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危矣：反賊逆天 第2章 第2章

“張木生？”

蘇大剛上下打量他，“你要跟我過手？”

“不行麼？”

張木生微微一笑，聲音不緊不慢，“不是你們說的麼？誰拳頭硬，誰就帶著大夥討活路。

二當家，我覺得——我能行。”

蘇大剛下巴微揚，眯眼看了他片刻，哼道：“行。

張木生，你可當心些，叔叔這拳頭……硬得很。”

話音未落，他驟然出手。

一拳直衝張木生麵門。

啪。

拳頭被張木生隨手格開。

——太弱了。

真的，太弱了。

張木生並未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任何壓迫。

蘇大剛的力氣在尋常人裡已算拔尖，可即便如此，他拚盡全力的一推竟未能讓張木生移動分毫——那隻隨意擡起的手，像一道輕描淡寫的牆。

風聲驟起。

蘇大剛猛然擰身，一拳直衝張木生麵門而來，此刻已顧不上留手。

張木生卻隻微微側身，右腿如影般掃向對方腳踝。

嗖的一聲，蘇大剛整個人騰空而起，重重撞上土牆，發出一聲悶響。

“視覺也變敏銳了……”

張木生默想著，“他的動作，慢得像在凝滯的泥裡。”

他朝蜷在牆邊的身影招了招手：“二當家，還繼續麼？”

“來！”

蘇大剛抹去額角的血，眼中兇光迸發，躍起撲來。

可拳未揮出，張木生已如輕風般貼至他胸前，雙掌隻輕輕一送——

轟！

蘇大剛再度倒飛出去，塵土揚起。

四週一片死寂。

眾人瞪著眼，卻沒人看清張木生如何動作，彷彿他隻是隨手一推，便擲出了個活生生的人。

“還要試試嗎？”

張木生語調平靜，甚至帶著些許閑適，“二當家，我隨時奉陪。”

“不……不打了！”

蘇大剛撐起身，喘著粗氣搖頭。

他徹底明白了，眼前這人的力量深如淵壑，豈是血肉之軀能抗衡。

張木生目光轉向一旁：“三當家呢？可願指點一二？”

劉大龍慌忙擺手，隨即提高嗓音：“少當家！從今往後您便是我們大當家！當初老當家帶弟兄們殺出血路，這位子本就該是您的！”

他這話說得突然，卻意外地順暢。

絕境之中，強弱即秩序。

能帶領他們活下去的，唯有力量——儘管那力量也可能將所有人拖入深淵。

張木生輕輕撥出一口氣，還未開口，蘇大剛已撲通跪地：“拜見大當家！”

零落的跪拜聲隨之響起，漸漸連成一片。

張木生卻隻擡了擡手：

“都站起來。”

張木生的目光掃過麵前的人群，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般炸響：“不許跪！”

見眾人仍遲疑地僵在原地，他語氣平緩卻不容置疑地重複道：“從今往後，誰都不許再跪。”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將蘇大剛與劉大龍從地上扶起，沉聲道：“二當家，三當家，往後這些規矩都免了。

我會領著你們，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蘇大剛與劉大龍麵麵相覷，眼中儘是茫然。

張木生見狀，隻輕輕搖了搖頭。

……誤我。

好在，如今那風氣尚未席捲天下，這片土地的脊樑，必須由他親手扶正。

真正坐穩這頭把交椅後，千頭萬緒便壓了上來。

首當其衝的，便是糧秣與兵械。

不查尚可，一番清點下來，張木生隻覺得胸口發悶，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手下這四百八十六口人，稱得上青壯的，滿打滿算不過三百。

餘下一百八十六人，儘是老弱婦孺，或帶傷病殘。

長矛隻得十五桿，劍有二十七柄，刀倒是多些，共八十六把——其中竟將菜刀也算了進去。

多數人手中握著的，無非是田間地頭的傢夥：鋤頭、犁耙之類。

戰馬？一匹也無。

存糧倒還充裕些，本是供萬人大隊劫掠所得，可惜兵敗如山倒，如今也隻夠這幾百人勉強支撐月餘。

就連一處像樣的落腳地都尋不著。

這般光景，莫說扯旗放炮，便是比那白衣秀才初上梁山時還不如。

人家好歹有座山寨，有片根基，能劫富濟貧。

而自己這群人，連個安穩紮營的所在都沒有。

眼下這羊湖尖，不過是倉皇逃至的暫棲之地，隻能讓大夥兒風餐露宿。

最棘手的，還是人心。

不必多想，隻要朝廷一道招安的文書下來，許以活路，眼前這些人恐怕頃刻間便會散去。

清點完這攤家底，張木生真切感到，自己這開局何止是艱難，簡直是被拋進了無底的深潭。

前世扶貧，尚有國策為依，民心所向。

如今自己，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異數”

理罷物資，張木生又花了兩三日功夫，逐一去認手下每一個人。

他同他們交談，記下他們的姓名、來歷與過往。

時間便在瑣碎的問答中悄然流逝。

“大當家，咱們得趕緊挪地方了！”

二當家蘇大剛急匆匆尋來，臉上滿是憂色，“朝廷的兵馬說不準何時便到，弟兄們好不容易纔喘上幾天氣！”

張木生側目瞥了蘇大剛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走？誰說我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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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剛一時語塞，怔怔地望著他：“大當家，這……”

“你可知為何自打進了羊湖尖地界，後頭的追兵便不再緊咬著不放了？”

張木生不緊不慢地撣了撣袖口，目光投向遠處層疊的山影。

蘇大剛張了張嘴，沒能接上話。

“此地特殊。”

