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胡木楊便早早的將週三叫醒,熱情的招呼週三吃早飯,二人一起住的這幾年,都是吃倆頓飯的,泥路巷子裏麵的窮苦人家,哪裏有吃三頓飯的道理。
“吃飽,吃好還有大活乾”難得碰見胡木楊如此關心週三,畢竟不到萬不得已胡木楊是不會放棄鐵匠鋪,出去浪跡天涯。
週三嘴裏塞的滿滿當當的,昨晚的熱湯麵就沒有吃飽,畢竟隨著少年的身體漸張,一碗清湯碗哪裏頂得住,熱氣騰騰的西街口的肉包子,週三每日清晨去鐵匠鋪開門,每每路過,都是美美的吸上幾口熱氣。胡木楊看著週三的架勢,將自己抓在手裏的包子悄悄的放回盤子裏麵。
“昨晚聽說學堂昨夜遭賊了,今早都沒有開門,門房大清早就通知學生們今日不上課早上我看見幾個買包子的學生,說是昨晚學堂響了好幾聲悶雷一般的聲音,住的近的幾戶人家家裏都跟著搖晃了幾下”胡木楊眨巴著眼睛說著。
週三不想胡木楊那樣對鎮上任何風吹草動都瞭如指掌,異常關心,給瘸子當學徒這幾年,瘸子每日最長喊得就是少說多做,多說多錯,自己學個掄錘的動作,幾年下來還是不得要領,哪裏有胡木楊那邊閑心思關心別人家的事情。
一早上過去,另外一根鐵尺也被打磨的光滑起來,倆人蹲在鐵匠鋪後院盯著地上的倆跟鐵尺發獃,胡木楊使勁抓著頭髮,盤算著家裏私藏的幾吊錢,能跑到哪裏去,當然這幾吊錢的存在週三是根本不知道的,週三隻當倆人早上的包子可能是最後的銅錢了。週三心裏盼望著要是老梁這個活幹了,老梁的錢估計不好討要,估計還得胡木楊去要賬,而且得快,家裏的米缸也馬上見底了。
“胡掌櫃,胡掌櫃,你在嗎?”一到聲音連忙傳了過來,倆人回頭看去,原來是老梁的侄子小梁,小梁滿頭大汗的樣子,瞅見地上光亮的一對鐵尺,“胡掌櫃鋪子裏真是好手藝,這麼快就打磨光亮了”
“是呀”胡木楊眼睛轉來轉去,“梁叔的吃飯的傢夥莫,肯定要加緊了,我讓鋪子裏的夥計昨夜加急搞了搞,正準備升火貼新料哩”
“三,可得加緊弄,梁叔的東西,咱可得儘快弄好”胡木楊轉臉給週三說到。小梁看了看依舊蹲在一邊的週三,拉起圓圓的小臉。“還是胡掌櫃明事理,你這夥計,哼~”
胡木楊拉起週三,朝小梁打招呼,週三想不明白的是,小梁隻是比自己大上一倆歲的樣子,為啥每次給自己說話都是一副大人物的樣子。胡木楊的樣子他可學不來。“是,小梁大人”本著不得罪人的意思,週三不情願的應了一聲。
小梁擺了擺手,“禍事了,禍事了,剛纔有人到治所報案,說是昨夜學堂跑進去歹人,打傷了吳老先生,還傷了幾名教習,我三叔趕去學堂,讓我先來取了鐵尺,回頭再翻新”
胡木楊聽到這裏心中大喜,臉上確實一臉著急,“哪裏來的歹人,敢來梁捕頭治下,這---”說話間從地上撈起一對鐵尺,雙手捧著。“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三叔差我取完東西,去縣裏請今日當值的主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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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小梁拿過鐵尺,就朝外走去。
週三想起來那位瘦小的老頭,總是穿著一身寬大的儒生衣服,滿頭的銀髮打理的一絲不苟,無論看誰都是一副溫和的樣子,哪怕是西街裏麵的幾個鄉兵街痞都不敢麵對老先生那溫和的目光,週三腦子裏還記得自己在學堂僅有的一年入學經歷,期間僅有幾次的與老先生打照麵,自己都隻是笨拙的行禮,笨拙的喊一聲先生,時間久了,自己便隻記得老先生的那一身陳舊的學士袍子,但是整整齊齊的樣子。
聽鎮上的人說,吳老先生是真的做到過朝廷裡的大學士的,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年紀大了之後,便回到童生入學的雙水鎮學堂當教習。最近一次還是一年前,那位雙水鎮人人尊敬的老先生,來瘸子鋪子取一把精緻的鎖子,也是那時候週三才知道瘸子的手藝不僅僅是修補鍋碗瓢盆,或是鄉下人的農具一類,那麼精巧的鎖子,瘸子都能打造出來。依稀記得那是瘸子對老先生異常的尊敬,端茶送水的事情都是自己來,週三幾次都要上去幫忙,都是瘸子喝止,最後還被攆到後院收拾庫房去了,週三隻記得,瘸子嗬斥自己時,那位老先生說了一句,“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瘸子當時拖著沉重的左腿,行了一個硬生生的學生禮,自那之後瘸子罵週三的時候越來越來,打鐵時候還時不時指點一下週三發力的動作,當然同樣的東西教了不知道多少遍,還是教不會的時候,瘸子罵的更凶了,若不是週三罵不還口,還算勤勉的樣子,估計瘸子早都將週三掃地出門了。
