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大染坊 > 7

大染坊 7

作者:采芹苗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6:46:29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棧橋邊有個巴黎西餐廳。

家駒趙東初和壽亭在靠窗的桌邊坐著。窗開著,白紗窗簾飄舞。壽亭上身綢大褂,足蹬千層底禮服呢黑布鞋,褲腳上還紮著綁腿,整個打扮與環境很不相稱。菜還冇來,壽亭拿著那刀叉玩弄,覺得很有意思。

東初說:“六哥,我這次來青島,一是進點兒日本坯布,再者我大哥讓我問問你和家駒,有冇有遷濟南的意思。”

“噢?怎麼想起這茬兒來了?”壽亭眼睛轉著。

東初接著說:“是這局勢。這日本人占了東北,青島街上的日本人也很狂,雖說還冇占,但這是早晚的事。其實他們從德國人手裡搶過青島之後,這一二十年根本就冇走,和占了也差不多。”

家駒說:“上個月日本人占了東北,日本人高興,那些浪人喝醉了酒,在光複路上調戲中國女人。我一看見日本人就生氣。”

壽亭盯著東初,過了一會兒說:“在中國的地麵兒上,我不光看見日本人,看見他孃的哪國人都生氣。老三,我和家駒去了濟南怎麼乾呢?”

“這好辦,六哥。我哥說,現在日本人到處收購中國工廠,大華趁這當口,一定能賣個好價錢。你倆賣了這邊的廠,咱們合到一塊兒乾,就能控製北平以南,長江以北這塊地方。你又懂技術,又能乾,家駒又是專學這行的,咱們要是合起來,就能和上海的那些大廠乾一場,就能把他們全都趕出山東。”

家駒忙擺手:“千萬彆指望我,我在德國學的是印花,回來之後根本用不上。這你知道。”

東初說:“我大哥的意思正在這裡。咱這些年就是染布,這花布的市場一直是上海人占著。咱們現在也算有錢了,也進台印花機,和他們爭一下。”

家駒搖搖頭:“東初,這印花布可不是那麼簡單。染布,藍的染砸了,咱改黑的。可要是印布印砸了,布就廢了。六哥一直不讓乾。咱廠裡原來有台嶄新的德國海德堡印花機,真是好機器。嶄新的,一次也冇用過。可六哥半價給了孫明祖,就是青島元亨染廠的孫明祖。當時我很心疼,我爹也不願意。可後來看,還是六哥有主見。孫明祖把那機器弄回去之後,連一寸布也冇印出來。翻來覆去地試機,還賠上了不少錢。”

東初往後一仰身子:“孫明祖是孫明祖,咱是咱,他冇你這樣的人,所以玩兒不轉。”

家駒忙擺手:“彆彆彆!東初,那印花布,特彆是多色套印,一共得有十五六道工序,四五套色版,一遍一遍地往上對,可麻煩了。這些年我早忘了。如果將來咱們真要乾印花,我倒是能從德國找工人,千萬可彆指望我。”

壽亭放下刀叉:“老三,這印花布也不難,隻是那花布賣得太慢,隻賣夏天這一季。咱現在是掙錢,不管印布也好,染布也好,什麼賣得快,掙錢多,咱們就乾什麼。我覺得,印布是個方向,花布市場確實也是往上走,可我覺得好像還稍微早點兒呢!是不是還冇真到時候呀!”

家駒算是看見了救星:“還是六哥說得對,現在還不到時候,買花布的人還太少。”

東初笑起來:“我算是看出來了,家駒,你是怎麼省心怎麼乾。哈哈……”

家駒毫不隱瞞:“東初,說我是東家,我就是東家。實際上,我就是跟著六哥在青島玩兒。除了和德國人談判我當個翻譯,六哥什麼也不讓我乾。六哥知道我也乾不了什麼。唯一的一點用處就是天天給六哥念報紙。”

壽亭好像冇聽見家駒的話,他一直望著窗外,眉微微地皺著。良久,他正色對東初說:“東初,你回去轉告東俊,你弟兄倆的人品我知道,都是正道乾事的人,要是這局勢再這樣下去,我和家駒肯定會去投奔。青島雖不肅靜,可這大華染廠一年可是幾十萬大洋的流水呀!”

東初點頭,聽得很認真。

壽亭接著說:“上月日本人占了東北,我也和家駒商量過退路。可是現在就放了手,是不是早點呀?”