張木生轉身，聲音在寂靜的營地裡顯得格外清晰，“往東一步是江南省，往西一步便是江淮省，兩省交界，三不管的地帶。

朝廷的兵馬若未經請旨擅自越界調防，輕則被參個擅權越職，重則……可就是謀逆的嫌疑，抄家滅族的禍事。”

蘇大剛倒吸一口涼氣：“竟有這般講究？”

張木生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意味。

這是歷代王朝用血洗出來的規矩——自唐末藩鎮割據之禍後，對兵權的限製便層層加碼，到如今這般田地，跨省行事竟已如履薄冰。

除非聖旨特批，或是出了震動朝野的大亂，否則誰也不敢輕易踏過那條無形的界線。

這些朝廷運轉的暗紋，蘇大剛未必懂得，張木生也不多解釋，隻淡淡道：“眼下朝廷最頭疼的是賑災安民，隻要我們不鬧出太大的動靜，他們便不會貿然動作。

此地，暫且是安穩的。”

蘇大剛肩頭一鬆，長籲口氣：“能喘口氣便好。”

“喘口氣？”

張木生忽然低笑一聲，眼中閃過銳利的光，“不，我們要做的，可不是歇腳。”

他轉身走向營帳 ** 那張粗木釘成的方桌，朝蘇大剛招了招手。

桌上攤著一張泛黃的宣紙，墨跡勾勒出蜿蜒的線條與密佈的標記。

蘇大剛與聞聲湊近的劉大東皆是一愣：“這是……輿圖？”

“不錯，這幾日憑記憶描出來的。”

張木生指尖輕點紙麵。

穿越至今，他漸漸察覺自己的記憶愈發清晰，前世偶然瞥過的圖冊竟能一筆筆重現於紙上。

他頓了頓，指向圖中一處被圈起的區域：“高郵湖雖好，卻非久留之地。

北接江南，南鄰江浙，皆是朝廷的錢糧重地，容不得半點閃失。

若在此處紮根，官兵必會不惜代價圍剿。”

他的手指沿墨線向南滑動，最終停在一處山形標記旁。

“我們要去的，是這裡——茂林。”

蘇大剛與劉大龍麵麵相覷，眼中儘是茫然。

張木生卻神色平靜，指尖在地圖上山川的褶皺間緩緩劃過。”此處是皖南腹地，黃山與太平湖環抱之地，涇縣以南的關隘。”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這場洪水過後，流離失所之人隻會越來越多。

我們若隻顧眼前這幾百人，便是坐以待斃。

朝廷的刀遲早會落下來——要想活下去，就必須讓更多人站到我們身邊。”

兩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張木生心中明瞭：他們隻懂了一半。

光明白要壯大還不夠，得讓每個人都明白；光靠幾個人想不夠，得讓每個人都參與進來。

沒有紀律的烏合之眾，終究是一盤散沙。

“那一百八十六個弟兄，”

他擡起頭，“一個都不能少。

吃飽，安頓，受傷的照料好。”

“可糧倉快見底了……”

蘇大剛麵露難色。

“糧不夠，就去想辦法。”

張木生目光定定落在他臉上，“但自己人，絕不能餓著。

二當家，若有一天你傷了殘了，你願意被我扔在路邊自生自滅嗎？”

蘇大剛喉結動了動，半晌才啞聲道：“明白了。”

“召集所有人。”

張木生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該一起談談往後的路了。”

羊湖尖東側的空地上，人群稀稀拉拉聚作幾堆。

有人蹲著，有人倚著樹榦，交頭接耳聲此起彼伏。

這般景象，莫說對陣——隻怕二三十官兵追來，這群人便會潰如潮退。

張木生踏上臨時壘起的土台。

風穿過林梢，吹動他額前散亂的髮絲。

他沉默地掃過每一張臉，那些臉上寫著惶惑、疲憊，或是一片空白。

“暫時，我們安全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交頭接耳聲漸漸低了下去。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往後怎麼辦？是躲一輩子，還是哪天悄無聲息地死在不知名的山溝裡？”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但我今天得告訴各位——從踏進這片山開始，我們就沒有回頭路了。”

張木生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緊繃的臉。

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動，投下深深的陰影。”在朝廷眼裡，我們不是人，是待宰的牲口，是掛在城門口就能讓人聽話的幾串腦袋。”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刮過每個人的骨頭，“他們要用我們的血，在地上寫幾個字：敢有異動，便是如此。

這道理，諸位難道不明白？”

四下裡一片死寂，隻有柴火劈啪的輕響。

過了好一陣，角落裡才響起一個發顫的聲音：“那……那咱們就等死不成？”

“等死？”

張木生的視線釘在那個說話的人身上，“蘇三好，是你吧？”

被點到名字的漢子猛地一顫，點了點頭。

“蘇三好，若是街邊一條野狗要撲上來咬你喉嚨，你當如何？”

蘇三好眼底掠過一絲兇光，從牙縫裡擠出字來：“剁了它的狗頭！”

“若是那坐在金鑾殿上的，要碾碎 ** 老小呢？”

蘇三好額上青筋暴起，拳頭攥得咯咯響：“拚了！拚一個夠本，拚兩個賺一個！死也要濺他一身血！”

“聽見了嗎？”

張木生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刀，“咱們腳底下就是懸崖，背後就是刀山，朝廷連條縫都沒打算給咱們留！咱們是引頸就戮，還是掙他個魚死網破？”

“掙！”

起初是零星的吼聲，隨即匯成一片沉悶的怒濤。

“沒吃飽嗎？我聽不見！”

張木生喝道。

“掙！！！”

這一聲，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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