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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海林公館，陽光明媚。林老爺在花房裡侍弄花，旁邊一個花匠戴著藍圍裙陪著林老爺。
花房的門開了，林祥榮走在前麵，司機端著一盆花走在後麵。
祥榮甜甜地叫了一聲：“爸爸！”
林老爺看看他，又看看那盆花，臉上有了些笑意。
林祥榮說：“爸爸，剛纔我去英國領事館，亨利讓把這盆花帶給你，說這是比利時杜鵑。我也不懂，隻是看著開得很好。你看還行嗎？”
林老爺挺喜歡，用手托著花看：“好，好，放在這兒。你回頭打個電話，替我謝謝亨利。”
這個花房很寬敞，陽光從玻璃頂子照下來，配了那蔥蘢的花木，十分怡人。花房的儘頭，有一個烏木的圓桌，兩把椅子朝南放著，對著花房的玻璃牆。坐在那裡可以沐浴著陽光，看著院子裡的景物喝茶。林老爺對花匠說：“讓人把茶送到這裡來。你們都出去吧，我和少爺要說話。”
司機和花匠出去了。父子二人坐下來。
林祥榮掏出煙來，還冇來得及點，林老爺就說：“這裡不能吸菸。”
林祥榮笑笑，把煙放回去。涎著臉說：“爸爸，身體還好嗎？亨利說你哪一天方便，他過來和你下國際象棋。”
林老爺應著：“隨便什麼時候都可以來。正好有人給我送來一隻宣威火腿，讓他嘗一下，看看中國的火腿比歐洲的怎麼樣。”林老爺眼覷著，看著外麵的景物。
“好好，我一回廠就告訴他。”
林老爺看著外邊：“濟南那些布還冇運回來？”
林祥榮低頭不語。
林老爺接著說：“祥榮，錯了就是錯了，不要死要麵子。這樣不好。”
林祥榮乾笑著說：“是，是，爸爸。隻是這幾天廠子裡太忙，我還冇顧得上。”
林老爺不看他：“幾十萬的東西都顧不上，你的事情也太重要了！”林老爺的聲音雖不高，但足以震懾得林祥榮不敢抬頭。
林老爺接著說：“這是有苗先生和趙東初的麵子，纔沒出了其他事。祥榮，陳壽亭是生意人中的江湖派，要的就是麵子。他給了咱們麵子，也給了趙東初甚至苗先生麵子—儘管我還冇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他。我們應當識趣。去認識一下，大家哈哈一笑，這有什麼不好？”
林祥榮囁嚅地說：“我不想用這種方式要回來。”
林老爺看著外麵冷冷一笑：“這幾天你躲著不回家來見我，大概是在想主意吧？祥榮，這個家業早晚是你的。現在我活著，上海灘的工商界都讓著你，也都誇你能乾。真是這樣嗎？我看未必。不要總是想著以勢壓人。陳壽亭堂而皇之地運走了八千件布，你當時就冇壓住他，難道還想在山東壓住他？人家同意把布還給你，這已經是萬幸了，不要總覺得丟了麵子。難道陳掌櫃就不要麵子？他如果不要麵子，早把那八千件賣掉了。幾十萬的東西人家可以不要，這是什麼人物？難道你也不想想嗎？這樣的人不該認識認識嗎？”
祥榮小聲地說：“我會把布拿回的。”
林老爺冷冷一笑。
這時，三個丫頭把茶端進來。林老爺說：“把茶端走好了，少爺要走了。”說著站起來，向花房的後麵走去。
林祥榮這才掏出手絹來擦汗，偷眼看向父親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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