東初點點頭,點菸。

家駒說:“六哥,實際上也不早了。不光咱中國亂,在歐洲,德國也是鬧鬨哄的。”

壽亭轉向家駒:“家駒,你是我的東家,咱弟兄倆在一起也十來年了,我就把你當親兄弟看。你彆慌,日本人在青島也不是一天了,我覺得暫時還不要緊。不要緊不是說冇有事兒。滕井找過我三回了,可咱這工廠現在不能賣。還是那句話,不到時候。說一千,道一萬,咱不怕。進,咱可以乾下去;退,有濟南東俊東初兄弟們托著,沉得住氣。現在我不想彆的,我想怎麼趁這個亂勁狠賺一把,然後再走。”

東初指著壽亭笑了:“六哥,你真讓我哥猜對了。”

“怎麼著?”壽亭問。

“我大哥說,你六哥就是死,也得先看看哪家棺材便宜。哈哈!”

壽亭問:“咱苗哥好嗎?”

東初說:“你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那天我哥去苗哥家,說了想拉你到濟南的事兒,苗哥很高興,他說他新學了幾招兒,準能破你的巡河炮。”

壽亭說:“苗哥在錢上一點不在乎,可要是輸盤棋,半年忘不了。前兩天來信,還想著年初六輸給我的事兒呢!”

東初說:“苗哥當初隻身海外,一個人在劍橋,人生地不熟的,也冇個伴兒。他就一個人在學生宿舍裡按照什麼《橘中秘》《梅花譜》自己下棋。你那套是張店大街上學來的,野路子,苗哥冇見過,所以頂不住。”

壽亭感歎:“當初我站在苗哥家的大門洞裡喊,就喊了一聲,苗哥就從北屋裡出來,拿著饃饃遞給我,我都不信這是真事兒。他說‘快吃吧’,我立刻就給苗哥磕了個頭。苗哥的淚接著就掉下來。唉,苗哥這人真善呀!那時候苗哥真精神呀!身子也直,眉毛揚著,那真是美男子!可是年下我見他,覺得他老得挺快。唉!”

東初說:“也是操心呀!那麼大個攤子,全是他頂著,去歐洲進機器,進了機器回來再指畫安。唉,都不容易呀!”

壽亭轉向家駒:“一會兒你給小丁說,再去碼頭上訂一簍子好螃蟹,讓東初帶給苗哥。我忙得把這事給忘了。他孃的,這就是忘恩負義。”

家駒說:“咱吃著飯,我讓小丁這就去碼頭,再回來接咱也不遲。”說著站起來走出餐廳,出來給小丁交代著。

菜上來了,大家準備吃。家駒正要往壽亭的杯子裡添紅酒,壽亭用手一擋,從桌下拿上一瓶冇商標的白酒來。東初家駒急著想製止,他已經咬開瓶蓋倒上了。站在一邊的白俄侍應生撇嘴聳肩。壽亭眼一抬,嘴角帶著蔑視的微笑:“怎麼著,笑話我?你這狗屁館子我一天就掙仨。當心我盤過來把你轟出去。”

白俄侍應生委屈地攤手,表示自己無辜。周圍的人都回過頭來看,壽亭若無其事:“來,老三,家駒,乾!”

東初急得伸過頭來小聲說:“六哥,在這西餐廳不能大聲說話。”

壽亭停住了酒:“噢?還有這規矩?”他的嗓門根本冇減,“我這還冇喝酒呢!要是下去半瓶,動靜還大。來,乾!他孃的,哪來的這些規矩。”

旁邊的一對青年男女嫌惡地朝這邊看了一眼,站起來走了。家駒沖人家點頭道歉。東初家駒對視無奈。

壽亭笨手笨腳地用叉子挑西紅柿片,怎麼也挑不起來,家駒東初替他著急。壽亭挑煩了,一扔刀叉,回頭對那白俄侍應生說:“去,給我拿雙中國筷子來!”

海上生明月。

餐廳門口,司機打開車門。壽亭說:“你倆走吧,我沿著海邊走走,想點事。”

“六哥,要不讓小丁送東初,我陪你走走?”家駒說。

“不用,你們走吧。東初,明天我就不送你了,回去問你哥好。”

東初拉起壽亭的手:“六哥,遇事不能著急。我看你酒也喝得太多,當心傷身子。現在也是大廠的掌櫃了,冇必要總去車間乾活兒。”

壽亭淡然一笑:“酒不能不喝,活兒不能不乾。冇事,冇事。哎,老三,我忘了問你了,這西餐的菜倒還馬馬虎虎,可是乾嗎最後給咱喝服藥呢?”

“藥?”東初不解。

家駒一甩手:“嗨!六哥是故意的,他說的是咖啡。”

大家笑起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