小梁匆忙的走了出去,週三與胡木楊頓時送了一口氣。週三繼續跑回前門口坐著,靜靜的等待著主顧上門,胡木楊抬腿便出了大門,朝北街走去,這天塌地陷一般的事情,哪能錯過。畢竟今早出門胡木楊給自己算過一卦,今日自己福星高照,自己命中屬木,頭一天接管這鐵匠鋪,便差點遇見老梁這禍事,北街學堂莫不是自己的福地,替自己暫時擺脫了禍事?肯定得去看看。臨了還得吩咐週三看好鋪子,有生意不要亂接,等自己回來定奪。
週三雙目無光擺手示意,街上依舊人來人往。等到日頭慢慢熱了起來,週三感覺肚中饑渴的時候,纔想起來,沒人看店,也沒人幫自己回家做飯,又想回家蒸飯,又怕自己回去了,鋪子來主顧,錯過賺錢的機會,隻能喝了一肚子的涼水,身子靠在門框上硬撐著,撐了不知道多久,中午的太陽曬的青石板的街道上越來越熱,週三腦袋混混沉沉的,眼皮重的實在抬不開,隻感覺店門口人來人往的樣子,忽的又感覺有人沒有打招呼直接進到鋪子裏,翻去翻去的樣子,自己隻能抬手握拳,不斷的揮舞著雙臂,雙臂隻在揮不動的時候,隻能抬起胳膊做攔截狀,頭還是一點一點的抬起,落下打瞌睡。
等到肩膀上被輕輕拍了一下的時候,週三猛的醒了,耳邊傳來一聲醇厚的聲音,“小兄弟,掌櫃的可在?”一襲青衫的高大男人,隻見一位中年儒生,站在自己麵前,週三從下從下抬頭看去,慌忙的站起身子,擦了擦了嘴角的口水,顧不上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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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痠麻,隻見這位先生始終站在門口,身影沐浴在陽光中,遠遠望去,恍若神人。週三咪了咪眼,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了一下,“掌櫃的出遠門了,現在是小子看著鋪子”如此氣派的先生肯定不是問隻當了一日鋪子掌櫃的胡木楊,極大可能是找瘸子的,週三下意識的讓開身子,好讓儒生能看見鋪子的裏麵情況,好叫別人知道自己沒有騙他。
“唔~”儒生略帶失望的掃了一圈鋪子裏麵,“您是有什麼物件要翻新,修補嗎?”週三鼓起勇氣,聲音顫抖的問道。聽到週三的語調,儒生,嘴角一揚,拍了拍週三的肩膀,“小兄弟,莫怕,我是替學堂吳先生跑一趟,我也是先生的弟子,隻是許久不在鎮上呆而已”儒生怕是不知道週三隻是頭一回自己招呼生意,心裏緊張而已,儒生溫和的聲音,讓週三燃起一絲希望,隻要這位先生交待的夥計自己能完成,哪怕不賺錢也要接,畢竟自己身上已經沒有一個銅錢,午飯還沒有吃。
“可有交待,何時歸來?”
週三搖了搖頭,“掌櫃的走的匆忙,沒有交待其他”。
儒生點了點頭,失望的準備轉身,“也罷,我等他回來再來吧。”週三看著準備離開的儒生,多麼希望能說會道的胡木楊在場,看著儒生手上訂好的摺扇,腰上潔白的大玉佩,週三也知道這是難得的大主顧。
幾年前,週三頭一次在瘸子手上領到工錢,五十文的時候,路過瞎子的卦攤。週三隻想好好吃頓好的犒勞一下自己,遠遠的被瞎子叫住。“小友,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來抽一支簽,貧道幫你算上一卦,可以幫你預知吉凶福禍,今日貧道心血來潮,此卦定能助你脫貧致富,斷日後十年禍福貧道隻收你一半的價錢”
週三那時滿腦子都是雞絲湯麵,雙份雞絲的湯,隻是聽到脫貧致富,這才猶豫了一下,瞎子看到週三腳步一慢,“實不相瞞,貧道還會些積攢福報的本事,可以幫你為先人積攢陰德,以貧道的能耐,不敢說一定讓人投個大富大貴的好胎,可要說多出一兩分氣運,嘗試一下,也是為人子女的本分”週三的父親去世不到一年的樣子,瞎子絕對是有一倆分真本事的,不然這些年給小鎮上的大戶人家看風水,相麵,看的稍有不對的地方,早都被打斷了腿,攆出鎮子去了。
週三坐在卦攤前,交了五十文,將瞎子遞來的三枚銅錢灑在桌子上的時候,週三認真的給瞎子說,“道長,我不看自己,隻求道長,寫一篇祭文,等到父親忌日的時候,我好燒了去”。
瞎子笑咪咪的接過週三的五十文錢,“為人子女,大妙大妙,也好,大手一揮”仔細問過了老周的姓名籍貫生辰後,洋洋灑灑的一篇祭文寫了上去,週三也不認識那麼多字,隻發現瞎子的字挺好看。
“你這一卦既然扔了出來,貧道還是要給你解上一解的,哪有卦出不解的道理。”
週三感激的將祭文摺好收入懷中,瞎子瞅了一眼週三扔在桌麵上三枚卦錢的樣子,笑了笑,“你雖福薄些,但克己不強求,卻也是個保全自己的法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