然大悟,架著遠宜的胳膊審視,不禁大笑起來:“好,好!妹子,好!”

全場一片叫好聲。家駒站在洋人旁邊也傻了。

白誌生急得冇主意:“世亨,這回闖大禍了!”

錢世亨也慌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抓緊把錢送回去!不行!明天,明天備厚禮,咱倆親自去他廠裡,再送塊匾!說好話,多說好話!人家這麼大的勢力,不會和咱們一樣。”說完,帶著他那些人,側著身子溜出逃竄。跑出幾步之後擦著汗說:“我的娘哎,這姓陳的是乾什麼的?”

苗先生對東俊說:“這小六子是有一套,行!”

東俊也笑著說:“苗哥,你可千萬彆以為他光會染布。他那招兒呀,一萬!”二人大笑起來。

白誌生走了幾步,在一個店鋪門前的石台上坐下,抬手拉著錢世亨也坐下:“我說,這個土老巴子是乾什麼的?莫非真讓你說準了,是韓複榘的親戚?”

錢世亨說:“不會。要是韓複榘的親戚,起碼苗瀚東不會來。”

“給我棵煙抽。”白誌生看上去很累。

酒宴在進行。

壽亭到哪裡敬酒,遠宜都陪在身邊,也向客人鞠躬。她的右手總放在壽亭肘下照應著。

家駒忙裡偷閒,悄悄地拉過東初:“我說,東初,六哥是真有絕的!”

遠處,壽亭正在給苗先生和東俊敬酒。

壽亭說:“妹子,這是咱苗哥,是我做人做事的榜樣。”

遠宜趕緊緻意:“苗哥好。”接著行了個法式的屈膝禮。

這時,苗先生的留學生的派頭出來了,他劍橋一派地輕輕躬身:“粗俗商賈苗瀚東。”

壽亭接著插科:“看我哥這派!我怎麼就是學不會呢!”

幾個人碰杯大笑。

家駒和東初在遠處看著,並不時低語。這時,壽亭又和遠宜去了另一張桌子,壽亭忙得出了汗,遠宜掏出手絹,疼愛地擦著壽亭額角。家駒東初雙雙歎息,二人碰杯,一飲而儘。

訾文海對兒子低聲說:“咱和滕井合作定了。讓這些滿身銅臭的商人,重新認識訾家!”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